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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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漾這幾日發覺她愈來愈躲不開司景行了。

魔宮原本也不算小,她刻意避著走,總能找到幾處清凈地方。

可如今,他總能出其不意地突然出現在她身邊,譬如她某日在魔宮西北角的一株參天古樹上——那樹枝繁葉茂,是這片土地上難得的綠意,她翻上去後能被完全遮掩住——可她正琢磨著心事兒,一晃神間便看見司景行不知何時立於樹下,隨手折了一根小樹枝,噙著笑看她。

蘇漾一驚,身形不穩失了平衡,從樹上摔下來——司景行眼睜睜看著她掉下來,卻沒有分毫接一把的意思,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但她好歹是劍修,即便不用靈力,身體靈活度也非尋常可比,即便是猝不及防摔下來,也是身形如燕翻飛而下,落地前那短短一霎她便調整好,半蹲著在地上極輕巧一撐,便站起身來。

可她也只是剛剛站起身來——那根剛被折下的小樹枝瞬息間便探到她咽喉前,凝起的劍意似有實形,讓她脖頸一涼。

她不知道司景行又是抽了什麽風,但見那樹枝沒有分毫停滯的趨勢,仿佛不破開她喉嚨便誓不罷休,倉促之下她也只能狼狽後退。

他劍意未收,一擊不中,便陡然轉勢,那根平平無奇的小樹枝似是裹了萬鈞之力橫掃而過——蘇漾旋即後仰,一腳釘在原地保持平衡,另條腿屈起猛然踢向樹枝,同時借著這微弱的喘息之間,拔出腰側懸著的長劍。

她甚至沒有碰到樹枝。司景行出手極快,一招一式間有種不成章法的散漫感,似是完全沒有成型的劍法,每一劍皆是隨意而出,在半空中興許就改了主意,換了方向攻來。

蘇漾習慣了正道修士間一套套成熟的劍法,一時摸不準他這樣的路數,本就倉促迎戰,過了幾招更是捉襟見肘,一時閃躲不及,連發帶都被挑斷,一頭青絲滑落肩側,甚至有幾縷被削斷的飄落在地。

司景行甚至背過去一只手,只單手執著小樹枝,雖是步步殺招,卻自始至終都沒什麽大的動作。他沒用半分靈力,也沒調動邪氣,就連那根樹枝,也就只是根一不留神便能被她手中利刃削斷的普通樹枝。可饒是如此,也能逼得她一身狼狽,步步淪陷。

一盞茶的時辰過去,蘇漾被他耗得力竭,短暫退開,拄著劍急促喘息了一會兒。

司景行轉了轉手中絲毫未損的樹枝,輕笑了一聲,“這就不行了?”

“你太弱了,這條命既然是我的,總得教你保得住。”

蘇漾聞言擡眼,慢慢站直了身,反手橫劍身前,轉了一圈脖頸,周身戰意沸騰不歇,“誰說不行了?”

她提劍再上時,不知不覺間便棄了過往數年習得的一招一式的劍招,學著司景行的樣子,手中劍意瞬息萬變隨興而至,詭譎莫測。

司景行見今日已差不多了,便將手中樹枝隨意在身前一擋——剛好對上她劍尖,樹枝脆聲斷作兩半,可她劍勢未收,直直沖他咽喉而來。

司景行笑著嘆了一聲,松手扔掉手中那半截樹枝,擡指用兩指捏住她倏而已至的劍尖。

劍尖離他喉嚨,不過一寸。

他原以為蘇漾會抽劍脫身,亦或是拼盡全力將劍往前推,手上便多用了兩分力——可她沒有。

她想都沒想便松開手中劍柄,只擡手在劍柄上往下一壓,借了道力,整個人騰空翻到司景行身後,電光火石間擡手,要用小臂勒住他咽喉。

可他身量本就比她高出不少,她踮起腳做這動作時,便像是自身後環住了他脖頸。

下一刻她身子一輕,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他往身前一拽——卻在她摔到地上斜躺著的那把長劍上之前,及時接住了她。

蘇漾被他打橫抱在懷裏,一時有些茫然。

她心仍跳得劇烈,體力透支之下,不由自主便扶住他肩頭,低低喘息著。

她近乎是貼在他身前,強而有力的心跳透過衣裳傳到他的胸膛,似是隱隱也牽動了他的心跳。

司景行垂眸看她,過了半晌才慢條斯理道:“這幾日我出去一趟。你在魔宮安生待著,不出魔宮範圍,便無人能傷你。”

蘇漾擡眼,知道他這是敲打她不要去自尋死路的意思,便佯裝乖覺應了一聲“嗯”。她心裏盤算著如何借機聯系清心宗,問清楚大師兄當初到底來東都山是所為何事,下意識便環住了司景行,一時竟忘了自己還掛在他身上,是以也未曾註意到他就這般抱著她一路走了回去。

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魔宮中人,不過是礙於司景行積威甚重,底下人不敢有半句妄議,只規矩俯下身子,佯裝不見。

司景行是半夜裏走的。

她半夜裏半夢半醒地翻身之間,突然覺得身後空落落的,人便醒過來。錦衾被好好蓋在她身上,身側人卻不見蹤影。

蘇漾在心中歡呼了一聲,也不再浪費時間,徑直從榻上起身。她寫好字條,折成紙鶴狀,趁著夜色溜出魔宮,去到前些日子她摸清楚的東都山結界處,借司景行那滴精血融開一小圈結界,將紙鶴放出——若是她親自回宗門,未免動靜太大,去的這一路上無人替她遮掩,若是被司景行察覺,還不定他能做出什麽來。

她估摸著紙鶴的速度,該是明日便能收到回信。

可就這日一大早,便有一只紙鶴歪歪扭扭地飛到寢殿外,礙於寢殿外那層區別於他處的結界始終不敢進去,只來回徘徊著,拼命扇動用紙疊起的那兩只翅膀。

蘇漾察覺外頭動靜,甫一踏出來,便見那只紙鶴急急沖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掌,紙鶴乖巧落入她掌心,頃刻間便自動展平成一張字條:司景行欲攻清心宗,速歸。

蘇漾一怔。

司景行若是要對付清心宗,上回來清心宗帶她走的時候,那樣大的陣勢,不就該出手了?

可……她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字條,不覺已將一角攥皺。

可他是司景行,他要做什麽,哪需要什麽合情合理的緣由?

上回是玉成宗,宗門上下,除卻僥幸當時不在宗門中的,無一活口。

那這回呢?

蘇漾深吸了一口氣,捏了個火訣將字條燃盡,當即便從魔宮出去,去到東都山結界,融開一道可供一人通過的口子,鉆了出去。

她禦劍而起,直直沖清心宗的方向而去。

只是行到半途,她眼前忽而一陣陣發黑,意識不受控制地渙散開,足下踏著的長劍也東歪西拐,向下墜去。

意識逐漸喪失前,一個念頭驟然閃過她腦海。

那只紙鶴上,附了針對修士的迷藥——不調動靈力時,便與尋常無異,只消開始動用靈力,藥性便會漸漸上來。

她的紙鶴還未傳回清心宗,什麽司景行要攻清心宗的消息,該是故意誆她從東都山出來的。

若是魔修,誆她出魔宮,在東都山隨便什麽地方對付她都罷了。要誘她出東都山的,必然是不便隨意進出東都山的,那便只能是正道修士。

蘇漾眼前徹底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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