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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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車遙遙篇。”

“小張總,您必須去醫院一趟了,關於張董的病情……”休息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才睡了不到半小時的張泯睜開了眼睛,原本搭在腿上的毯子滑落了大半,太陽穴傳來一陣陣鈍痛感,敲門聲一直持續著,直到過了幾分鐘,張泯出聲應了句“嗯”,門外的人才停下敲門的動作。

掛在一旁的西裝外套被張泯拿了起來,內襯因為剛剛躺下的緣故,領口處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點褶皺的痕跡,他索性放棄了打領帶的想法,只是扣上了最頂上的紐扣。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忽然振動了下,走過去看到發來那條的人,張泯的唇角翹了下。消息有些長,他看完剛想回覆的時候,門就再度被敲響,“小張總,張董在等您。”

“……知道了。”

回覆的消息編輯到了一半,張泯還想說點什麽,休息室的門就從外面被拉開,他父親的心腹站在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小張總,車已經在等了。”

“……”

停在輸入框的消息最終沒發出去,張泯只來得及在車上發了條語音過去,趙泛舟收到的時候已經快回實驗室了,他點開短短的語音條,張泯的聲音很平靜,“最近很忙。”

穿到一半的白大褂沿著肩背垂落,趙泛舟低著頭摁滅手機屏幕,師兄從後面走了過來,拍了下他的肩膀,“今晚好不容易放假,約了張泯去約會了吧。”

“……我要做數據,導催得急。”

“張泯不生氣啊,你們都多久沒見了,這個實驗項目開始以來——”

“他不會生氣。”趙泛舟推了推並沒有下滑的眼鏡,打斷了師兄的話,又補了一句,“……他從來不會。”

張敬中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那麽虛弱過。

張泯看著病床上的男人,雖然他努力保持著嚴肅的表情,但是掛在他面部上用來維系生命的氧氣罩卻讓他看起來很滑稽,每個季度都回去染黑的頭發也露出了它原本的色彩,聽到推門聲的那刻,張敬中原本還算平靜的面部肌肉都顫抖了起來,他的喘氣聲愈發粗重。

“張董。”

張泯站在他的床邊,神色如常,習慣性要挺直脊背的時候才發覺現在的張敬中需要他低下頭才能看見了。

“跟那個男的還有聯系嗎。”

張敬中努力地想要坐起來,這種被人俯視著的角度對一個一輩子都是強硬派的人來說像是奇恥大辱,張泯沒有想要扶他的意思,他只是做出恭敬的樣子,垂手站在一邊,“他是我的男朋友,張董。”

“荒唐!”

想要扔出什麽來表達他憤怒的心情的張敬中狼狽地摔回床上,門外的護工聽到聲音想要進來,又被人攔住了,張泯依舊保持著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他想他現在應該露出那種稍微有些得意的笑,這樣最能刺激張敬中的神經,但是見到此刻病床上掙紮的遲暮老人,他忽然覺得沒有必要了。

他想,原來張敬中原來也不是永遠不可一世的,他現在就像海灘上翻不過殼的王八。

“你……”張敬中的氧氣罩因為他掙紮的動作歪了點,原本模糊不清的聲音變得清晰了點,“你馬上給我去見李家的姑娘,我已經為你安排好了。”

“我說過,我和趙泛舟是情侶關系。”

“張泯。”張敬中的身體像個正在源源不斷漏氣的破氣球,每說一句話都伴隨著讓人難以忍受的喘氣聲,“他們都說你像我。”

“當然,你是我一手□□出來的,是最適合四海集團的,你當然像我——”

“張泯,你現在在我面前堅持的這份感情是不是僅僅只是你用來反抗我的工具只有你自己清楚。”病房內的窗簾忽然被風卷起,張敬中頓了頓,呼吸聲愈發粗重,“但是那位趙什麽,他知道你真實的樣子嗎。”

“你到底不是他那個溫和無害在新生報道的時候為他指路,看起來很冷但是心很軟的學長,張泯,你是嗎。”

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覺握緊了點,張泯看著病床上的男人,“……張董,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張泯,你敢讓他看見你背上的鞭傷嗎。”

結了痂的傷口通常會很癢,脫落後新鮮的粉色嫩肉在長出來後和原本的皮膚顏色完全不同,橫在他的脊背上,被衣料輕易掩蓋住。

——可是真的蓋住了嗎。

老地方是大學城附近一家接近大排檔一樣的烤肉店,味道很好,得到了來來往往的畢業生和新生的一致推薦,老板娘熟悉他們大多數常客的面孔,連張泯和趙泛舟這種三年沒來的都能回憶起來。

拉環被擺在灑滿了孜然和辣椒粉的燒烤盤旁邊,烤盤上的唯一一片五花肉已經卷曲,煙霧升騰中趙泛舟的表情被掩去,張泯喝了一口剛剛點的橙汁。

“……那個時候,張敬中住院了,集團很忙。你也很忙,忙著一個項目。”沒人去在意那片已經烤焦的肉,也沒有人在往烤盤上加東西,趙泛舟靜靜的聽著,周圍的劃拳聲和說話聲很大,但是張泯的聲音依舊清晰地落到他的耳朵裏。

“張敬中去世後,我們更沒有見面的時間了。我忙著張敬中去世後的留下的一大堆爛攤子,忙著推掉他死前安排的所有相親,他甚至給我安排了個家世好對集團有幫助的男人。”

“現在說是有點矯情。”張泯輕嘖了一聲,頓了頓,又摸了下自己脖頸上的皮繩,“但是在那個時候我參加了一場酒會,我遇見了那個張敬中想要塞給我的男人,他身邊帶著他當時的男朋友。你知道嗎,他們看起來和那時候的我們一點都不一樣,他們看起來就像……嗯,我那時候在視頻裏學到的那種真正的情侶的樣子。”

“我不會那樣依偎著你,甚至沒有主動親過你,看上去我舉著酒杯站在那裏和他們交談,事實上那時候我的腦子裏全都是——”

“趙泛舟,是不是我根本不適合你,我和你心中想要的張泯是不是完全不相同。”

“——是不是我束縛了你。”

“其實那天沒想說分手的,趕過去的時候路上堵了車,正好看到街邊有一對情侶正在吵架。他們有一方在大街上歇斯底裏的大喊——‘其實你喜歡的根本不是我,你喜歡的是你想象中那個永遠溫柔漂亮的我’。”

“我一直學習著怎麽做一個模範的對象,所以我不想和你那麽難看,趙泛舟。”

玻璃杯裏的橙汁沒有減少多少,張泯撥掉烤盤裏那塊黑炭紅燒肉,趙泛舟忽然伸手關掉了正在運作的吸煙管,桌面上的噪音停住了。

“……所以你要告訴我,你怕我喜歡的是那種張泯。”趙泛舟的聲音有點啞。

“嗯。”

“所以你當時為什麽不肯來問我。”

張泯按著拉環的動作頓了下,他半低著頭,舔了下嘴唇,“啊……我不敢。”

未盡的話被淹沒在路過的人群的交流聲中,趙泛舟看著張泯擡起頭,和他的眼睛對視上,裏面第一次裝滿了向他討饒的情緒。

他們都很有默契地明白了張泯沒說完的話——

我害怕你先說關於離開的詞匯。

“所以後面你就沒想過再找我嗎。”趙泛舟重新打開了吸煙管,烤盤上擺了幾塊培根。

“……我的失眠是三年前有的。”

“我那時候想過找你。”趙泛舟沒再繼續問下去,他盯著張泯按著拉環的動作,“但是那時候總是有一口氣,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後來就是三年,然後再見到你,我下意識就想讓你知道我這三年過得也很好——”

“但是其實不好,張泯。”

法醫先生罕見地也露出了服軟的情緒。

窗外忽然傳來幾聲驚呼,連帶著店內的氣氛也更熱鬧了起來,大家圍在窗邊,看著天上慢慢飄落的雪。

“下雪了啊,趙泛舟。”

張泯也看了幾眼A市今年的第一場雪,放在桌面上一直按著的拉環忽然被抽走了,他慢慢回過頭,趙泛舟把它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因為骨節大,卡在一半的地方下不去。

“……有點好笑是吧。”

“不會。”

“張泯,最壞的三年好像已經過去了。”

“嗯……不過糖果還沒到100個啊。”張泯的尾音拉長了點,帶著點笑意。

“……糖果罐的主人已經被套上了。”

張泯難得有這樣放松的時刻,他看著趙泛舟手上的拉環,露出了一個趙泛舟很久沒見到過的笑容,看得法醫先生有些出神,“張泯,你知道嗎。”

“嗯?”

“你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笑,所以……”

“你一直是你。”

——你一直是你,在我心裏的你和真正的你,其實都是同一個張泯。

“不跟我回公寓?”

張泯的手搭在車門上,趙泛舟站在他身邊輕咳了一聲,“隊裏還沒結案,有得忙。”

“你在想什麽,我是想帶你回去看謝文昊開的那些藥,再看看今天那份體檢報告。”

“……”趙泛舟摸了摸鼻尖,“那麽快就順桿爬了啊。”

“這是商人的基本素質。走吧,上車。下午黃隊跟我說的,他們說現在帶著你那個師弟一塊在公寓樓下集合,你應該也收到消息了吧。”

“我沒看手機你又不是不知道。”

司機緩緩啟動車輛,趙泛舟看著黃衛平發來的消息,此時坐在旁邊的人忽然也發了條消息過來——

“叫阿姨給你收拾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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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沒有小劇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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