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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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真閉上眼的前一刻在想,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就好了。

“我們從周蘇毅的住所找到了楊茜茜的手機,裏面存有周蘇毅和楊茜茜約好去找她的消息,也發發現了屬於張文的賬號登錄的痕跡。“

“周蘇毅在網上采用開創群聊的方式,利用像張文這樣的男人的心理,告訴他們自己可以讓他們變成自信富有魅力的男性,吸引了將近50名會員的存在,張文是他發展的第一名會員。“

“兩個人是同鄉出身,張文由於家庭因素和自身因素很懦弱,我們了解到周蘇毅的家庭環境和張文相差無幾,但是周蘇毅在畢業後突然蛻變,並且認識了自己的小學妹——季真。”

“但是這段戀情很隱蔽,我們也只能從周蘇毅的聊天記錄裏了解到一點。周蘇毅給所有在交往的戀人都取了備註,季真是雛菊,楊茜茜是白雪,還有很多受害者女性,其中甚至有兩位男性——“

“我們還在周蘇毅的住所發現了一個‘收藏櫃’,裏面包含了楊茜茜的紋身設計圖,還有根據張先生在醫院時的筆錄,那枚戒指的□□,我們還發現了大量隱私照,其中...“正在做報告的警員擡頭瞟了一眼黃衛平,還在等下文的黃衛平楞了一下,“怎麽了。”

“還在周蘇毅的收藏櫃裏發現了一把鑰匙,這把鑰匙和周蘇毅住所內的所有鎖眼都不匹配,而且上面還掛著...額...黃隊的照片。”

黃衛平手上的筆差點戳破筆記本的紙頁,“痕跡組把鑰匙帶回來了嗎,我確認一下。”

鑰匙很快被放在證物袋拿過來了,黃衛平看到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深哥在心理治療診所那間辦公室的鑰匙,我記得大概在發覺鑰匙丟了後的三個小時內深哥就去換了鎖,因為那段時間診所正在換新的監控,並且還是我親自帶去備案換鎖的。”

“那我們推測,周蘇毅大概就是撿到了這串鑰匙,在那三個小時內拿到了張泯的部分資料,因為他的收藏櫃裏有一份摘抄的張泯的心理咨詢資料,還有一張明顯的偷拍照片。”

A市昨晚下了一場秋雨,護士輕手輕腳的推開VIP病房的門,門發出細微旋轉的聲音,一轉頭就和病人的眼睛對上,護士小小地楞了一下——

“您那麽早就醒了?”

“嗯。”張泯其實一晚上都沒睡著,眼底帶著濃厚的疲憊。

“我來幫您換一下藥。”

“好。”脖子上的掐痕比昨天顯得更加深,張泯的嗓音不可避免的變得沙啞起來,“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您大多是外傷,及時換藥的話今天就可以辦手續了。”

護士臨走前拉開了病房裏的窗簾,昏暗的室內灑進光線,卻也沒有亮上多少,烏雲層層疊疊堆在頭頂上,將太陽遮住,整個城市陷入一種灰蒙蒙的色澤,就像還未蘇醒。

張泯點開手機,昨晚那句辯白躺在對話框裏。

“我沒有。”

旋轉了很久的圓圈最終又變成了紅色的感嘆號,這是張泯從昨晚到今天發出的第三十二條,三十二條之前,是趙泛舟的一筆轉賬——

“房租”。

趙泛舟的手掌已經被手套裏悶出來的汗泡白了,剝離的過程不算輕松,但是他已經習慣了。在手續下來後,他就趕來解剖張文的屍體,在胃袋發現了還未消化完的食物殘渣和藥物物質,初步判斷是鉀類物質,具體是什麽要交給化驗科,到時候填在結案報告裏就可以,初步判斷是鉀類物質就可以定罪周蘇毅的謀殺罪。

站在洗手臺旁邊沖著水,指尖有些皮膚已經起了褶皺,在水泥地上的擦痕接觸到水珠的那一刻就在發疼。趙泛舟搓著掌心,結束了工作狀態的人不可避免的又想到昨晚的那一眼——

張泯半個身子懸掛在天臺外,被人按著後腦,他沒有尖叫,也沒有慌亂,似乎只要周蘇毅一松手,他就會掉下來。那一瞬間趙泛舟整個人大腦空白,天臺門被踹開後他幾乎是撲過去的,半個身子撞在水泥地上,可是他在那一瞬間仿佛喪失了痛覺,直到抓住了張泯才有了實感。

那一瞬間他也是憤怒的,他不可避免的想起分手的那一天,張泯很平靜,仿佛根本不在意那幾年的感情,他就坐在他的身邊,很平靜的說出,趙泛舟,我們分手吧這種話。趙泛舟控住不住自己的大腦,昨晚靠在行李箱上睡著的短短的那半個小時裏,張泯從夢境的上空墜落了太多次,每一次都沒有跟他說再見。

晚上沒有和他再見,早上也沒有和他再見。

就好像他生在世上沒有任何在乎的東西,他可以輕易的離開,脫離他的星軌,趙泛舟不知道張泯的再見什麽時候是真的,在分手前,每次激烈的□□結束後,昏暗的室內裏,趙泛舟一次次摸著昏睡過去的張泯身上不願意暴露出來的鞭傷,在想他什麽時候會告訴自己,自己才能光明正大的愛護他。

可是張泯沒有。

他不會跟趙泛舟講自己那些留下一輩子痕跡的鞭傷,他不會跟趙泛舟說自己為什麽要提分手,不會跟趙泛舟說為什麽要為了無關的事情去涉險。

他好像是愛我的,但是他從來不說。他好像只需要他愛我,他不需要我愛他。

趙泛舟洗了一把臉,水珠順著鼻峰滾落,摘下眼鏡的眼睛裏裝滿了疲憊,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兩聲,趙泛舟點下接通鍵。

“餵,老師?嗯,好,我會去的,護照我會送到學校的,嗯,好的。”

助理幫張泯辦完了出院手續,司機將人送到了公寓,助理會在晚些時候送文件到公寓,天邊的雲壓得更低了點,整個城市呈現出一種灰蒙蒙的色調,張泯靠在椅背上,脖頸上沒有做掩飾,可怖的窒息傷暴露在空氣中。

拉開門就聞到一股香味,接到通知的鐘點工正在燉潤喉的梨湯,目光接觸到張泯脖頸的時候還嚇了一跳,但是知道小張總的規矩,她並沒有多嘴。張泯在玄關口換好拖鞋,走到客廳處的時候就看到已經空無一物的茶幾,杯架上也只剩下他的水杯,鐘點工燉梨湯的瓷罐也只有一人份的。

客臥的門敞開著,趙泛舟什麽也沒有留下,張泯卻沒有勇氣踏進去,他回到了自己的主臥,衣櫃門拉得很緊,他準備拿家居服出來換上,手碰到灰色的衣服的時候頓了一下,排列整齊的衣櫃裏空了一件衣服的位置。

張泯的指尖顫了顫,抓著衣服的手背浮起了明顯的青筋,他幾乎急切地一件件衣服翻過去,可是他的衣服每一件都在,除了趙泛舟的外套。

指尖顫抖的更厲害,脖頸上的窒息傷似乎又被一雙手絞緊,張泯只覺得透不過氣來,心臟突突的跳,鐘點工聽到動靜跑過來,張泯的臉色很差,她連忙伸手要去扶,“怎麽了,小張總。”

“...你昨晚有過來嗎。”

“有的,我來的時候還在樓下遇到趙先生了,他正好要搬出去,我還看到他把一件蠻好的衣服扔進了垃圾桶,我還有點可惜——”

窗外突然一聲驚雷。

A市開始下雨了。

“小張總,您快回去吧,您剛出院啊!”

鐘點工急得不行,雨勢越來越大了,她努力撐著的傘只能遮住張泯的半身,穿著一件黑襯衫的人身上已經濕透了,張泯正在努力的翻著垃圾桶。所幸這裏是高檔小區,廚餘垃圾有專門的地方,張泯樓下的垃圾桶是大家用來扔舊衣物的,也許正好趕上收衣服的人來,或者另一家也扔了大量衣物,張泯一直翻不到那件外套,雨水順著臉頰滾落,眼眶接觸到雨水的那一瞬間眼睛就紅了,很疼,張泯卻依舊堅持在翻著那個垃圾桶。

鐘點工想伸手幫他,張泯卻強硬的攔住了,“是我的錯,讓我自己找。”

“我好像真的做錯了,趙泛舟。”

“可是我真的會很想你,那個瞬間我只能抱抱你的外套。”

“我只剩下外套和你給的求婚戒指了,求求你,給我留下一點東西——”

箱底終於出現了一角熟悉的衣料,張泯死死的拽著,把衣服翻了出來,那上面沾了一些臟汙和灰塵,張泯卻毫不計較的抱在身上,他臉上綻著失而覆得的笑。

“我找回來了,趙泛舟,你看,我真的可以找回來。”

張泯回到了公寓,暖氣迎面而來,他打了個寒顫。鐘點工也不敢催他去洗個熱水澡,張泯的懷裏抱著那件外套,他進了浴室,鐘點工勉強放下了心,張泯卻沒有洗澡,他笨拙的將衣服泡在水盆裏,倒了很多洗衣液,一點點搓洗著那件外套。

身上濕透了的黑襯衫都半幹了,那塊黑色的汙漬卻搓不掉,張泯的眼眶越來越紅,“怎麽辦啊,我好像洗不幹凈了。”

“趙泛舟,怎麽辦啊,我洗不幹凈這件衣服了。”

雨越來越大了,砸落在小水坑,砸落在湖面,砸落盛著趙泛舟外套的洗手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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