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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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宴會廳走回酒店的這段路真的不長,短到張泯在在走完遇到趙泛舟的那一條街後再拐個彎就能看見大門。

因為臨近城郊的山,這一片其實不算繁華,投標會選在這裏是因為競爭的項目地在這裏,所以張泯也就訂了這附近的酒店。靠近大門那塊的路燈似乎壞掉了,在拐彎處形成了一塊黑色的盲區。張泯的酒意在遇到趙泛舟後就散了大半,酒精帶來的熱度消散了很多,張泯剛抖開外套,經過拐角的時候被什麽小小的絆了一下——

是個人。

張泯借助一點微弱的光看清了大概的輪廓,應該是個四十往上的中年男人,他蹲在墻角抽煙,應該是劣質的那種煙,氣味很沖。

“不好意思。”張泯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附近工地下班的民工,他的頭發貼在頭皮上,肩膀上搭著一塊毛巾,因為長久接觸汗液而變黃。

“沒...沒事。”男人似乎有些畏縮,說話的時候因為過於消瘦而顯得皺巴巴的那張臉皮聚在一起,張泯看著他的模樣,秋季的B市真的很冷,他還穿著一件短袖。

西裝外套輕輕搭在了男人身上,似乎過於驚訝,那根煙抖落在地,張泯拍了拍他的肩,“叔,早點回家吧,天那麽冷,晚上早點睡,家裏人都指著你呢吧。”

“是...是啊。”男人沒再點煙,他不自在的搓了搓手指,“你這外套很貴吧。”

“假的,地攤貨。”張泯不是個好心人,也許是今天遇到了趙泛舟讓他心裏的那幾分柔軟重新浮現,他知道如果說真實價格,眼前這個男人會很惶恐,趙泛舟跟他說過,有時候,人需要善意的謊言。

“你是個好人,孩子,你也早點回家吧。”

男人沒再堅持要還外套,披著外套走了,張泯註意到他的腿似乎出了毛病,一瘸一拐的。他默默的踩滅了地上的煙頭,又追上去,把助理的名片給他,“苦力活傷身,你要是有幾把子力氣或者會開車,可以聯系這個人。”

“謝謝你,孩子,一定要早回家啊。”

張泯其實有很嚴重的失眠癥,在家裏那張熟悉的床入眠已經是一件困難的事了,所以每次出差,他幾乎睜眼到天涼,但是今天不一樣。

他小心的疊好了今天的襯衫,露出自己的後背,那裏長久的留著好幾道傷疤,趙泛舟都沒見過,在最親密的那幾年每回上床張泯都會讓他關掉電燈,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醜陋。

只有在漆黑一片的房間碰到趙泛舟滾燙的指尖聞到對方身上的消毒水的味道,張泯才能勉強睡上好覺。

今天晚上撞上趙泛舟的那一片衣料似乎也沾上了對方淺淡的味道,張泯緊緊攥著那件衣服,躺在床上弓著背,死死的攥著。

這是張泯在分手後第一次睡上一個好覺。

第二天B市下了秋雨,氣溫驟降了好幾度,張泯看了助理發來的行程,今天只有考察項目地這一項,他索性套了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再搭了一件深色的風衣。

“小張總,你這樣穿顯得更年輕了。”助理還保留著年輕人的活力,所以看到張泯今天的打扮就開口讚揚了,張泯點了點頭,“謝謝,去項目地的司機和車輛聯系好了嗎——稍等,接個電話。”

助理乖乖的站在一邊,只是發覺張泯接了電話的神色算不上好,但是眼裏卻似乎閃爍著一點期待和雀躍。張泯掛了電話,習慣性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叫來助理,“項目地的計劃取消,我需要...去一趟B市市局。”

“你好,是張泯張先生嗎。好的,這邊需要你來警局協助一下調查,不是經濟案。我們知悉A市的王大貴先生近期想和你開展合作,而王大貴昨天...被發現在B市市區的中心公園死亡。”

張泯站在市局的門口的時候還有些茫然,王大貴就是在A市機場攔住他的那位王叔,是A市有名的暴發戶,本來是倒騰幾塊地皮的,有一天不知道搭上什麽東風,公司市值一夜暴漲,傳說和B市那幾位分不開關系。

現在也不分不開了,因為B市那幾位就是碎屍案的死者。

“是張泯吧。”

“嗯。”

張泯婉拒了警員遞過來的水,他小幅度的舔了一下唇瓣,這是他緊張時的慣有動作。

“不用太緊張,就是問幾個問題。”

“我清楚,你們問吧。”

“王大貴你認識吧?”

“認識。”

“他最近向你們四海集團遞交了多次合作意向,你知道是什麽項目嗎?”

“是A市和B市相鄰的一塊地皮,他門公司想在那裏開設什麽文化街——”張泯突然笑了一下,“說直白點吧,他們想找點理由在那裏開一些店,至於賣什麽有什麽勾當,我想你們應該查的比我清楚。”

“聽說你拒絕了很多次。”

“是的,我沒必要去這種渾水裏面投資。”警局的辦公室是透明的,張泯原本有些空的眼神慢慢有了聚焦,半靠在椅背上的脊背挺了一些,他更大幅度的咬了一下下嘴唇,“我是幹凈的,警官先生。”

趙泛舟穿著法醫的白衣服,明顯沒休息好的人帶著濃厚的倦意,正在按門口的咖啡機,玻璃應該是單向的,張泯越過正在詢問的警察直直的望向趙泛舟,突然,趙泛舟轉過身,眼睛對上了玻璃,張泯一瞬間以為他看到了自己。

“嗯,我們叫你來只是詢問一下,不過你最近出行一定要小心,如果可以,我們不希望你近期離開B市。”

“我的工作行程最近都是在B市。”

“那就好,近期保持通訊方式暢通,出行最好有個人跟著。”

”我能問問王大貴是怎麽死的嗎。“

趙泛舟站在張泯的對面,手裏拿著的是剛出來的法醫報告,他沒有先看張泯,而是問了警員,“他在這裏聽沒事嗎?”

“沒事,我們最近的重點保護對象就是他,讓當事人知道一點提高警惕性也沒錯。”

趙泛舟沒再問,只是拉開椅子坐下了,“根據收集到的人體組織和基因對比,我們可以確認受害者就是王大貴,根據屍僵反應,推測遇害時間是昨天淩晨三點到五點,兇手依舊是采取了碎屍手段,根據傷口形狀,用的是和前幾起一樣的鋸子。致命傷是後腦的撞擊,兇手應該是利用重物將王大貴擊倒,然後用鋸子進行分屍,公園不是第一案發地點,只是拋屍地點。”

“不過我們在屍塊裏發現了一節不屬於王大貴的指骨,基因庫對比卻對比不上兇手在第一起不成熟作案裏留下的皮屑組織——”

“那是一節女性的指骨。”

警官們根據新線索都去行動了,張泯和趙泛舟並排走在走廊上,和四周匆忙的人截然不同。趙泛舟走的方向似乎也是大門,張泯貪心的希望這段路更長一點,可是還是走到了盡頭。

“工作辛苦了。”

張泯試圖從他的腦子裏抓出幾句合適的話題,趙泛舟今天摘了眼鏡,露出那雙眼睛,光站在那裏就帶著攻擊性,也許是因為熬夜不適應強光,他瞇著眼看著張泯,“不辛苦,學長日理萬機辛苦。”

“你想吃東西嗎?”

“張泯。”趙泛舟收掉了骨子裏的懶散,他盯著因為穿著毛衣顯得柔軟了一點的人,“你除了問我吃不吃飯還能說什麽呢。”

是啊,還能說什麽呢。

張泯沒學過分手後的戀人該怎麽做,哪怕是在熱戀的時候他學的也不好,所以最後才變成分崩離析的場面。

“對...”

“不需要對不起。聯系人送你回酒店,警隊說你可能是下一個目標——”

“趙泛舟,為什麽不能是你送我,”

正在拿手機的法醫先生手一頓,露出一點嘲諷的笑來,“抱歉,張總,我不會送把我甩了的前男友。我很有道德,從不藕斷絲連。”

“一如你所想,張總,我不會再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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