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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運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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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寧府的官道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往甘州的方向行駛,路上拖家帶口的百姓都有些好奇,現在甘州正是戰亂的時候,大家都拼命要逃走,怎麽這輛馬車還要往甘州去,且走得這樣匆忙,好似有什麽很急的事情。

馬車裏,張子魚和慕雲兩人都很疲憊,從京師出來,他們已經在馬車裏顛簸了將近二十天,白天趕路,晚上住宿,那兩個化名“鄭甲”“鄭乙”挾持她們的中年男子晚上輪流在她們住的房間外面看守她們,要找個逃走的機會真是不容易。

張子魚開始只聽慕雲說過他們有些武藝,卻並不知道武藝到底又多強,直到有一次在一個攤子上吃飯的時候,有幾個當地的浪蕩子看見張子魚和慕雲有些姿色,便上前來調戲,結果被鄭甲和鄭乙兩人幾招就打得趴在地上起不來,張子魚當時心裏嘆了一口氣,這樣謹慎的性子,這樣高強的武藝,除非二十幾個人圍攻,否則她和慕雲逃走的可能性真是為零。

“兩位大哥,你們到底為什麽要抓我們,帶我們去甘州又是為了什麽?”張子魚有一次問道,其實她心裏知道既然是鄭婉兒的主意,肯定是要帶自己去甘州要挾褚榕,而這兩個人又知不知道褚榕的身份呢?

鄭甲說道:“你應該知道我們挾持你的目的,只要你乖乖配合平安到達甘州,我們兄弟二人定然不會為難你們,若是你們只想著逃走,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定是要將你們五花大綁受些罪。”

張子魚試探問道:“我知道你們的目的,可是你們又知不知道你們即將要挾的是什麽人?”

鄭甲回道:“東宮的褚昱,雖然他是太子倚重的人,但我們父母妻兒的性命都在別人手上,只有完成了任務他們才能平安,所以兩位姑娘不要怪我們,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張子魚和慕雲互看了一眼,原來這兩人並不知道褚榕的身份,看來背後的黑手也擔心他們知道身份後不敢下手,所以才瞞著他們。

“可是,你們要挾持的不是真正的褚昱,”張子魚說道,“現在甘州的褚昱是假的,他的真實身份是太子褚榕。”

鄭甲鄭乙兩人都是大吃一驚,以為張子魚是為了求得生機所以騙他們,可是張子魚一臉的真誠,不像說謊的樣子,慕雲也在一旁點頭附和,一時間他們也有些半信半疑,鄭乙問道:“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張子魚見他們的神情,知道他們心裏已經有些動搖了,便說道:“我沒有理由騙你們,你們想一想,既然你們挾持了我,一旦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份,你們放棄挾持的話,我和慕雲對你們沒有了任何價值,你們肯定會立刻殺了我們,我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告訴你們真相,只是因為我想保住太子的命,不讓你們鑄成大錯。”

此話一出,慕雲才明白張子魚竟是下定決心要用兩人的命換褚榕的命,身子害怕得顫抖起來,鄭甲和鄭乙兩人盤算了一番,覺得張子魚說的不會是謊話,兩人站在一旁低聲商量,半天才回來說道:“即便你說的是真的,現今我兩也沒有了選擇,反正我們這趟任務就沒打算活著,只要我們家人平安就好。”

張子魚不死心:“可是刺殺太子是重罪,到時候你們的家人一樣會被牽連。”

鄭乙冷笑一聲:“事到如今,不怕讓你們知道,現在蒙古敵軍正在與甘州守軍作戰,這樣混亂的時候,我們正好可以冒充蒙古奸細刺殺太子,到時候查不到我們的來歷,我們的家人也不會被牽連。”

張子魚嘆了口氣,原來他們已經計劃好了,所以他們才會帶著自己和慕雲這樣急忙趕路,就是打算在兩軍交戰的時刻動手,一旦蒙古敵軍攻城失敗撤退,他們便無法再冒充蒙古奸細,也就無法將刺殺褚榕的事情推到蒙古小王子達延魯身上。

馬車裏,慕雲苦笑道:“沒想到你竟有這般的決心,為了太子竟毫不憐惜自己的性命,倒難道你對他如此癡情。”

張子魚看著她:“你對他也一片癡情,那你也應該願意為他付出性命才對。”

“我,”慕雲想起自己不過十九歲,正是如花般的年紀,家中還有那麽多親人,雖然對褚榕愛慕已久,但是並不情願為他犧牲性命。

她這樣猶豫的神情張子魚自然看得一清二楚,緩緩說道:“誰都愛惜性命,我也不例外,我願意用命保護褚榕,並非只因為我對他的情意,而是因為我知道他會是一個明君,將來可以將國家治理得海清河晏,百姓安居樂業,可是一旦他身死,權力就會落到鄭婉兒手中,那這朔朝的百姓就永無出頭之日了,所以,我願意犧牲性命,不光是為他,也是為了這個天下。”

慕雲有些愕然地看著她,好似有些明白為什麽褚榕這麽多年都沒有對其他女子動過心,而恰恰對眼前無論容貌才華家世都並不十分出色的女子情意深重,因為只有她才能理解褚榕的想法,才能與褚榕並肩站在一起。

離開西寧府地界兩日後,兩邊的風光與京師竟是大不一樣,荒漠、草原、高山、峽谷,讓人不由生出一種“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感慨,張子魚從未來過西北地區,一時間也驚嘆於天地造物的神奇。

晌午時分,馬車剛走到一片稀稀落落的樹林中,就聽到前面一陣刀劍打鬥的聲音,鄭甲和鄭乙停了馬車,鄭甲悄悄去前面打探,而後回來說道:“前面是一群土匪和押運糧草的官兵起了沖突,我們等他們打鬥完了再走。”

押運糧草的官兵,張子魚一驚,這些糧草定是押送到甘州城,如今正是兵荒馬亂的時候,如果甘州城糧草充足,是絕不會這個時候來冒險運糧草的。

“這批糧草定然十分重要,我們不能坐視不管,你們武功這麽高強,一定可以幫助官兵打敗土匪。”張子魚說道。

鄭甲面無表情說道:“我們的任務只是要帶你去甘州,其他的閑事與我們無幹。”

張子魚喊道:“可是你們也是朔朝人,難道守衛邊疆不該出一份力嗎。”

鄭乙冷冷說道:“朔朝的權貴為了爭權奪利抓了我們家人威脅我們,我們為什麽還要存這樣的國家大義,豈不是很可笑。”

張子魚著急地咬著嘴唇,想了一刻後拔下頭上的簪子對著自己的脖子說道:“你們的任務是將我平安帶到甘州,如果我現在死了,你們的任務就沒法完成了。”

慕雲大吃一驚,要上前阻止她,卻被張子魚狠狠的眼神逼回了馬車角落裏,鄭甲和鄭乙也是大吃一驚,兩人互相使個顏色要搶奪簪子,張子魚早已把自己脖子劃了一道淺口,堅定說道:“除非你們出手相助,否則我立馬自盡。”

鄭甲鄭乙見她如此強硬,兩人又悄悄商量了幾句,而後鄭甲說道:“我們去幫忙就是,反正幾個土匪而已,也不費什麽事兒。”

說完,兩人趕著馬車繼續前進,果然前面有一輛馬拉的板車,上面載著幾十袋糧食,卻都有“袁記糧行”的印記,張子魚有些驚訝,又看到地上躺著十多具屍體,既有土匪又有官兵,只剩下一個受傷的官兵勉強與兩三個土匪打鬥,眼看就要性命不保,鄭甲一個飛身過去,一腳就踢翻了一個土匪,而後拔劍出來,兩三招就解決了剩下的兩個土匪,被踢翻的那個土匪眼見情勢不妙,爬起來要跑,鄭甲拔出一把匕首擲過去,正中土匪後胸,而後土匪又跑了幾步就倒在地上不動了。

“我說過,根本不費什麽事兒。”鄭甲說完,割下屍首上的衣服當成布條擦拭劍上的血。

張子魚過去查看受傷的那個官兵,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左腿上被砍了一刀,幸而傷口並不深,官兵見了剛才那一幕,雖然感激這四人救了他的性命,卻依舊對他們抱有警惕。

“你的傷口需要止血,現在沒有傷藥,只能先包紮了。”張子魚說完,心一橫從旁邊的屍體上撕下布條,正要包紮,旁邊冷眼旁觀的鄭乙遞過來一個小藥瓶,而後也不說話就轉身走開了,張子魚猜測他遞過來的是傷藥,便灑了些在官兵的傷口上,又替他包紮好了,方才說道:“你可是甘州的兵士,這些糧食可是要運去甘州?”

官兵警惕問道:“你們是誰,雖然你們救了我劉奇的性命,可是我不會透露任何消息的。”

“你是劉奇?”張子魚有些驚訝,“難道你就是那個劉奇?”

眾人都看著她,明明他們互相不認識,怎麽張子魚好似了解這個人一般。

張子魚繼續問道:“你家可住在沐水鎮外的小村莊,家中只有父母沒有其他兄弟姐妹,有三間茅草屋,屋前不遠處就是運河。”

劉奇點了點頭,同樣驚奇問道:“請問姑娘怎麽知道這些?”

張子魚說道:“我和褚……褚昱曾經去過你家,還曾受你父母的救命之恩,只聽你父母說起過你在甘州,卻不想到竟然這般巧合能遇到,也許,這便是所謂因果,他們救了我,我又救了你。”

“褚大人,原來你和褚大人竟是朋友,”劉奇抱拳行禮,“請恕劉奇剛才無禮了。”

張子魚擺了擺手:“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想問的是,這批糧草可是要運送到甘州,甘州城裏是不是缺糧。”

劉奇嘆了口氣,將幾日前達延魯佯裝攻城實則安排奸細燒毀糧草的事情說了一遍,張子魚越聽越皺眉,依劉奇所說,現在甘州城的糧草只能再支撐四日,四日內不能將糧草運到,那甘州城的將士就得餓肚子,如果此時蒙古敵軍再發動進攻,那甘州城就危險了。

“你到馬車上養傷,我們一起將這車糧食運到甘州去。”張子魚說完,扶著劉奇上了馬車,劉奇見她們兩個女子與兩個男子同行,雖然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多問,鄭甲對張子魚說道:“你倒好心,我們兄弟可沒有說要幫你運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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