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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皇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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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宮殿內,皇帝褚沈坐在獨屬於他的位置上,看著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褚榕。

“父皇,這便是整件事情的真相,皇貴妃一家既犯了欺君之罪,又有殺人越貨的罪名,如何處置請父皇定奪。”褚榕恭敬稟道。

“起來吧。”褚沈緩緩說道,他年紀不過四十,卻已經滿面鬢霜,有著與年紀不相符合的蒼老,但那份皇帝的威儀卻絲毫不減。

“你的傷怎麽樣了?”褚沈問道。

褚榕以為自己的父親必定震怒,卻沒想到他依舊如往常一般鎮定,先不問鄭家的事情,卻來關心他的傷勢,便低頭行禮道:“兒臣的傷已經無大礙了,多謝父皇關心,此次若不是父皇派來的灰衣衛及時趕到,恐怕兒臣已經遭了鄭家的毒手了。”

褚沈點點頭:“婉兒和鄭家並不知道是你,若知道是你,恐怕也不敢下這樣的毒手。”

“不管是不是兒臣,他們鄭家截殺朝廷官員都該是死罪。”褚榕說道。

“那個女孩子是叫張子魚吧?”褚沈依舊神色淡定,好似兩人只是在閑話家常一般。

褚榕一驚,他怎麽會知道,還是他也派了人在自己身邊,既然他知道張子魚的存在,那路上發生的事情估計也都知道了,難怪那天灰衣衛來得這樣快,估計一路都在跟著他們,也許,他早就知道自己出宮的事情了,也料到了自己會被截殺,那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從出宮的時候,還是自己去慈孤堂的時候,或者是整個棋局開始的時候。

“父皇,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嗎?”褚榕問道。

“是。”

“為什麽?”

褚沈嘆了口氣:“榕兒,你既然已經明白情為何物,就該知道朕對婉兒的感情,朕既舍不得傷害她,也不舍得傷害你,可是你們兩個已經爭得你死我活,朕不想再看到你們繼續鬥下去,你們累了,朕也累了,是時候該有個結果了,所以朕就拋出了一條線索,能不能抓住這條線索就全看你的能力和運氣。”

褚榕有些不敢相信,卻也只能這般猜測:“所以你兩年前安排人找到趙氏夫婦和張子魚,讓她知道劉家村的事情,再用刺客引東宮的人去慈孤堂抓住赤珠花香囊的線索,就是為了讓我查探鄭家的真相。”

“沒錯,”褚沈說道,“朕當年安排人在汝陽縣,只想尋找一個合適的人去劉家村知道赤珠花的事情,等這人回京師後,再讓人想辦法將你的人引到她面前,朕所做的也只有這些,至於你能不能找到真相,一切都看上天的安排,若是上天偏向於你,那人自然會將知道的一切說出來,若是上天偏向婉兒,那人沒有說出任何關於劉家村的事情,那你便無法得知真相。”

“原來,父皇你早就知道一切了。”褚榕有些驚訝,為什麽,他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情卻依舊縱容鄭婉兒和鄭家如此胡作非為。

褚榕看著他:“婉兒是朕的枕邊人,她的事情怎麽可能瞞得過我,朕確實早已知道真相,卻舍不得對婉兒動手,既然朕不忍心動手,就只能把這件事情交給你來做了。”

“父皇既知道他們一家的惡行,為什麽還如此包庇?”褚榕問道。

褚沈閉著眼睛沈吟了半刻,是啊,他這麽多年縱容鄭婉兒一家在後宮朝堂胡作非為,所有人都暗地裏怪罪他這個皇帝的專寵無為,可是,誰又知道他心裏的苦楚,即便是他的兒子,又何曾真正知道這個皇位會意味這什麽,他睜開眼睛緩緩說道:“榕兒,你現在還沒有坐上這個位置,所以你不懂,這皇帝的位置看著風光無限,可是只有自己坐上去才知道是如此的孤寂,這樣的孤寂沒有人能夠理解,他們只會催促你批閱如山的奏章,要求你心懷百姓勤政愛民,這帝王之位,它只是一副枷鎖,將你牢牢的鎖在那兒,一輩子做著他人的事情,卻從來都沒有一刻是屬於自己的。朕已經很累了,若沒有婉兒感情的支撐,恐怕早就垮下去了。”

褚榕看著他略顯蒼老的面容,心裏竟有些同情他,他的現在何嘗不是自己的未來,若是自己沒有了張子魚,恐怕也是行屍走肉一般的冷心帝王。

褚沈繼續說道:“朕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查到鄭家的真相,比朕預計的還要快,這一局,終究還是婉兒和鄭家輸了,原來上天還是偏向你的。可是,榕兒,你已經看到了朕因為寵幸婉兒帶來的惡果,朕現在已經後悔莫及,為什麽你還是要步朕的後塵,對一個女子如此深情,難道你不擔心她會成為第二個鄭婉兒,你不會成為第二個朕這樣的皇帝嗎。”

褚榕搖了搖頭:“她不一樣,兒臣也不會讓她成為皇貴妃那樣的人。”

“也許現在不會,但權力和欲望最腐蝕人心,她將來也難免會陷入後宮的爭鬥中,不是她殘害其他妃嬪,就是其他妃嬪陷害她,你若真喜歡她,又何必一定要讓她卷入這樣的後宮生活中,讓她最終變成你厭惡的人。”褚沈說道。

褚榕心中一顫,自己在冷宮中跟著吳娘娘東躲西藏了六七年,好不容易被皇帝認回,自己的母妃和當初幫忙隱藏自己的太監就遭了鄭婉兒的毒手,而現在即便自己有了太子的身份,卻依然不能將視為母親的吳娘娘從冷宮中接出來,這就是後宮爭鬥的結果,不是傷害別人便是被別人傷害,他的張子魚,向來最討厭妻妾爭鬥,自己真要將她拉入這冷酷的後宮中嗎。

褚沈見他沈默,也知道他心中糾結痛苦,便有些不忍:“本來朕是想殺了她的,可朕不忍心看你在一個人在這帝位上承受孤獨,只要你能向朕證明,江山在你心中比張子魚更重要,朕就可以放過她,並允許你娶她。”

褚榕擡起頭:“父皇要兒臣怎麽證明?”

褚沈說道:“這該是你自己要去尋找的答案,或許機會到了,你就知道了。至於鄭家,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要對他們動手,朕不會攔著你,你便放手去清理朝堂吧。但是,朕只有一個請求,等你扳倒了鄭家,希望你不要對他們趕盡殺絕,留下他們鄭家人的性命,還有,朕想與婉兒再續半年的情分,半年以後,朕會親自處置鄭家,將他們的罪行昭告天下。”

褚榕看著他,這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卑微,也是一個皇帝對臣子的請求,只是為了能與心愛的女子能再過一段安靜的日子,如果這個女子死了,他的心便死了,此生都不會再有任何的期盼,半年的相處時間,便是他後半輩子唯一的回憶和寄托。

“兒臣答應了要給張子魚‘婚嫁自由’的賞賜,也請父皇滿足我這個請求。”褚榕懇切說道,這一刻,他們父子為了各自的女人,相互之間達成了其他人無法知道的協議。

張子魚正在家中幫著母親穿線,小梅拿著一封信進來說道:“小姐,又有人遞來一封信。”張子魚眼皮跳了跳,自從回了京師以後,鄭雲青就天天找人往自己這兒送信,一時又說發現了京師哪家的狀元餅好吃,一時又說此時京郊外的哪處風景十分養眼,總而言之就是要約張子魚出門,張子魚都懶得理他,倒是惹得母親景氏十分疑惑,卻又不好問她寫信的人是誰。

這日裏,張子魚為了躲避鄭雲青的信件和母親詢問的眼神,索性躲到慈孤堂教孩子們讀書,因為上次吳遷的事情,這慈孤堂很難再找到教書先生,好不容易招來一個,一天的課也只肯上半天,陳管事沒有辦法,只能央求張子魚先頂著教書先生的空缺,等他再去找合適的人。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張子魚一行念,孩子們就跟著一行讀,朗朗的書聲回蕩在學堂裏,張子魚滿意地點頭微笑,幸而自己早些年跟著父親學了些詩詞文章,還能當半個教書先生用,教這些孩子讀書認字是沒有問題的。

散了學,張子魚和李嬸道了別,剛出慈孤堂的門就見鄭雲青守在那兒,手裏拿著一個小罐子,見了她出來,便笑嘻嘻迎上來說道:“這是‘一合齋’今年新出的梅醬,我特地買了一罐給你送過來。”

張子魚提過梅子醬:“這梅醬不錯,正好可以給慈孤堂的孩子們嘗嘗鮮,我替慈孤堂的孩子們謝謝你了。”說完,蹬蹬就返身又進去了。

“可是這梅醬是……給你的,”鄭雲青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內,再出來的時候,兩手空空,竟是一點都沒有留給自己。

“好了,我要回家了,你也早些回客棧吧。”張子魚說道。

鄭雲青舒展了一下手臂說道:“正好我也無事,不如陪你走一段路吧。”

張子魚瞪了他一眼,這人怎麽像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便不理睬他自顧自往前走了,鄭雲青連忙跟上來,一路上都大談京師的街道如何繁華,茶樓酒肆裏的果子點心如何精致,全然不管張子魚對他的冷臉。

眼看要到家了,張家的房屋前卻是擠滿了人,張子魚以為出了什麽事情,等她走到門口,圍觀的人群都朝著她看,眼中都帶著嫉妒羨慕,又主動讓開一條道讓她進去了,張子魚走進前廳,張岳和景氏都坐在那兒,見到女兒回來,張岳先開了口:“子魚我兒,今日皇上親自頒下旨意,嘉獎你這些年在慈孤院的善舉,欽賜你綢緞百匹,白銀千兩,還許你可以自由選擇夫婿,如此天大的殊榮可是我張家幾輩子都等不來的,幾日後你需進宮謝恩,到時候可要謹慎些。”

婚嫁自由,原來他沒有忘記當初的承諾,張子魚心裏有些感動,不知道進宮的時候會不會見到他,若是見到了他,又比不得在外面那般隨心所欲,到時候他們又該如何相處。

等人群都散了,景氏方才拉著女兒回了房間,心裏的愧疚無以覆加,這些年只顧著要討回丈夫的心,倒把女兒丟在一邊,如今,女兒給自己爭了氣,也給張家光耀了門楣,自己偏倒在丈夫身上的心也開始轉向女兒,和女兒商量著進宮應該穿什麽衣服,該如何打扮,又吩咐女兒緊緊跟著迎接的宮人,皇宮不比外面,輕易是不能隨便走動的。

五日後,果然就有皇宮的馬車停在張家門口,自然又引起了一陣小小的轟動,張子魚打扮一新出了門,張岳和景氏一直送到門外,眼見著馬車走遠了方才回去,一炷香的功夫後,馬車就停在了皇宮的大門外,張子魚下了馬車,隨著來迎接的宮人進去,皇宮裏面果然氣派非凡,彎彎繞繞了不知道多久,方才停在了一座殿宇前,那兒正有兩個美貌宮女等著,一個著綠衣,一個著紫衣。

宮人將張子魚帶到兩個女子面前說道:“慕雲姐姐,玉蟬姐姐,張小姐我帶過來了。”

綠衣的美貌女子點了點頭,對張子魚客氣說道:“張小姐,奴婢是太子殿下的侍女慕雲,這位是玉蟬,太子殿下命奴婢二人在此等候小姐。”紫衣的女子想來就是玉蟬,她卻遠沒有慕雲這般客氣,將張子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都是不屑的神情。

褚榕,張子魚有些吃驚,她不是來謝恩的嗎,為什麽會把她引到東宮來,自從回京師以後,她和褚榕再也沒見過,此刻她心裏一點準備都沒有,但既然已經來了,心裏也渴求能見他一面,便說道:“那就勞煩兩位姐姐帶路了。”

到了殿中一所房屋前,慕雲便恭敬說道:“張小姐,太子殿下在書房裏面等你。”說完,就拉著一臉不甘心的玉蟬退了下去。

張子魚心中小鹿亂撞,定了定心神,便推開了門,裏面褚榕正站在案幾前寫字,許久不見,他依然是不變的溫潤儒雅,見了張子魚便微微笑道:“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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