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趙孟已經全然明白了，他就是落入了那所謂的打黑工的圈套之中。雖說有了那一夜火車上的雲雨，但代價便是他要把自己不知多少的時間，都貢獻給這間工廠之中！

他，怎能甘心？

或許趙孟是和旁人一樣的，對於這些事情，他無能為力。他也不是沒有想過要放棄的念頭：既然人都已經在這裏了，而且其他人也都是這樣的，那他還有什麽好反抗的呢？

可是只要一想到家中還懷著孕的媳婦，執念就在他的心裏萌生了枝丫：就算是為了他們娘倆，也總要離開這個鬼地方！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他就不相信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往後的那一段日子，對於趙孟來說，並不好過。

他翻了這廠子裏的墻頭，卻被抓下來暴打了一頓。打的他的右腿都沒有了知覺，第二日還是被人一早叫起來幹活。他若是不幹，那鞭子就落在他的身上。一下下地打在原本就有傷口的地方，比死還難受。

翻墻頭不成，他也沒有放棄。他又跳了這廠子裏的臭水溝，可惜他大概在這裏還是沒有餓的太瘦，卡在了排水口的欄桿上。這一次，招呼他的不僅僅是鞭子，還有整整三天連一粒米都沒有吃的煎熬。

這廠子裏的人也怕鬧出人命，所以從來都不會真的下狠手。但就是這種輕輕巧巧的卻無休無止的折磨，讓他生命之中最後的希望都變得渺茫了起來。

看著那好心的工友終於得到了一次給家裏人寫信的機會卻還要被工頭盯著信中的內容來來回回檢查好幾遍，看著在他之後的一個小夥也因為翻墻摔斷了腿連活也幹不了了，最後被蒙上眼睛扔去了另一個城市，趙孟心裏那點兒最後的希望，也全數破滅了。

人在完全失去了希望之後，總是會做到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開始努力幹活，和三兩個人一起就著鹹菜啃饅頭，忍受著工頭的拳打腳踢喊爹罵娘。他開始不再去看窗外那霧蒙蒙的天空，不再去想家中的媳婦是否已經生下了孩子。

他甚至，連身處於何年何月，都沒有了意識。

但是他知道，他這人生之中，至少還有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大概是因為最近這段時間他不鬧了，幹活也賣力，所以在某一天停工檢查的傍晚，工頭拿了一瓶小酒，坐在了他們中間。這個年歲的小夥子，哪有兩個不會喝酒的呢？

而喝了酒，話也就容易變得多了起來。

工頭夾了一粒花生放在嘴裏，心滿意足地咀嚼著，對著他們幾個新來的揚起了頭顱開始吹牛：“就阿紫那小娘們知道不？人家來頭可不小！是廠長的情-婦，替咱們廠裏啊，騙來不少你們這些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呢！你們說說，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不是直接就被她給迷暈了？”

“嘿嘿嘿——”說到阿紫，便有工友暧昧地笑了起來，伸出手，做了一個抓的姿勢，“上一回她來廠子裏檢查，我趁別人不註意抓了她的屁股一把，你們都不知道，她的屁股上都有香味！我那手啊，好幾日都舍不得洗呢！”

……

工友們的情緒仿佛都被這樣的一個女人而帶動了起來，可趙孟聽了這麽久，卻也聽出了些門道來：阿紫這個人雖說平日裏穿著打扮不正統，可人家是廠長的情-婦，這整個廠子裏，還真沒有碰過她的男人

除了……他趙孟。

其實他也很想不明白，既然阿紫如同他們所說的那樣，卻又是為什麽偏偏對自己另眼相看？那一夜火車上的雲雨並非一場夢，他把那每一秒的情況都記在了心裏，歷歷在目！

“我上過她。”

趙孟在說出這話的時候，是很平靜的。其實當時他的心裏什麽都沒有想，他只是覺得，既然這阿紫是這樣厲害的人物，那麽找準了她，也就找準了能從這廠子裏脫離的路不是嗎？

但凡是個女人，總歸要點兒臉面。她只要答應放他離開，就算是讓他當眾下跪給她道歉，否認那一晚上他們發生的事情，他趙孟都能做到。他想要的，只有離開這裏而已。

他的話，讓本來還興致沖沖的工友們都鴉雀無聲了起來。其實趙孟的心裏很清楚，他們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這樣一個從農村出來的窮小子，竟然能上了阿紫的床。

但是趙孟是有證據的，或者說，話只要從他的嘴裏說出來，便怎麽都是證據：“她的左邊胸脯比右邊的小一些，她的脖子下面還有一顆紅色的痣。她那裏的味道其實並不怎麽好聞，不過捏她的大腿的時候，她還會渾身顫抖呢！”

這就是那一晚上他趙孟記住的所有的事情，他是個粗人，就用最簡單對話，將這些事情給形容出來了。再多的，他也不肯多說。他知道，那些話，他得等到見了阿紫再說。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本該三天就來巡檢一次的阿紫一天都沒有來。她和趙孟的“風流韻事”在這工廠裏傳的沸沸揚揚的，有人說，廠長都聽了消息，還給了阿紫幾個耳刮子讓她滾蛋。

趙孟以為，廠長知道自己的女人被別人給上了，總歸要找到自己的頭上。

但是並沒有，一個星期之後，找到趙孟的不是廠長，而是阿紫。

那是她最後一次出現在這個廠子裏，穿著一身大紅的漆皮豹紋的貼身連衣裙，腳上踩著一雙紅色的尖頭皮鞋，帶著遮擋了半邊臉的大大的蛤蟆鏡，仍舊是那般妖嬈而嫵媚的樣子。

她站在工廠的門口，對身邊穿著夾克的男人指了指趙孟。而後工廠的門被打開，趙孟也被兩個人提小雞一樣地提溜了出去。

看著工廠的大門在自己的身後重重關上，趙孟知道，他總算是出了這個鬼地方了！

可是出了這個鬼地方，他卻又被塞進了一輛汽車之中。

阿紫坐在副駕駛座，摘掉了墨鏡，眼角還真有還未愈合的被人打出來的青紫。她透過後視鏡看著老老實實坐在後座的趙孟，而後冷冷一哼：“你毀了我的生活，我要你不得好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