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蟬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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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炸藥師很快就到了祭祀廣場。

在將倉庫的炸藥一一檢查之後, 兩位炸藥師終於能確認倉庫中炸藥的效力依舊如常。

為了確認炸藥的情況,傅霭從庫房中隨機選了幾支竹節炸藥,然後讓兩位炸藥師將其分別拆解開, 各自取了一小份進行測驗。

最終的結果證明這些炸藥完好無損,這讓傅霭總算放心下來。

“柯仁,由你監督他們替換炸藥吧。”

說完,傅霭站在廣場上環顧四周,看著幾幢高出圍欄的建築, 囑咐他道:“替換的時候記得遮蔽, 不要走漏了風聲。”

被挖出來的炸藥被重新運送回了倉庫,而新的一批炸藥則在傅霭和畢柯仁的監督下, 開始有序地重新埋設。

高樓之上, 看著被遮擋起來的埋設地, 簡鳴不由得有些憤懣。

“到底是怎麽回事?這麽大的範圍都要重新替換炸藥?那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李潛和謝辰章也是眉頭緊鎖, 対祭祀臺的事情束手無策。

“我記得是郡主親自選了今天來看祭祀臺的, 而且畢柯仁也在這兒,會不會郡主已經計劃好了?”李潛試探地問道。

這些猜想簡鳴也不是沒考慮過,可簡臻畢竟還被關在祭祀廣場裏, 眼看著馬上要晌午了, 他怎麽可能不擔心。

“不管她有沒有計劃好, 都不能讓她身陷險境。”簡鳴一邊盯著簡臻所在的位置, 一邊吩咐道:“李潛還是回去守著, 飛辰去叫山莊的人來。”

兩個侍衛才剛轉身, 簡鳴又補充道:“別叫嚴十三, 叫山莊能主事的來。”

在傅霭眼皮子底下, 沒有任何人可以遮遮掩掩做什麽手腳。

不過趁著他盯著,簡臻倒是可以光明正大上前去看了。

在挖開的地方繞了幾圈後, 她終於找到了一處似乎埋設著管道的地方。

那管道正陳設在炸藥中間,上面還被紮了許多細孔,看樣子並不是專用來排水的,順著管道的方向往祭祀臺的中心看去,正好與祭祀臺墻壁上的排水槽的方向一致。

難不成……是明暗兩條管道?

仔細看了幾處挖開的地方後,她才發現這些管道的陳設竟比想象中的還要覆雜。

“郡主在看什麽?”

側頭一看,正是傅霭。

“自然是看看長老的作品究竟是如何運作的,裏面都有些什麽門道。”

似乎是覺得她的不解與好奇是対於自己的恭維,傅霭出奇地笑了。

“郡主還是給我留些懸念,看破了反倒沒意思了。”

正聊著,監工跑來問道:“長老,那一開始埋的那些……換嗎?”

監工指的正是鋪設炸藥之初,傅霭親自監督埋設的部分。

“不用了,那些我全程盯著,不可能出錯。”

說著,傅霭又沖簡臻笑道:“郡主,太陽這麽烈,您還是到涼亭歇著吧,免得中暑。”

看來是要趕人了。

対此她也不多掙紮,相當聽話地離開了埋設地,回到了涼亭之中。

面対如此大的工程量,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枯等。

正無聊時,繡萍在旁盯著她的手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問道:“郡主,您什麽時候買的戒指?”

被喚回神的簡臻這才發覺自己剛剛一直在無意識地轉著右手小指上的銀戒。

那是簡鳴親手給她戴上的,她一直都沒有脫下來。

如今看著這玩意兒,竟真有些睹物思人的意思了。

而此時,她正思念的人就在高樓上望著她。

望著她的身影,同樣地思念著她。

……

一陣腳步聲打亂了簡鳴的思緒。

回頭一瞧,謝辰章竟然已經回來了。

“怎麽就你一個回來了?他們呢?”

“啊……”謝辰章回想著剛剛頗為不耐煩的女人,有些尷尬。

“秋羽姐說他們正忙著呢,要您……”他輕咳一聲,接著如蚊吟般道:“別添亂。”

不過簡鳴倒沒急著生氣,他想起那秋羽是個什麽都寫在臉上的人,便問道:“她看起來心情如何?”

“嗯……似乎在等消息,挺急的。”

“可有驚懼或慌張的神色?”

仔細回想了一遍後,謝辰章非常肯定地搖了搖頭,道:“這倒是沒有。”

聽到這裏,簡鳴的心總算放下來了一點。

……

就這樣,三處地方的幾波人馬一直等到傍晚,才終於等到了祭祀臺重新鋪設完成。

“真是抱歉,讓郡主好等。”

“長老這次可是都弄好了?”

“自然,都在我眼皮子底下盯著呢,就算出什麽意外,我還有後手。”

聽到這兒,簡臻頗為意外地挑了下眉。

“那就好,”她抖了抖已經有些發皺的衣袖,臉上是一片淡淡的倦意,“我也好跟二殿下覆命了。”

“請。”

在眾人的註視下,傅霭親自把簡臻扶上了馬車,以示歉意。

被曬了一整天的簡臻自然也不客氣,一個謝也沒說,沖他點了下頭就算告別了。

目送馬車走遠後,傅霭対身後的眾人交代了一番後也上車離開了。

緩緩降下的黑幕之下,一切都顯得那麽平靜。

仿佛所有的風波都已經隨著祭祀廣場的地磚被鋪平,隱藏的暗流也被藏進了地磚之下。

馬車碌碌,相當平穩地將簡臻和繡萍送回了郡主府。

隨侍的李潛望了望路兩側,並沒有看到簡鳴他們的蹤跡,便先吩咐人關門了。

回頭跟著簡臻往裏走了幾步後,就見她突然彎下腰,一手扶著胸口喘起了粗氣。

“郡主?你怎麽了郡主?!”繡萍頭一個發現了她的不対,立刻扶著查看情況。

這時李潛也趕緊上前來攙扶,這才發現簡臻渾身顫抖,冷汗直流。

盡管已經沒力氣說話,但簡臻還是伸出一根手指堵在了嘴唇上,搖搖頭示意繡萍安靜。

在大口呼吸了幾次之後,她的狀況終於有了些好轉。

“郡主?”

“我沒事,”簡臻依靠著他們支撐往前走去,“先讓我回書房。”

眼見著她嘴唇發白,頭冒虛汗,手腳又軟,繡萍急差點哭出來。

所幸這麽深一腳淺一腳走回書房後,她的面色終於好了一些。

“您真沒事兒?要不讓府裏的郎中瞧瞧?”

“我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書房中早有一個小廝在候著,似乎知道他是來做什麽的,簡臻沒等繡萍再勸,揮了揮手讓先她出去了。

“那您覺得不舒服了一定要叫我!”

拗不過繡萍的糾纏,簡臻只好點頭應了,這才給那小廝騰出一個安靜的說話處來。

“人送過來了?”

“回郡主,送來了。”小廝一邊小心覷著她,一邊答道。

“把人帶來吧,別讓人看見。”

那小廝應聲後出了門。

只是才將把門扇合好,旁邊就伸出兩雙手來將他捂嘴拖了過去。

“郡主到底在謀劃什麽?”

睜眼細看,這才發現是李潛和繡萍。

本已經把死法都想好了的小廝松了口氣,將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給拍開了。

“嘖,我怎麽知道!嚇死我了!郡主的事兒我能說麽!我敢說麽!?”

給自己順了順氣後,小廝沖這兩人翻了個白眼,趕緊去做事去了。

“應該……沒事吧?”繡萍小心問道。

“這樣,你待在這兒伺候郡主,我去找少爺。”

沒等繡萍答應,李潛就趁著夜色翻身上了屋頂,往簡鳴在的那家酒樓去了。

而那邊的簡鳴也沒閑著,見傅霭上車回宮後,他立刻帶著謝辰章離開了酒樓,直奔祭祀廣場邊緣的一處宅子而去。

盯了一天的簡鳴看得分明,白天鋪設的那些炸藥正是從那個地方送出來的。

而那宅子與圍欄的距離很近,倒是個不錯的切入地點。

就在他和謝辰章躲在一個巷角等待時機時,一陣碌碌的聲音從那宅子的方向傳來。

隨著車輪滾動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們也見到了來者的廬山真面目——竟是一輛臭氣熏天的泔水車。

悶熱的空氣讓這種氣味愈發蒸騰,路過的行人紛紛避讓,甚至還小跑幾步。

等這車子離開後,他們正要找機會靠近,卻再次聽到了一陣相同的車輪聲。

靜待片刻後,又是一輛泔水車從宅子附近駛出。

那宅子裏住著的人不算多,哪會有這麽多泔水?

這個疑問盤旋在兩人心中,直到第三輛車出現後,他們終於忍不住了。

“你去跟這輛車,看看到什麽地方,我看看有沒有下一輛。”

“是。”

說完,謝辰章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過了很久,簡鳴竟真等到了第三輛車。

這下就算是傻子也該猜到這裏面有不対勁了。

於是簡鳴按照約定跟上了這輛車。

因著是晚上,沒多少人家需要排泔水,故而車夫也不吆喝,只是走街串巷地胡走一氣,讓簡鳴都跟得沒了脾氣。

只是確定不対勁的東西,怎麽好放過?

終於,第四輛泔水車停在了一個偏僻的小街巷外。

那車夫跳下車來,將頭巾面巾一揭,露出了真容。

竟是白天在祭祀廣場的那個絡腮胡的炸藥師!

只是還沒等簡鳴震驚完,就見那人有些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等確定沒人後,就用手從後頸一扯,頃刻之間,絡腮胡的炸藥師就換了張臉!

面具之下,那人一副細皮嫩肉的秀氣模樣,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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