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粟襄郡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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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臻笑著點了點頭, 朝屏風那邊過去了。

“阿鳴?還好嗎?”

轉過屏風,就見簡鳴正在穿一件蝶翅藍的罩衫,這還是為了和她的郡主服配套才給他專門選的顏色。

看著他渾身僵硬, 忍著不適讓人給自己穿戴的樣子,簡臻不禁失笑。

“我自己來吧。”簡鳴揮退了那個宮人,自己綁起了腰帶。

“這頭發編得真不錯,很精神嘛~我們阿鳴果然也是個俊小夥兒!”

聞言,簡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相比起他身上剪裁利落、色彩飄逸瀟灑的衣裳, 簡臻的郡主服就相當莊重了。

大片的鷃藍色做底, 上面繡著灰藍的飛鳥和祥雲團梅的紋樣,莊嚴又秀氣, 簡臻本身就白皙的皮膚在這深藍的襯托下仿如春雪般潔凈。

平時她也不怎麽註重裝飾這類的東西, 今天這麽全套地扮上, 竟然顯出一絲莫名深藏的艷麗來。

“你看, 咱們的衣服顏色很接近, 這樣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咱倆是一家的了。”

簡臻握住他的肩膀,鄭重道:“今晚的宴席你就乖乖待在我身邊,不用多言, 我會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我簡臻唯一的弟弟。”

他點了點頭, 竟然已經開始覺得有些緊張起來, 倒也並非是擔心被別人審視, 只是單單為了簡臻的這幾句話而激動, 為了自己頭一次被人如此珍視而感到有些心悸。

很快就到了啟程的時辰, 兩人先去了宮裏面聖, 隨後才跟著皇帝一同到了紫薇臺。

宴會開始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 正是一天中氣溫最宜人的時候。

紫薇臺三面開闊,地勢又高, 更是為在場的人添風消暑,的確算得上一次舒適的宴會。

孔尹文按部就班地先給簡臻表了表功,然後說了些什麽“粟襄往後視同朕的義女”之類的似乎情深意切的假話,又連帶著介紹了一下她的“表弟”簡鳴。

從頭到尾,孔尹文都避而不談簡家犯下的罪行,好像真的只是為了表彰簡臻以及慶祝她的冊封似的。

一番廢話之後,眾人舉杯慶賀,總算是結束了這無聊的開場。

從簡臻起身走到皇帝面前,一直到她走回位置上,都能很明顯地感受到在場所有人投來的探尋的目光,連帶著身邊的簡鳴都有些不自在起來,一舉一動都顯得有些猶豫和僵硬。

“沒事,不用在乎他們,像在家裏一樣就好。”

被盛裝包裹的簡鳴點了點頭,在簡臻的安撫下舒了口氣。

最開始人們還互相客套著,沒一會兒之後就開始在席間走動起來,已經和簡臻搭上線的或者有這個意向的人先來給簡臻慶賀了一番,也算是正式和她建立了良好的關系。

小的勢力自然是樂意和簡臻結交的,甭管之後有沒有用,先混個臉熟總是不吃虧的,而那些想結識又拉不下臉的大家族,便讓家裏的小輩前來接觸。

整場宴會下來,簡臻光是記憶每個人的長相以及和自己信息上的人名相互對照就已經累得夠嗆,根本沒時間觀察其他人的動向。

在休息的空檔,她才有機會觀察一下王家的方向。

然而他們似乎並不在乎簡臻地位的變化,王家的家主王原碩早早就離開了,只剩下他二弟王原毅在座位上待著。

與在朝為官的王原碩不同,王原毅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金錢味道,身上穿的用的每處細節都顯示出一種不可估量的奢靡之感,不愧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皇商之一。

偶爾瞟到簡臻的方向時,他也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甚至還露出一絲不屑來。

不過簡臻也沒打算上趕著去找罪受,盡管她這次終於以新的面貌站上了這新的棋盤,但她可不打算給皇帝當刀使,那麽從這次露相開始,就要保持安靜,最好能消除其他棋子的警惕和敵意。

席間,孔熾也來找她閑聊了幾句。

不過他並沒有跟別人一樣上來就說恭喜,反而顯得話裏有話的樣子,多說了幾句才知道,這家夥是擔心簡臻為了簡家人被處刑而難過,一個勁兒地繞著彎子安慰她,這可把簡臻搞得十分頭疼。

她適時打斷了他的寬慰,問了問白沛盟那邊的情況。

“哦,白先生那邊有消息了,我問了,他雖然沒有教書,但是很願意到京城來給你弟弟當夫子。”

“真的?!”

“不過大概要半個多月的車程,你可好等。”

“那有什麽要緊,只要他能來,等多久都值。”

……

等到最後人散得差不多了,簡臻才站起身來帶著簡鳴往回走。

這一晚上她的精神都高度集中著,再加上一身累贅的服制,現在走起路來都覺得有些疲憊了。

他們走到紫薇臺的邊沿,因為燭火相對少些,因而能看到漫天的星海。

在過去的十幾年裏,簡臻並沒有怎麽出過這皇宮,於是就養成了看天空的習慣。

晴空萬裏時看藍天,陰天時就看狂風與變幻的雲,早上看晨曦撕開黑夜,傍晚看彩霞,晚上就看月亮、看星星……

只是之前住的院落小,僅能看到被屋檐切割出來的一小片天,總歸是過於逼仄,總是被黑壓壓的房屋和宮墻擋住視野。

“你看,這兒的天多大啊!在這宮裏,果然只有更高的地方才能看到更大的天空。”簡臻無不感慨道。

看著她的側影,簡鳴只覺得她此刻的身形與神態有種說不出的孤寂。

“姐姐,你是想在這宮中站到高位嗎?”

簡臻沒有回頭,只是笑著搖了搖頭道:“這兒的天怎麽能跟外面的天比呀,在宮外,任何人都能輕易看到比這裏還要廣闊得多的天空。”

接著她嗤笑一聲,沖淡了原本深沈的神色,輕快道:“走吧!我反正是待夠了。”

……

初晨的太陽還未冒頭,陽光就先一步灑在了京城縱橫交錯的街道以及高聳的屋脊上。

這兒的道路很寬很直,將整個京城的地界劃成了無數工整的小塊。要是天上的神仙閑來無事朝下看看,準會覺得這兒是個棋盤呢!

宴會後的第二天,全京城能排得上號的人物都以為,簡臻在昨天的冊封宴之後,必然會借助她手裏的信息開始攪弄風雲、替皇帝大殺四方。

然而他們撐著眼睛、支著耳朵等了一天,都沒有在京城的信息網裏打聽到任何與簡臻有關的消息。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第三天也一樣。

這個新上位的粟襄郡主就跟死了似的,整日裏悶不吭聲。侍衛們把郡主府圍得像個鐵桶,連府門口掃地的下人都跟個啞巴一樣,要麽不說話、要麽一問三不知。

如此等待了五六天,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些原本在觀望的小門小戶借著拜訪的名義來見了簡臻。

她覺得還不錯的,就賣一些及時的消息給他們。

眼見這些敢於賭博的人都在短時間內得了好處,其他人也耐不住性子了,開始陸續到郡主府走動。

甭管她的消息是不是真有這麽好用,光是郡主府門前熙攘的人流和車駕就足以讓那些警惕之人抓心撓肺了。

這也正是簡臻的意圖,一方面要盡快把關系網搭建好;而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向眾人證明——自己並非是要拿著信息和他們對著幹。

名聲已經在京城的信息網裏打了出去,簡臻便將基礎的信息交易又下放回了簡家原本的信息集散地,自己則打著這個掩護悄悄去查探了從簡亞平那裏得到的地址信息。

這些地方盡是些偏僻的角落,要麽是城裏陋巷的夾縫,要麽是近郊荒無人煙處的破廟……還有一些則由簡家一些看似獨門獨戶、和簡家毫無幹系的信息搜集地保管。

她把這些東西看了大半才理明白,原來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簡家多年來的交易記錄,然而最令她震驚的是,有一小部分地方藏著的竟然是一些人的實證把柄。

這可和嘴裏、紙上單薄的信息文字不同,這每一樣拿出來都是能直接置人於死地的殺招!

簡臻不動聲色地將這些東西重新藏了起來。

為了不讓人察覺出異樣,她輾轉幾處簡家旗下的產業,裝作是在檢查產業的經營狀況。

……

“郡主,上月的賬冊已經送到府上了,這個是這月開頭到現在的帳。”

簡臻仔細翻了翻,不禁眉頭緊鎖,道:“怎麽比之前少了這麽多?還有何家,往常不是每月初要送一回料子樣去給他們家的女眷選的嗎?”

“哎呦郡主誒,他們家下人提前來過,說是往後不用送了,他們找了別家鋪子做衣裳了。”

簡臻啪地一聲合上賬本,只覺得頭疼。

這幾天看的幾家都是這樣,用來賺錢的產業客人少了很多,連一些用來秘密搜集信息的地方也都少了幾個常客。

是有人在故意危言聳聽慫恿老顧客遠離簡家嗎?還是說最近搭網的人又讓他們警惕了?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

見她一副不舒服的樣子,繡萍在一旁輕聲提醒道:“郡主,天色也不早了,要不咱先回去休息?”

可她沒應聲,閉著眼揉了揉頭,才道:“通知信息和生意兩個口裏所有的店,今晚都把這月的備用帳冊送到府裏。”

李潛打了個手勢,旁邊的侍衛便立刻去通知兩個口的負責人去了。

繡萍知道,自家主子這是又要挑燈夜戰了,嘆氣的同時也在心裏默默提醒自己,以後需要讓采買的人再多買些蠟燭回來了。

在這裏多待也沒什麽意思了,簡臻索性帶著簡鳴他們在外面吃飯。

雖然是晚上,但夏天的街上人卻不少,幾個人很快就淹在了人潮裏,李潛想把簡臻護衛起來,卻被她拒絕了。

“不用搞那麽大陣仗,有沒幾個人認得我的……唉?你們吃不吃冰果子?李潛,你去買幾份給大家分分吧。”

說罷,簡臻帶著簡鳴和繡萍在街邊等著他。

這時,幾個人迎面走到了簡臻跟前。

領頭的那個看著面熟,她仔細想了想,覺得應該是在冊封宴上見過,便端起微笑來跟他打招呼。

“徐知事……”

話還沒說完,跟在他身邊的人便左右散開,步步緊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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