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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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皇帝果然傳召,不過沒有讓簡臻喬裝。

“臻臻啊,之前你給我的密函,可頂了大用處啊。借著這次賑災,也將策州的貪腐清理整治了一番——這都是你的功勞哇。”

一上來,皇帝就給她扣了幾個高帽,這讓她不禁有些緊張。

“民女不敢居功,無非是將手頭上能用的東西都拿出來而已。還得是陛下重視百姓,才能取得這樣的效果。”

“不必謙虛。”孔尹文擺了擺手,“這個蔣田雖說看起來官職不高,可這背後,可站著人呢!若不是你慧眼……朕可抓不到這背後之人的尾巴呀。”

簡臻低著頭,後背沁出了冷汗——他這是在……暗示什麽嗎?

盡管心裏這樣擔憂著,但她嘴上還是一無所知似地說道:“那民女這運氣倒是不錯,不過這說到底,還是借著陛下的運勢,也是百姓和我朝的運勢。”

可皇帝沒有接下這馬屁,沈默了一會兒後,突然問道:“你覺得,蔣田背後是誰?”

“民女不知。”

“誒~你猜猜,這裏就只有朕、榮喜和你,不用怕被別人聽到。”

簡臻的心思在極速地旋轉。

其實瞞是瞞不住的,簡家的信息裏到底有沒有指示出王家和蔣田的關系一查便知,況且孔尹文現在將簡家其他人統統處置了,就是為了用她來占住簡家的位子,簡家手裏的信息必然會還會丟到她手裏……那麽……

他極有可能是想試探她對於信息的敏銳度和掌握情況……

停頓片刻後,她才模棱兩可地答到:“陛下,民女當時找了關於策州的一些信息,思來想去,覺得這一條最關乎策州的災情,便挑了出來。至於這蔣田背後的人,民女就不敢妄言了,不過若是陛下需要,民女可以盡快找出相關的信息。”

皇帝沒說話,來回走了幾圈,然後突然換了副表情,親切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你呀……”

接著他瞅了榮喜一眼,漫不經心說起了這次密談的正題。

“臻臻啊,說起來,朕當年抱你進宮撫養,其實我們之間的關系也算得上是義父女了,只不過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有給你一個正式的名分,讓你在宮裏吃了不少苦。”

一聽這話,簡臻猜到接下來應該是要安頓她了,忙恭維道:“陛下和各位娘娘已經非常照顧我了。在宮中的吃穿用度是不比任何地方差的,簡臻並不覺得有什麽吃虧的,至於陛下所說的名分,簡臻不敢奢望。”

“您待我好,我記在心裏。您是天之子、國之父,天下百姓與民女都是您的子民,都是您的子女,並不需要那些虛銜。”

皇帝說不感動那是假的,雖然在他面前沒有人會不恭維,但簡臻不同,養在宮裏這麽些年,虧欠頗多,她卻依舊能體貼他,這多少讓他心裏生出了一絲絲的愧疚。

恍然看到眼前這人眼底的溫情,簡臻只覺得可笑。

可能坐在這龍椅上久了,聽到的謝恩多了,真就忘記了自己做過什麽錯事了吧。

她不敢細看,熟練地掩蓋住了眼神中的嘲弄與冷漠,溫順地立著,等著孔尹文的‘金口玉言’。”

“這次你賑災有功,為朝中眾人立了一個榜樣,也為策州百姓送去了希望,包括你上次給朕傳遞的密函,朕已經將那人查辦。放心吧,策州這次賑災的一應款項和物資全都會由朕最親近的人嚴格把關,絕不會讓一些蠅蛆傷民之利。

他走近簡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臻臻啊,這次你出宮以後,無論是朕讓你找的東西還是這次賑災,你都做得很好,朕想著呢給你個封號。”

“這策州的撫柳是屬於粟襄郡的範疇,朕想著啊,不如就封你為粟襄郡主,你看如何呀?”

盡管簡臻已經做好了準備,但還是被震驚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皇帝竟然做到這個程度,原以為自己只是保留簡家遺孤的身份,成為他的提線木偶而已……看來,皇帝對她真是有幾番愧疚的。

為了讓皇帝更加安心,簡臻下意識地保留了自己一部分真實的反應,她楞在原地,嘴裏慌張地說著:“這……這,使不得啊陛下,這,我……”

說著,她跪下來以頭觸地,道:“民女不過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實在擔不起陛下如此厚愛。”

“你看你這孩子,怎麽又跪,朕就覺得你擔得起。來!”皇帝上前將她扶了起來,“等事情一應妥帖以後,朕會將冊封的事情昭告天下。”

話說到這兒,簡臻也不再推辭,道:“謝陛下恩典,民女無以為報。”

這樣恭順的態度讓孔尹文愈發難安,猶疑了一會兒後,他才道:“朕奪了你的親人,如今,朕便當你的親人。朕知道你心裏也不好受,朕會代替簡家補償給你的。”

他的聲音低沈壓抑,可他說的話卻如驚雷一般一下下鑿在簡臻的心上。

原本只是為了能保全性命,而今卻平白收獲了一個“郡主”,她心裏開心難抑,但面上還是立刻醞釀出了一些眼淚,演出一副既感動又悲傷的樣子。

皇帝摸了摸她的頭,逗她道:“不過一碼歸一碼啊!郡主的身份是因為你救濟策州百姓給你的,之前你將你們家的信息破譯以後,朕答應了要賞你……怎麽樣,這麽長時間了,可想好了?”

看簡臻破涕為笑,榮喜適時貼心地給她遞了幹凈的帕子。

簡臻明白帝王恩不能攢著,不如趁著現在還有效力就立刻用掉,便說道:“陛下,我想要的獎賞,就是給阿鳴一個身份。”

一聽這話,孔尹文還以為是她太過思念簡昭寧,不由得更加心軟,於是大手一揮答應了:“你放心,朕會讓人給他一個合適的身份,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有所猜疑。”

“臻臻啊,這幾個月在府裏憋久了吧?”

見簡臻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繼續說道:“既然府裏的東西已經找到了,朕其實也早該結束你的禁閉,只是之前還不到時候。當然現在也還不行,但是,朕允許你悄悄出門轉轉,等……”

“等你們家的事情處理便宜,朕再正式解了你的禁閉。”他的聲音沈穩有力,給人一種溫和可信的錯覺。

等談話到了尾聲,簡臻準備行禮告退之時,孔尹文又忽然叫住了她。

“你在府裏,沒人欺負你吧?”說著,他看了看候在門口的容宵。

聰明如簡臻,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意思,頓時心念一動,端出一副楚楚可憐又不敢訴說的樣子來,低下頭不說話了。

榮喜機靈地吩咐道:“你們先出去給阿臻備車吧。”

殿內頓時空了許多。

只見簡臻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榮喜,似乎難以啟齒的樣子。

“有什麽便說。”孔尹文催促道。

還未等她交代,那榮喜就一臉著急地問道:“難道咱家那蠢兒子欺負你了?”

聞言,她撲閃著眼睛,嘴巴張張合合,最後才喃喃道:“沒,沒……”

“只是聽聞民女身邊的一個小丫頭無辜慘死,正是……”她看了孔尹文一眼,眼底竟有淚光閃爍。

不等她多說什麽,榮喜先急了,嘴裏罵道:“這個畜生,竟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看我不打死他!”

“行啦!”孔尹文拽住他,又沖著簡臻道:“如此沒有規矩的奴才便是留著也沒什麽用了。”

“還有誰?”他問道。

“還有一位常跟在他身旁的小太監……”

正打算為繡和伸冤的簡臻,卻見孔尹文手一揮,一隊侍衛便踏出殿門,不一會兒就將容宵和他身邊的小太監押了來。

尚不明白狀況的兩人左右看看,不明所以,但腿都已經嚇得發軟,只能求救似的看向榮喜。

“我沒你這麽個兒子!”榮喜上前揪住容宵的耳朵罵道。

“是這兩個嗎?”孔尹文漫不經心地問道。

就在簡臻點了兩下頭後,侍衛們便將那兩人拖了出去,哀嚎聲由近及遠,漸漸聽不到了。

盡管沒有說明,但她已經明白了那兩個人的去向,他們將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甚至……不會再存在於這世間。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宮殿的,在馬車中,她渾身僵硬,神情怔怔。

她只覺得身子發冷。

明明是為繡和報了仇,可她卻並沒有開心的感覺,反而心中充溢著一種荒謬的感覺。

原本在宅子裏像是一座山一樣欺壓她的人,到了皇帝面前,如碾死螞蟻一般,如此輕易就報覆了回去。

可她甚至都沒有說清楚容宵和那個小太監是如何得罪了她,還沒有問清楚繡和究竟是如何死於他們手下,事情就這樣被囫圇一下解決了。

結果是公平的,但過程呢?

皇權……竟是這般荒唐嗎?

可她如今正在做的,不正是想借助孔尹文的力量自保嗎?恩也罷,法也罷,全憑他一念之間,踏出簡家又如何呢?不還是被這“皇權”二字,禁錮在一個樊籠之內?

其實她,根本沒得選吧……

看著簡臻離開後,榮喜不解地問道:“陛下,這……現在讓阿臻自由出門,是不是不太安全啊?”

“朕會派人在簡府附近駐守,一旦她出門就會跟著,保護她的安全,順便……看看其他人的動靜。”

“您是覺得其他朝臣會與阿臻接觸?”

“他們必然會抑制不住地想來試探。至於臻臻能不能當上郡主,能不能占住這簡家的位子,可不是朕說了算的。”

榮喜一下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難怪今天會眼都不眨地給簡臻這麽多好處,原來只是一個空口無憑的承諾而已。

“所以陛下……才沒有著急解決簡家的人。”

皇帝笑了笑,道:“只要簡家的人還沒有受刑,那就還有翻案的可能。”

聞言,榮喜心頭一驚,忍不住為簡臻捏了把冷汗。

……

才過了一天半,簡臻尚沈浸在喜悅與荒唐的矛盾心情中時,那邊就有下人來報,說惠王世子來訪。

“小姐,世子已經在前廳等著了。”

簡臻楞了楞,自言自語道:“他怎麽來了?難道是陛下準的?”

在原地走了兩圈後,她又走回了書桌前,用食指敲了敲簡鳴面前的書,道:“阿鳴,跟我去見見世子吧。”

“我?”簡鳴從書冊中擡起頭,有些困惑。

“對呀,你可是我弟弟。”簡臻重重咬著“弟弟”兩個字,試圖讓自己顯得更加理直氣壯一些。

“這府裏頭除了你,還有誰能和我一起去招待客人的?”

阿鳴本來還有些猶豫的,可簡臻一叫他“弟弟”,他就不由自主地乖乖合上書跟著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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