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奧利奧雪媚娘

關燈
升入高三後, 每天被雪白的卷子淹沒,時間像上了發條,低頭是日出擡頭是黃昏。

愛在走廊上閑聊的那群男生也安靜下來, 三點一線,大家都在為了高考默默拼搏努力。

快高考了,這個寒假只放十三天, 本以為能松口氣, 遲歲歲捏了捏那沓厚達兩厘米的卷子, 心想, 玩就算了, 這根本就是換個地方學習嘛。

與此同時,遲歲歲還得到一個宛如晴天霹靂的消息,林瑾年要回老家過年。

遲歲歲整個人悶悶不樂, 她幻想中的她和林瑾年一起看煙花、許願, 氛圍到了說不定就開口表白的畫面, 因為這個猝不及防的消息徹底破滅了。

“一定要回去嗎?”

“嗯, 爺爺奶奶身體不好, 我爸媽不想他們到處跑,老人也不樂意住城裏, 就只能將就他們, 回去過年。”

“好吧。”遲歲歲懨懨地說了聲, 垂眼翻手上的漫畫書,一頁都看不下去。

林瑾年把椅子轉過來, 盯著坐在地毯上的遲歲歲,“有不會做的題可以給我打電話。”

“哦。”

第二天, 林家就收拾好東西, 把大袋小袋的年貨塞進後備箱。

遲歲歲一家人站在小區門口目送他們。

“到了打電話啊。”

“好嘞, 你們快回去吧,這天怪冷的。”

遲歲歲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不舍地跟林瑾年揮揮手,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再見。”

男生坐在後座,把車窗滑下來,露出一雙清雋分明的臉,也朝她揮揮手,說著“快回去。”

呼出的白霧朦朧了面龐。

遲歲歲轉身就跑開了。

她鼻子忽然有點酸,回到房間,她趴在枕頭上,沒忍住哽咽了下。

算起來這是他們十七年以來,第一次沒在一起過年。

遲歲歲扒拉了下眼淚,也太矯情了,明明只是離開十天而已。

林瑾年只是回去陪爺爺奶奶過年,又不是永遠回不來了。

她不能這麽自私。

遲歲歲翻出理綜高考模擬試卷,她要化悲傷為動力。

遲歲歲連續好幾天沒跟林瑾年聯系,準確來說是她沒主動和他聯系。

一般都是林瑾年偶爾發來幾句很簡單的問候,比如吃了嗎,作業做了多少了。

問一句,遲歲歲答一句,再沒有提別的。

除夕這天,遲歲歲和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吃完團圓飯,坐在客廳看春晚。

她心不在焉地剝著橘子,換做以往,她肯定和林瑾年去廣場看煙花了,可今年他不在,她好像幹什麽都沒勁兒,難得拒絕了郝蕓和陶六一他們的邀請。

遲爺爺是第n次見遲歲歲瞥手機了,像在等什麽人的信息。

“歲歲,是不是戀愛啦?”

“爺爺,你別胡說,你孫女還在讀高中呢,才沒有早戀。”遲歲歲嘟囔了聲。

心說,林瑾年怎麽還不給她發新年祝福,他不理她,那她也不要理他好了。

結果下一秒,手機就震動了下,是林瑾年發起的微信視頻。

遲歲歲頓時就楞住了,不來就好,一來就是個大的。

遲爺爺戴著老花眼鏡,八卦地湊過來看,她連忙捂住手機,睫毛快速眨動著,現在倒真有了種早戀被抓的趕腳。

“是郝蕓打的電話,我……我先回房間了。”

遲歲歲噠噠噠跑進房間,把門關上,整個人松了口氣。

其實就憑兩家人的關系,直接說是林瑾年打來的視頻也沒什麽。

可她就是說不出口。

她想起一句話,喜歡一個人會變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遲歲歲飛速整理了下頭發,又悄悄往唇角塗了點唇釉,這才心懷忐忑地按了回撥鍵。

以往她和林瑾年都是發信息,沒怎麽打過視頻電話,以至於林瑾年的臉出現在畫面中時,她還有些不好意思。

“歲歲,看得見嗎?”

顯然林瑾年也不常用這個功能,往鏡頭瞄了幾眼,神情認真地琢磨。

俊臉放大,五官好看得不像話,明明是個死亡角度,卻挑不出一點瑕疵。

遲歲歲按捺住心跳,故作淡定地指揮著他。

“好,可以看見了。”遲歲歲坐在書桌旁,坐的端端正正,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一雙眼睛明亮清澈,模樣很乖巧。

林瑾年喉結稍稍滾了下,哼笑了聲,隨意道:“怎麽這幾天都不給我發信息?”

遲歲歲手指捏著睡衣,她當然想聯系他了,何止是想,遲歲歲覺得自己都快得相思病了。

所以一直忍著,怕自己一開口就像脫韁的野馬,把所有的小心思都暴露無遺。

“忙著學習,還有走親戚。”她隨便撒了個謊。

林瑾年嗯了聲,又說:“收到紅包了嗎?”

遲歲歲點點頭,從抽屜裏拿出幾個大紅包,如數家珍地說:“這兩個是爺爺奶奶給的,這個是媽媽給的……這個是舅媽給的。”

“你呢,你有收到紅包。”

“嗯,有。”

林瑾年話不多,眉眼卻是溫和的。

他那邊的背景是一片菜地,果樹上還掛著許多喜慶的小燈籠,隱約能聽到大人小孩的歡鬧聲,煙花鞭炮不絕入耳,鄉下不比城市,年味很濃。

“你爺爺奶奶的身體還好嗎?”

“好多了,沒什麽大問題。”

“瑾年,你和誰聊天呢?”旁邊傳來沈媛的聲音,下一秒猝不及防出現在畫面裏。

“是遲歲歲。”林瑾年說。

遲歲歲忽然有點心虛,像是偷情被逮,畢竟孤男寡女打視頻電話,多少有些暧昧。

“歲歲,吃過年夜飯了嗎?”沈媛笑了笑,熱情打招呼。

遲歲歲硬著頭皮回應,盡力讓自己表現得自然點。

她們聊了幾句後,沈媛擺擺手,“我去那邊幫忙了,你們好好聊啊。”

沈媛一走,空氣安靜下來。

他們之前其實不需要聊天,也不會覺得尷尬。

哪怕只是靜靜地看著林瑾年也好,遲歲歲悄悄地想。

“想看煙花嗎?”

遲歲歲回過神,“想。”

於是林瑾年把手鏡頭偏了些,對著夜空。

一簇簇光束升騰而上,在夜幕中燦然綻放,光怪陸離,非常漂亮。

畫面中只露出林瑾年的一截冷白色的下巴。

他仰頭陪她看了會兒,離鏡頭近了些,臉龐上光影錯落,鼻梁很挺,眼裏或明或暗,目光很深邃。

“好看嗎?”他問。

遲歲歲楞了會兒,“好看。”

“喜歡嗎?”

“……喜歡。”

這對話有些無聊,像在哄小孩似的,遲歲歲有點想笑。

忽然想起自己的表白大計,磨蹭了會兒,還是說不出口。

緊接著就聽到林瑾年說:“我也喜歡。”

是在說煙花吧。

遲歲歲百無聊賴地想。



寒假很快就結束了,遲歲歲順利通過聯考,三月份又參加了藝術校招,她感覺良好,接下來就是沖刺高考了。

時間變得很緊張,無關緊要的課程都變成了自習課。

語文老師想讓大家放松一下,分出一節語文課去科技樓那邊上閱讀課。

大家拿上摘抄本,呼朋伴友興沖沖地前往。

路上,遲歲歲挽著姚貝貝的手,被池塘裏的金魚吸引,扒著木橋欄桿,勾著頭往裏面看。

不遠處,林瑾年拾階而下,他旁邊跟了幾個男生,喋喋不休地和他討論著,昨天物理老師拋下的一道思考題。

言談中提到廣義相對論、超距作用,量子力學等等這些陌生的詞匯,有路過的學弟學妹忍不住小聲感慨,高三的學長都是魔鬼嗎,這他媽是大學的知識吧。

林瑾年吸引的目光最多,高三不用穿校服,一身熨帖的白襯衫,黑色褲子襯得腿筆直修長。

走起路來像帶著風,外套的下擺被吹動,他細細聽同行的人講話,時不時補充幾句,似是思路被打開,唇角露出豁然的笑意。

只不過他眼皮很薄,眼神始終淡淡的,五官輪廓都透著一股疏冷感,給人一種他即使笑著,也很難接近的感覺。

路過木橋的時候,他拍拍同伴的肩,讓他們先走。

然後遲歲歲就感覺自己的衛衣帽子被人扯了扯,把遲歲歲夠到外面的身子拽了進來。

頭頂傳來他的聲音,“餵,笨蛋,要上課了。”

身高差擺在那兒,遲歲歲就像被雞崽一樣,被他拎在手上。

小姑娘不悅地撅著嘴,整理了下褶皺的帽子和弄亂的頭發,沒好氣地說了聲:“哦,知道了。”

這人就知道仗著身高“欺負”她,遲歲歲忽然計上心頭,走了幾步蹲下來,林瑾年察覺到沒人跟上來,轉頭一看連忙上前,蹲下問:“怎麽了?”

遲歲歲從膝蓋裏擡起頭,可憐兮兮著一張臉,然後擡起手臂,那個動作就像在乞求擁抱一樣。

林瑾年唇瓣動了動,心裏一軟,下一瞬,卻見小姑娘在他頭頂迅速揉了揉,好好的發型被搞得歪七八扭,莫名滑稽。

奸計得逞,遲歲歲撲哧一笑,趕緊拽著姚貝貝逃離現場。

林瑾年站起身,凝著那個漸遠的小身影,長指碰了碰額前的碎發,啞然失笑。

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要忍不住抱她了。

三月天氣回暖,春暖花開,連空氣中都是櫻花的甜香。

姚貝貝卻隱約嗅到了狗糧的味道。

於是課間的時候,溫可和姚貝貝轉過身,一本正經且滿臉八卦地看著她。

遲歲歲把下節課要用的東西準備好,滿臉懵逼:“你們看著我幹嘛?”

姚貝貝咳了聲:“那我直說了啊,林瑾年是不是喜歡你,還是說你喜歡他?”

遲歲歲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這件事情她只跟郝蕓講過,他們怎麽知道。

是她表現得太明顯了嗎?

“我……我不知道。”遲歲歲支支吾吾地不願承認。

見她們一臉不相信。

遲歲歲嘆了口氣,只得承認,“好吧,我是喜歡他,不過我不確定他是不是也喜歡我?”

正說著,林瑾年從門口進來。

遲歲歲把聲音壓得不能再低了,“你們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啊。”

男生坐下後,順手把水杯放在她桌角後,翻找筆袋裏的東西。

遲歲歲擰開水杯喝了口,偏頭道:“哦對了,你的筆在我這兒。”

林瑾年微微挑眉。

“我昨晚不小心拿錯了。”小姑娘吐吐舌,轉身後便對上溫可姚貝貝意味深長的表情。

剛才倆人之間那套行雲流水,又透著親近的互動分毫不差地落入她們眼裏。

正好林瑾年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

姚貝貝震驚:“你覺得一個對你不感興趣的人,會一下課就把溫度剛剛好的水放你手上,還有——你們晚上居然還在一起寫作業?!”

姚貝貝偷偷翻出手機,急吼吼點開校園貼吧,“這是我剛看到的一個帖子。”

主樓是:昨天清理手機相冊,發現以前在棲月街抓拍到一張照片,當時沒細看,現在看來,這人怎麽越看越像咱們櫻寧高三部的某位學長 (⊙.⊙)?

照片上,一男一女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那男生的一雙長腿吸睛,俯著身,擒著女孩的手腕,把糖葫蘆送進嘴裏。

夜色朦朧,燈火通明,那一幕氛圍感拉滿。

-九敏,就差把林瑾年三個字打上去了

-樓主自信點,就是他

-真赤雞,站他面前的女生是誰啊,秘書在哪,三分鐘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姚貝貝收起手機:“那女生脖子上的圍巾我見你戴過,羽絨服也是……”

“好吧,就是我。”遲歲歲承認。

“一個對你不感興趣的人會在街頭吃你吃過的糖葫蘆嗎,嘖嘖嘖嘖……”

種種跡象表明,林瑾年確實喜歡她。

“那又怎麽樣?”遲歲歲嘟囔道。

即使她早就感覺到了林瑾年對她的特別,可遲遲沒有等到他的表白,以至於遲歲歲開始動搖,忍不住想,林瑾年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還能怎麽樣,當然是表白啦。”姚貝貝有些激動,“林瑾年那種人高冷又悶騷,肯定不會先表白的,你開個頭,殺他個措手不及,慢慢就把話說開了。”

“歲歲,好多女生都盯著林瑾年呢,眼看就快畢業了,你得抓緊時間在高中就把他拿下。”

姚貝貝就跟傳/銷組織似的,遲歲歲聽得一楞一楞的。

很快就到了她和林瑾年的生日。

由於是同一天,又正好是周末,兩家人團了個包廂一起過。

孩子的破蛋日也是媽媽的苦難日,於是中午的時候大人陪孩子過生日,到了晚上,爸爸們就各自帶著媽媽去預約的餐廳約會了。

晚飯是遲歲歲和林瑾年自己解決的。

他們在小區附近找了個火鍋店,和朋友們嗨皮完各自回家。

遲歲歲站在家門口,忽然拽住林瑾年的衣角,抿抿唇,有些害羞似的:“你等等,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林瑾年垂眸看著她,眼底漾開溫和的笑意,“正好我也有。”

林瑾年從房間裏走出來,便看見小姑娘跪在茶幾旁邊,垂著小腦袋,表情專註地給蛋糕點蠟燭。

她身上穿著奶fufu的小裙子,烏黑柔軟的發絲垂在肩上,客廳頂燈的光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整個人明亮又溫柔。

“快許願吧。”她笑起來,頰邊浮起一個小小的酒窩。

“你做的?”林瑾年看了眼那略顯雜亂的抹邊,擡眸說。

遲歲歲點頭,本來想坐頓飯的,但工程實在太大,她看完教程就果斷放棄了,改成做蛋糕。

她有些驕矜道:“不準說難吃。”

林瑾年哼笑了聲:“行,哥哥一定吃完。”

吹完蠟燭,客廳的燈亮起。

遲歲歲凝著那張俊臉,有什麽在蠢蠢欲動著。

她覺得自己等不了了,暗戀的滋味實在難受。

遲歲歲迫不及待地想結束這一切。

失敗也好,成功也罷。

她只是想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林瑾年。”

遲歲歲喊了聲他的名字,“你就沒什麽重要的話要對我說嗎?”

男生微微楞了下,然後彎唇說:“有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