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民國名媛:少帥輕點愛10

關燈
珞珈乘車來到督軍府,在吉時與徐孟欽拜堂。

夫妻對拜時,她看到一雙鋥亮的軍靴,和一截挺括的軍褲。

拜完堂,珞珈被人攙扶著送進新房。

熱鬧是別人的,她只有坐等的份。

珞珈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剛坐下沒多久,就聽見一個脆生生的聲音說:“少夫人,少帥有交代,少夫人不必拘泥舊禮,若是渴了餓了,只管掀了蓋頭吃喝就是。”

這麽貼心的嗎?

和傳聞中的“狠辣”人設不太相符呢。

不過珞珈的確又渴又餓,她從早上到現在粒米未進,水也沒喝兩口。

她便掀起蓋頭來,旁側的小丫環低頭躬身:“秋蕊見過少夫人。”

珞珈說:“起來吧。”

秋蕊直起身,擡頭看向珞珈,恭謹地說:“請少夫人稍等,我現在就去備飯。”

珞珈點頭:“好。”

秋蕊轉身出去了。

珞珈站起來活動身子。

新房很漂亮,家具都是全新的,還擺了許多新鮮玩意兒。

喇叭口留聲機,歐式雕花電話機,琺瑯彩西洋鐘……最不可思議的是,靠墻的位置還擺著一架立式鋼琴。

珞珈:“……”

這不是新房,而是博物館。

這位徐少帥的取向實在有些一言難盡。

珞珈坐到琴凳上。

繁覆的頭飾壓得脖子疼,但暫時還不能取下來,只能忍著。

掀開琴蓋,隨意地按下琴鍵,沒想到音還挺準,她便正兒八經地彈起來。

一首曲子還沒彈完,秋蕊便回來了。

她將菜碟從餐盤端到桌上,珞珈走過來,在旁坐下,看她忙活。

菜肴看起來很精美,想來味道也不會差。

碟子、茶杯、碗筷等一應餐具也都很精致,價格想必不菲。

“少夫人先吃著,”秋蕊說,“還有幾個菜,我再去端。”

珞珈忙說:“不必了,我吃不了那麽多。”

秋蕊應了聲是,便站在一旁服侍她用飯。

珞珈這段時間養身體,雖然吃得相對多些,但也並不比一只貓的食量大多少,她每樣菜都嘗了幾口,主食也吃了點,又喝了小半碗湯,便覺得飽了,她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茶碗漱口。

秋蕊收拾桌子,珞珈自覺回床邊坐好。

她又不能出去,除了坐著發呆也沒別的事可做。

“秋蕊,”珞珈百無聊賴地開口,“少帥平日待在督軍府的時候多嗎?”

“不多,”秋蕊如實回答,“少帥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軍營裏,一個月只在督軍府待兩三天。”

珞珈點了點頭。

這樣挺好,不用整天對著個活閻王。

秋蕊擡頭覷了眼她的神色,又笑著補了一句:“但現在有了少夫人,少帥一定會常常待在督軍府的。”

珞珈靜了片刻,又問:“那少帥平時對你們兇嗎?”

秋蕊搖頭:“我在督軍府做了三年丫環,從未見少帥對哪個下人發過火。”

珞珈暗暗納罕。

這和她腦補的那個兇神惡煞的少帥形象也太不相符了。

不過轉瞬她就想明白了。

耳聽為虛,她根據各種道聽途說拼湊出的徐孟欽並不能和真實的徐孟欽劃等號,所以還是要等眼見為實。

秋蕊端著杯盤碗碟出去了。

吃飽了就有些犯困,珞珈不敢躺,頭發和嫁衣都不經壓,她只好歪頭靠在床柱上,閉著眼睛打盹。

剛瞇著一會兒,她被開門聲驚醒,急忙坐直身子睜開眼,便見秋蕊端著茶杯走進來。

“少夫人,”秋蕊把茶杯遞過來,“喝杯溫茶潤潤喉吧。”

珞珈接過來,啜飲一口,茶香四溢,提神又醒腦。

“幾點了?”珞珈問。

“剛過兩點。”秋蕊答。

珞珈嘆氣。

少說她還得等六七個小時。

一口氣還沒嘆完,忽然響起敲門聲。

秋蕊去開門,珞珈瞄見一角軍服。

低語幾句,秋蕊回來,對珞珈說:“剛才張副官過來,說城外有異動,少帥連喜宴都沒吃就匆忙走了,少帥臨走時特地交代,讓少夫人不必等他,更衣歇著就好,他可能過些天才能回來。”

珞珈的心情有點覆雜。

她是個替妹出嫁的冒牌貨,早拆穿早安心,現在徐孟欽去了戰場,歸期不定,她這顆心就得一直懸著,實在折磨人。

珞珈嘆氣:“那就更衣吧。”

秋蕊幫她脫掉厚重的嫁衣,換一身茜素紅的旗袍,又把華麗的頭飾取下,然後用珍珠流蘇發箍將散發束起來。

只是這樣簡單的打扮,她就已經美艷不可方物,但卻毫不流俗,少女的清純和少婦的冶艷在她身上和諧共生,就連珞珈都忍不住對著鏡子感嘆,這是真實存在的美貌嗎?

正孤芳自賞呢,突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大小姐來了!”

徐家只有一個女兒,就是徐經緯和四姨太所生的徐幼寒,比徐孟欽年長兩歲,至今尚未婚嫁。

據說徐幼寒曾有個門當戶對的未婚夫,臨成婚時未婚夫卻突然暴斃,婚事自然黃了,她也再未談婚論嫁過。

珞珈忙起身迎出去,還沒到門口,徐幼寒就走了進來。

珞珈剛要見禮,徐幼寒便伸手扶住了她。

“打今兒起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必這樣生分。”徐幼寒拉著她的手到桌旁坐下,一雙顧盼生光的眼睛便在她臉上流連,“我就說嘛,能讓我們家那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柳下惠突然開竅的人,必定非同一般,今日一見,果然是天仙一樣的人物,這從頭到腳,我竟挑不出絲毫瑕疵來,跟你一比,我都要自慚形穢了。”

珞珈低頭:“姐姐快別這樣說,折煞我了。”

徐幼寒笑著說:“竟連聲音都這樣好聽,骨頭都要酥了,我若是個男人,也一定會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珞珈被她誇得有些不適應,只低著頭不說話,等她表明來意。

徐幼寒緊接著便嘆了口氣:“京州太平了這麽幾年,偏在你和孟欽結婚的好日子生了異動,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那些殺千刀的亂黨們計劃好的,以為孟欽會在結婚這天放松戒備,才鬥膽來生事,可惜要讓他們失望了。漣漪,孟欽丟下你去了戰場,你不生他的氣吧?”

聽徐幼寒喚她“漣漪”,珞珈心頭一凜。

這個情況真叫人頭疼,誰能想到她嫁進督軍府後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徐孟欽,而是他的姐姐。她總不能跟徐幼寒說“我不是白漣漪,而是她的姐姐白珞珈”吧,那就真的亂套了。在見到徐孟欽之前,她只能先以“白漣漪”的身份招搖撞騙。

不過這樣也有一個好處。

她可以趁機先和徐幼寒建立良好的姐妹關系,等徐孟欽回來發現她是冒牌貨的時候,或許徐幼寒還能幫她說兩句好話也未可知。

各種想法在心頭一閃而過,珞珈笑著搖頭:“姐姐多慮了,戰事要緊,我怎麽會生氣呢。”

徐幼寒便又笑起來:“那就好。既然孟欽不在,我這個做姐姐的便代他來陪你,總不能冷落了新娘子。折騰了這大半天,你肯定累了,下午你就先歇著,吃過晚飯我帶你去春秋戲院看戲。今晚唱《三生緣》,正應景。”

珞珈笑著說:“好。”

徐幼寒拍拍她的手:“那你歇著吧,我走了。”

珞珈送她到門口,看著徐幼寒的背影,她突然又想起一個好處。

父親是京州督軍,弟弟是少帥,作為督軍府的大小姐,徐幼寒想不出名都難,她是京州名媛圈裏數一數二的人物,只要跟著她混,想成為名媛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不過,在把替嫁的事搞定之前,珞珈並不準備跟著徐幼寒拋頭露面。

嫁給曾嘉樹之前,白珞珈籍籍無名。

奉子成婚之後,白珞珈經歷了意外流產、丈夫背叛等一系列打擊,一直深居簡出,上流社會裏依舊沒有她的姓名。

離婚後,她總算出了一回名,但除了在濟仁醫院上了幾天班,以及被前夫“脅迫”著參加了一場大學生聯誼舞會外,她幾乎足不出戶。

因此,京州名流圈裏認識她的人屈指可數。

盡管如此,珞珈依舊不打算冒這個險,萬一被人認出來她是曾嘉樹的前妻,事兒可就大了。

徐孟欽不僅娶了個冒牌貨,還是個二手貨,不僅是他,恐怕整個督軍府都要淪為笑柄,這樣的後果她可承受不起。

所以,當晚飯後徐幼寒來找她去戲院的時候,珞珈就臥床不起了。

白珞珈對蝦過敏,所以晚飯時,珞珈故意吃了兩口五彩蝦松,效果立竿見影,脖子上很快起了一小片蕁麻疹,吐過兩回後,咽喉也變得腫痛,連說話都有些困難。

秋蕊嚇得不輕,急忙去請醫生。

醫生看過後,直接給她輸液,又開了幾副西藥。

徐幼寒來時,珞珈剛紮上針。

“怎麽了這是?”徐幼寒驚訝不已,“下午不還好好的嗎?”

“晚飯時吃了兩口蝦,”珞珈啞著嗓子說,“然後就過敏了。”

徐幼寒轉頭責怪秋蕊伺候不周,珞珈忙替她說情:“不怪她,是我不小心。不能陪姐姐去看戲了,真可惜。”

“這有什麽可惜的,”徐幼寒不在意地說,“戲院又不會跑,改天再去就是了。你還有什麽不能吃的,提前告訴我,我給廚房提個醒。”

珞珈搖頭:“我只對蝦過敏,其它都沒關系。”

又聊了幾句,徐幼寒便走了,珞珈微微松口氣。

輸液結束已經快九點。

藥效起得很快,脖子上的紅疹已經消褪,喉嚨也不怎麽疼了。

珞珈洗了個澡,換上輕薄的睡衣,安穩歇下。

新婚之夜,獨睡空房,是新鮮的體驗。

不知睡了多久,珞珈感覺到有人在吻她。

起先她還以為自己在做春夢,可是嘴唇被吮咬的痛感卻那麽清晰,她陡然驚醒過來——這不是夢!

她猛地睜開眼,對上一雙野獸般銳利的眼眸。

像座火山般壓在她身上的男人輕輕勾了勾唇角,嗓音低沈暗啞地說:“今天不把你睡了,老子打仗都不安心。還沒過十二點,還是洞房花燭夜,我們開始吧。”

珞珈驚得啞口無言。

這個男人,她是見過的——正是那晚在桃花巷,她救的那個男人。

所以,她自以為救的是衛燕棠,其實救的是徐孟欽?

更讓珞珈驚訝的是,徐孟欽看起來並不覺得自己娶錯了人。

所以,徐孟欽自以為想娶的是白漣漪,其實真正想娶的是她?

天啊,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劇情?

但不管怎麽陰錯陽差,替嫁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珞珈試圖解釋,可徐孟欽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他兇猛地蹂躪她,讓她根本發不出除那兩個單音節之外的第三種聲音。漸漸的,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了,只能任他為所欲為。

珞珈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結束的,因為她暈了過去。

等她渾身酸痛地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艱難地撐著身子坐起來,薄被緩緩從身上滑下去,露出布滿痕跡的肌膚,瞬間讓她回想起昨夜的顛鸞倒鳳,身子竟驀地熱起來。

徐孟欽不愧是自幼在軍營裏摸爬滾打長大的,實在太猛了——而且這還是剛受過槍傷的情況下,珞珈清楚地記得,他的腰上還纏著繃帶呢,似乎還染著一點血紅——她雖然不太喜歡這種粗暴的方式,但昨晚的體驗意外地感覺還不錯。

珞珈一手擁著被子一手掀開床幔,嗓音低啞地喊了一聲:“秋蕊?”

“吱呀”一聲,秋蕊推門進來,手裏還端著洗漱用品,她笑著問好:“少夫人早安。”

珞珈問:“幾點了?”

秋蕊答:“剛過十點。”

珞珈微微紅了臉,她竟睡了這麽久。

“少帥呢?”她又問。

“少帥天還沒亮就去軍營了。”秋蕊說。

他竟然專程跑回來和她洞房,這個男人的路子實在有點野。

還有,到底什麽時候她才有機會跟他把話說清楚?心累。

珞珈不再多問,穿衣洗漱,然後吃飯。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要避孕,於是附到秋蕊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秋蕊聽後,面露難色:“少夫人,這件事……是不是得先讓少帥知道?否則以後追究起來……”

珞珈接口:“我會一力承擔,你只管照我說的去辦就是。”

秋蕊只得硬著頭皮去了。

吃完飯,自有粗使丫環來收拾。

珞珈無事可做,就在屋裏擺弄那些小玩意。

她發現一塊做工極精巧的懷表,很適合白澤禮的文人氣質。

等秋蕊回來,珞珈捏著鼻子將一碗苦藥灌下去,打算出去走走透透氣。

珞珈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新式旗袍,將一把細腰掐得不盈一握,越發顯得前凸後翹,嫵媚風流。

督軍府大得像個迷宮,天氣又熱,還沒走多久額頭就沁出一層細汗。

她將養了半個月,身體剛好了些,可一個晚上就被徐孟欽掏空了,真是可恨。

剛好路過一個八角亭,珞珈過去稍事休息。

她倚在欄桿上吹風,下頭的池子裏養著一叢錦鯉,悠閑地游來游去,珞珈正看得入神,不知誰往水裏砸了個什麽,濺起一簇水花,魚群受到驚嚇四處逃竄,轉眼之間便藏進水草裏不見了蹤影。

一擡頭,便看見徐幼寒正站在對面的回廊裏朝她笑。

“姐姐,”珞珈站起來,信口胡謅,“我正要去找你。”

徐幼寒笑著說:“巧了,我也正要去找你。你在那裏別動,我過去。”

珞珈便站在亭子裏等她。

徐幼寒很快過來,身邊也跟著一個小丫環。

那小丫環主動向珞珈行禮:“聽藍見過少夫人。”

珞珈便朝她笑了笑,徐幼寒問:“過敏可好些了?”

“昨天輸完液便好了,”珞珈說,“勞姐姐掛心。”

徐幼寒拉她坐下,忽地湊近她,笑得有幾分促狹:“聽說孟欽昨晚回來了?”

珞珈低著頭,手裏絞著一方錦帕,作嬌羞狀,輕輕地“嗯”了一聲。

徐幼寒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笑著說:“我還從未見過孟欽為了什麽人或事丟下戰事不顧的,他竟喜歡你到這種地步,倒叫我越發好奇,你們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她頓了頓,接著說:“上個星期孟欽意外受了傷,人還在濟仁醫院躺著呢,就派人把我叫了去,說讓我準備一份豐厚的聘禮,他要向白家小姐提親,我當時真是吃了一驚。孟欽從十歲起就跟著父親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除了打仗什麽都漠不關心,二十幾歲的大男人了卻從不提娶媳婦的事,我給他介紹姑娘他見都懶得見。誰能想到,千年的鐵樹突然開了花,他竟主動要結婚,一點都不誇張地說,我當時真快高興哭了。”

珞珈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也插不上嘴,便靜靜聽著。

徐幼寒繼續說:“我問他是怎麽認識你的,他也不告訴,只說婚期越快越好,所以便倉促地定在了昨天,因著時間緊迫,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準備,就這樣匆忙地把你娶進了門,我心裏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珞珈忙說:“姐姐言重了,婚禮不過是個形式,我不在意的。”

徐幼寒偏頭看向聽藍,聽藍會意,取出一個紅包交到徐幼寒手上,徐幼寒又把紅包塞進珞珈手裏,然後笑著說:“這是我這個做姐姐的見面禮,希望你和孟欽以後能琴瑟和鳴,盡快為我們徐家開枝散葉,也希望咱們姐妹能和睦共處,彼此作伴。孟欽一年到頭不著家,我一個人實在孤單得很,我總盼著他早點結婚,就是想有個人能陪我。我昨天第一次見你,便覺得一定能和你融洽相處,你不僅生得美,氣質也好,心思更是靈巧,說到這裏就不得不誇一句,孟欽的眼光真是毒辣,能讓他看中的人自然是極好的。”

珞珈被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實在有些受寵若驚。

從昨天認識到現在,徐幼寒身上從未流露出一星半點蠻橫氣質,完全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倒有點長姐如母的風範,由此可見,她和徐孟欽的姐弟感情非常好,言語之間的稱讚和維護毫不遮掩。

可是,徐幼寒現在如此真情實感,等替嫁的事被捅破後,她很有可能會反彈,現在有多喜歡,以後就可能有多討厭。

珞珈真是進退兩難。

她現在只希望徐孟欽早些回來,把話給說清楚。

手裏的紅包有些燙手,珞珈先向徐幼寒道了謝,然後把紅包交給秋蕊。

“對了,”徐幼寒一臉期待地看著她,“你還沒說你和孟欽是怎麽認識的?”

珞珈迅速整理了下思路,然後緩緩地說:“上周三晚上,我在桃花巷巷口等黃包車,一個陌生男人突然跑過來抓住我的手,把我拽進了巷子裏……”

她把那天晚上的事巨細靡遺全部告訴了徐幼寒,只除了不可描述的那部分,她微紅著臉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含混不清地揭了過去,但她知道徐幼寒聽懂了。

聽完故事,徐幼寒笑著說:“怪不得孟欽不肯告訴我,原來是說不出口,他竟然對你一見鐘情了。可是,你根本不知道你救的人是誰,督軍府的人突然上門提親的時候,你不驚訝嗎?”

“當然驚訝,”珞珈說,“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突然把聘禮送到了家裏,我既驚訝又害怕,但是……”

珞珈停了下來,徐幼寒把話接下去:“但是提親的是督軍府的少帥,你除了乖乖嫁過來也沒別的辦法,對不對?”

珞珈點頭,靜了片刻,又低聲說:“直到昨天晚上,我發現娶我的人,竟然是我那天晚上在桃花巷救的男人,便覺得……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徐幼寒篤定地說:“你和孟欽就是命中註定的緣分,你放心,孟欽絕對會是個好丈夫。”

珞珈面上笑嘻嘻,心裏卻哭唧唧。

她對徐幼寒說的這些,事都是真事,心理活動也半真半假,但因為她不是白漣漪,這些話便全成了謊話,等真相大白的時候,不管徐孟欽真正想娶的人到底是不是她,徐幼寒都會認為她愚弄和欺騙了自己,到時還能不能“和睦共處”就是未知數。

其實說到底,這事還得怪徐孟欽。

一開始就是他搞錯了,才會有了後面這一連串陰錯陽差。

而且,如果他昨晚給她機會把話說清楚,她今天就不用以“白漣漪”的身份和徐幼寒相處,也不用一直“騙”她,把事情搞得這麽覆雜混亂。

總之都是徐孟欽這個大豬蹄子的錯。

徐幼寒拉著珞珈的手站起來:“走吧,我帶你去見父親和各位姨娘。”

珞珈真的很想打退堂鼓,可是她已經騎虎難下。

她今兒個壓根就不該出來!

珞珈先去見了徐經緯。

這個曾經叱咤風雲的男人,如今已到了垂垂暮年,被親生兒子奪去了所有權利,只能蟄居在府邸裏,做一個徒有虛名的老督軍。

珞珈向他敬茶,得了個紅包。

不等她坐下,就聽徐經緯對徐幼寒說:“帶她去別處見禮吧。”

這個“別處”,指的自然是諸位姨太那裏。

徐幼寒帶珞珈離開,邊走邊向她介紹督軍府都有哪幾位姨太,珞珈默數了下,一共有九位,徐幼寒的生母四姨太是資歷最老的,最小的是十八姨太,由此可見這位老督軍年輕時有多風流。

徐幼寒先帶她去見了其他姨太——流程是固定的,敬茶、收紅包、閑話幾句、離開——最後才去了四姨太院子裏。

四姨太保養得很好,看起來也就三十歲左右,風韻猶存,五官和徐幼寒略有幾分相像。

珞珈留在四姨太這裏吃午飯。

她早飯吃得晚,這會兒一點不餓,只能強逼著自己吃。

四姨太給她夾菜:“你這麽瘦怎麽懷孩子,要多吃些,養胖了才好生養。”

徐幼寒大概覺得這話不中聽,語氣嗔怪地喊了聲“媽”,又把夾到珞珈碗裏的菜夾到了自己碗裏,邊吃邊說:“漣漪想吃什麽自己會夾,你吃你的就行。”

珞珈附和:“姨娘,我自己來就好。”

四姨太笑了笑,問起她娘家的情況,珞珈只好繼續說著真實的謊話。

吃完午飯,珞珈趕緊告辭。

剛回到住處,她就把剛吃的東西全吐了。

秋蕊要去叫醫生,珞珈忙拽住她:“去倒杯涼茶來。”

珞珈用涼茶漱過口,才說:“我沒事,就是吃多了,吐出來就好了。”

刷了牙,又喝了半杯茶潤喉,她才覺得好受些。

秋蕊把收到的紅包悉數放到珞珈面前,厚厚的一沓。

珞珈問:“還記得哪個是誰給的嗎?”

秋蕊說:“是按收紅包的順序排的,從上到下依次是大小姐、督軍、六姨太、九姨太、十姨太……”

珞珈記得順序,於是打斷她:“去拿紙筆來。”

等秋蕊拿來紙筆,珞珈挨個拆紅包,拆一個記一筆。

裏面全是白花花的支票,徐幼寒五萬,徐經緯五萬,除了四姨太給了兩萬,其他八位姨太全是九千,抹去零頭,一共是十九萬。

珞珈默默無言。

出去一趟“騙”來這麽多錢,這以後怎麽說得清啊?

徐孟欽,求求你快點回來吧!

人就是這麽不經念叨,當天晚上,徐孟欽就回來了,依舊是深更半夜,珞珈依舊是被他親醒的,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他強勢入侵,一切仿佛是昨夜的重演,如果不是感受如此強烈鮮活,珞珈幾乎又要以為是夢了。

徐孟欽就像剛學會吃肉的野獸,一旦食髓知味就會開啟暴食模式,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

珞珈弱小無助可憐,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用力抱緊他,盡可能讓自己好受些。

雖然徐孟欽依舊兇猛,但這回珞珈非常爭氣,沒有再暈過去。

她枕著徐孟欽的胳膊,背靠著他的胸膛,兩個人身上都汗津津的,肌膚黏膩地貼在一起,有些不舒服。

珞珈想要分開些,剛往前挪了一點,就被徐孟欽箍著腰抓回去,她咬著唇低叫一聲,就聽徐孟欽在她耳邊沈聲說:“別動,乖乖讓我抱一會兒。”

珞珈安靜片刻,軟軟地問:“你還走嗎?”

徐孟欽似乎笑了下:“怎麽,不想讓我走?”

“不是……”珞珈剛說了兩個字,就被徐孟欽以一種危險的接觸威脅了,他捏住她的下巴,沈著嗓子問:“你說什麽?”

珞珈猛地緊繃,急忙反手去推他:“別……求你。”

徐孟欽將她的身子轉過來,讓珞珈面朝他。

這樣呼吸相聞的距離,即使透過床幔照進來的燈光如此昏暗,她依舊能看清楚他的臉——這也是她第一次正經地端詳他。

和曾嘉樹那種精雕細琢的英俊不同,徐孟欽的面部線條是粗獷而淩厲的,沒有一處精致,但每一個細微處又都說不出的惹眼,比如左眼角下方那顆微小的痣,比如唇角微微翹起的弧度,就連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也透著性感。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散發著迷人魅力的男人。

珞珈端詳徐孟欽的時候,徐孟欽同樣在端詳珞珈。

唯一不同的是,徐孟欽的眼底藏著笑意。

“看夠了嗎?”徐孟欽低聲問。

珞珈回神,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簾,剛好看見他腰上纏著的繃帶。

她小聲說:“你還沒回答我,你等會兒還走嗎?我有話和你說。”

“不走。”徐孟欽挑起她的下巴,“看著我說。”

真霸道。

珞珈便看著他說:“當時你進了手術室以後我就走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徐孟欽也看著她說:“我第二天早上一醒就問了護士,是一個黃包車車夫把我背進醫院的,我就派人挨個車行去查,很快就順藤摸瓜查到了你家。”

跟她猜得差不離,珞珈之所以明知故問,是為了引出之後的問題。

她問:“然後你就讓幼寒姐去我家下聘了?”

徐孟欽勾了下唇:“對。”

珞珈又問:“你怎麽不先問問我願不願意嫁你?”

徐孟欽哼笑一聲:“你敢不願意。”

珞珈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

徐孟欽收了笑,正色說:“你是我看上眼的第一個女人,無論如何我都要得到你。不管你願不願意,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女人了,從今往後,安心做你的督軍府少夫人,別琢磨那些沒用的。”

珞珈無語片刻,說:“最後一個問題,我叫什麽名字?”

徐孟欽猛地把她壓在身下,看起來似乎有點生氣了,他皺著眉,不耐煩地說:“與其浪費時間說這些廢話,不如幹點正經事。”

珞珈雙手抵著他的胸膛,固執地說:“回答我,我叫什麽名字?”

徐孟欽深吸一口氣:“漣漪,白漣漪,行了吧?”

說完,他低頭要來親她,珞珈忙用手擋住他的嘴,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回答錯誤,白漣漪是我妹妹的名字,我叫白珞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