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二章 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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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並不大,一進去就能見到床榻和一張木桌,異常的簡陋。

主人似乎聽到有人進來,自一邊的屏風後面走了出來。男子的頭發束起,一襲白衣飄飄,溫文有禮,在他出現的一瞬間整間屋子好像也因為主人變得高雅出塵起來,反倒少了簡陋的感覺。或者按照伊晗塵的說法,溫子書就是有本事讓原本普通的地方也變得超凡脫俗些,比如無恒的後山,對她來說那些平凡無奇的樹叢和石頭組成的那就是兔肉的仙境。只是再看到男子手上和腳上兩條手臂粗的鐵鏈時,伊晗塵的心裏咯噔一下,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兒。

四目相對之時,她能從對方的眼睛裏讀到錯愕,但男子什麽都沒問,只是淺笑著指著一邊的竹椅說道:“先坐吧。”只是那笑容淺得幾乎看不見,或者說這人本是不想笑的,只是平日習慣如此。所以伊晗塵能明顯感覺到,對於自己的出現,對方應該是不怎麽高興的。

男子見伊晗塵坐好,自己也慢慢走到桌邊,只是那鐵鏈似乎不輕,讓他的步伐也顯得比往日緩慢。桌上只有一個茶杯,男子便添了茶放在伊晗塵的面前。自己在另一旁坐下了。

看得出來往日是不會有其他人來的,要不然溟焰閣為什麽小氣的連一個茶杯都不肯多給?原本溟焰閣的茶伊晗塵是不怎麽願意喝的,雖然此刻自己的身份,他們沒必要害自己,但萬一下點兒毒,要控制她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所以今日的午膳她也是全都用銀針試過的,沒辦法,不能不小心啊!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到了如今,自己終於見到心心念念的溫師兄了,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總覺得有些東西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原本是盯著眼前的茶杯看的,看久了也發起呆來,下意識地就端起茶杯一口喝下。

“當心燙!”話音剛落,伊晗塵就猛地咳嗽起來。滾燙滾燙的茶水啊,這讓她懷疑這些人其實是想燙死溫子書了事的。這樣根本用不著毒就能殺人滅口。咳嗽之時她忽然發現自己最近跟水都比較犯沖,喝酒嗆到,祭天下雨,茶館搶劫,好像哪一樣都能跟水扯上關系。看來以後自己果斷要珍愛生命,遠離水源。

“還是這麽莽撞。”見伊晗塵咳嗽,溫子書走上前輕拍她的背,語氣裏的無奈和溫柔依舊,似乎也沒什麽改變。原本有的那麽一點點疏離感瞬間也消失不見。伊晗塵只覺得自己眼睛發熱。溫子書還是那個溫子書啊!之前以為的改變那完全都是錯覺。

至於自己眼睛發熱的原因,她也不太清楚,或許是因為這一次溫子書實在是走得太久,自己想念想念那也屬於人之常情,又或許是因為對方拍自己後背時帶動的鐵鏈的響聲太過刺耳,這些都讓她心裏堵得慌。想著原本高高在上的男子,如今是的的確確成了階下囚。雖然溫子書的溫和依舊,笑容不減。但那鐵鏈怎麽看怎麽刺眼。

咳嗽了半日,伊晗塵這才終於憋出走進屋來的第一句話:“溫師兄,你還好嗎?”其他,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人溫和,但不代表他沒有自己的堅持和驕傲,特別是如今的情況,就算溫子書表面沒什麽,說不定心裏比她更加難受。但是伊晗塵也清楚。以溫子書素日的為人,這人就算心裏翻江倒海,驚濤駭浪,表面上那也是可以不動聲色,談笑風生的。自己這麽一問,的確有些多餘,只是她還是想要問出來,就算被溫子書騙騙也好。總之她相信溫子書是絕對不會說出來什麽他過得不好的話的。

“很好,”溫子書的笑容裏帶著些自嘲,見伊晗塵沒事了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這些人並沒有為難我,其實住在這裏也和無恒沒有多大的區別,我閑來無事還能四處去走走,只要不出竹林,他們也從不阻攔,倒也算不得不自由。而且這屋子還是閣主親自送的,倒也挺和我的心意。若非立場不同,他倒也算得上是我的知己。”

伊晗塵默了,溫子書居然能和那閣主心心相惜,這究竟是什麽樣的世道啊!不過她也知道溫子書的話應該沒有騙人,雖然他的手腳都被鐵鏈拴著,但他能到給她熱茶喝就證明這茶涼了都會有人換的,要不然總不能是溫子書自己砍了竹子當柴燒吧?那估計整間竹屋她也就見不到了。何況他還能出去走走,就算可能有溫子書怕自己擔心的成分在裏面,也應該不會胡亂說。而且,溟焰閣還想拉攏他,那就應該不會太過分。

“他們想讓你加入溟焰閣,溫師兄你……”想起了琰朔和映紅的話,就算知道沒用,伊晗塵也還是說說,算是盡了義務吧。

“我自然不會答應,之前就曾有人易容成你和師父的模樣來勸我加入溟焰閣,只是溫家的確不能對不起奚國,如今太子已經開始懷疑了,若是我加入溟焰閣,那就是擺明了要與王為敵,我一人倒是沒事,只怕得賠上溫家所有子弟的性命。”溫子書起身走到窗邊,居然連窗子都是打開的,雖然有人守著,溟焰閣也的確算不上為難他,要不然,今日伊晗塵去的就該是監牢,而不是這麽一個清凈的小竹屋了。

溟焰閣的辦法她倒也不意外,溫子書不同意歸降她也不意外,但是這個時候還要擔心什麽溫家子弟會不會太大公無私了一些?於是不讚同地說道:“你到現在還乎他們,他們要是真在乎你的死活,早就來救你了,哪裏還輪得到我來?”當然,這純粹屬於發牢騷,倘若溫家真的像白露口中那麽厲害的話,怎麽可能容忍自家的下任宗主被人欺負?

“我那日就曾告訴過你,溫家有自己的護衛,如今他們就在溟焰閣外,只是沒有我的命令,所以不曾進來救我。”溫子書轉過身背對著伊晗塵,自然也看不到她驚訝的表情。伊晗塵自然是不明白的,感情還有人樂意去做階下囚?明明有人能救偏偏不答應?這真的是她的青衣師兄麽?難道在溟焰閣裏住久了,腦子也跟著有些不對了?

“那他們現在哪?我去找他們今晚就把你救出去!”伊晗塵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一個激動聲音也跟著大起來,這才想起這事是不該大肆宣揚的,特別是門外琰朔說不定還沒離開,估計她的話就已經給人全聽了去。

溫子書搖了搖頭:“若是想走便能走的,我早就離開了。溟焰閣地勢覆雜,若是走錯了路,只怕會惹來更多的麻煩。如今他們也不曾為難我,又何必讓你們跟著冒險呢?”

聽溫子書這話裏的意思,他似乎是真的既來之則安之,不願意走了。這讓伊晗塵感覺自己的到來完全就是多餘的,這人原本什麽都想好了,哪裏還需要她來救?可既然是這樣,當初溫子書又為什麽要束手就擒呢?

像是明白伊晗塵此刻心中的疑問,溫子書繼續解釋道:“當初太子殿下既然已經懷疑我了,如果我真的逃出去,只怕接下來朝廷會開始打壓溫家的人,如今我被帶到這裏,相信王也不會再懷疑溫家的忠心了。”

好吧,伊晗塵是真的無奈了,他需要用自己的命向奚王證明溫家的忠誠麽?命都沒了,忠誠還有什麽用處?當然,這是她的想法,或許對於溫子書來說,自己一條命可以換來溫家的安穩也很劃算。只是她沒那麽偉大,能想的就是溫子書一個人而已,其他溫家人,她只知道有一個想殺她,其餘的都認定她是無恒的叛徒了。

說到想殺她,伊晗塵立刻問道:“你在奚軍裏看到過溫達麽?”這人總不會還在奚軍裏當奸細吧?早知道自己離開的時候應該先提醒一下澹臺墨的。

溫子書搖了搖頭,似乎對這個問題也不打算深究,倒是突然轉過身來,收起慣有的笑容認真問道:“晗塵,說實話他們為什麽願意讓你來見我?”

伊晗塵估摸著這才是溫子書打從自己一進屋就想知道的事情,只是他在這之前能說這麽多話,已經算是很有耐心了。這麽久才終於進入正題,原本伊晗塵也是沒有打算隱瞞的,自己幫溟焰閣做事,就算現在不告訴溫子書,總有一日他會知道,於是將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溫子書的表情越來越凝重,一直到她講完都是不發一語,終於在伊晗塵喝完已經涼了的茶後,溫子書才終於有了反應:“你是說,如今你已經成了新軍的國師?”

伊晗塵點點頭,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適合發表意見。雖然她很想強調一點,自己是為了不讓他受罪才答應的。但是,好吧,自己還是乖乖聽著好些。她也不是不了解其中的利害關系,國師有多重要她已經清楚見識到了,如今新軍有國師,那就證明他們是名正言順的軍隊,而不是什麽叛軍。

所以,伊晗塵的存在就象征著新軍才是真正的正義之師,但是這對伊晗塵來說都無關緊要,如今最要緊的還是救溫子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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