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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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萬萬沒想到王楚居然想出這麽個玉石俱焚的辦法,就連賈二泉都楞住了。雖說是承包經營,但在大多數農民眼裏,地就是自己的,自己死了就留給子孫後代,生生世世流轉在自己家裏。可如今,王楚居然要把地收回?

“不可能!”賈金水短暫的震驚後立刻跳了起來,“這是我們家的地,你居然想要收回?我們都社會主義社會了!你還想壓榨我們農民,你做夢!我們絕對不答應!”

“社會主義社會是公有制,這地是國家給你們種的,你們任他荒廢,對生產毫無貢獻,現在我們收回來再利用,得來的錢都返給村民,對國家、對村子、對大家都是好事。”

“你放屁!你這是強盜!”

“你才是強盜!”賈二泉也反應過來,立刻開始維護王楚,反正他也不缺這點錢,只要不給賈金水,給誰都無所謂。“我覺得他說的對,這塊地我爸死了以後誰還動過,早就應該交到村裏了,我同意!”

“我不同意!”賈金水氣的渾身發抖,指著王楚和二泉直打哆嗦,薛文遠也顧不上二泉,立刻又擋到了王楚身前。“你有什麽資格同意,這是我們家的地!你居然敢把他隨隨便便給別人,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如果列祖列宗上天有靈,”賈二泉迎著賈金水走了上去,賈金水又發了慫,往幫手身邊退了幾步,“你,賈金水,你個禽獸東西,早就下地獄了!”

賈金水心裏還是怕二泉,也不敢跟他硬來,只好又求助賈支書:“富貴叔,你評評理,哪有村委會收了村民的地的,這跟搶人家地的封建老地主有什麽區別!”

“我們現在有耕地紅線,糧食產量緊張,占著良田不耕種,跟蠹蟲有什麽區別?前幾天縣裏開會,還說到了農村荒地的問題,要我看這正是個契機。這塊地雖然不在耕地保障裏,但是整整十年沒有開發,在你們手上也是浪費土地資源,不如由村子收回再承包。不光是你們家的地,還有別人家的地也一樣,你們是範例,讓大家知道充分利用耕地的重要性。”王楚本來就是靈光一閃,現在越說越堅定。農村土地荒廢已經成為了很大的問題,如果不解決,必然會醞釀為更為重大的危機。

“那不行。”金水找來的幫手也插了進來。他們雖說是賈金水找來的,但其實就是壯個聲勢勸個架,畢竟賈金水又不在村裏住,二泉反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沒必要因為這個跟二泉鬧翻。可是收地的事兒關系到每一個村民,必然不能作壁上觀。“我們村外出打工的那麽多,他們的地有的讓家裏幫忙種著,有的壓根就不管了,難道都要收回去嗎?人家要是又回來呢?”

王楚耐心解釋:“並不是所有的地都會收回的,只有長時間沒有耕種、又沒有處置的才會收回。我覺得我們村可以擬個章程,三年以上沒有耕種的土地村子收回集體所有,另行出包。但是三年內自行轉包給別人耕種的,不在此列。就是說您如果出去打工、不再耕種,但是把它轉包給了別人,村裏不會收回;完全沒有管理,村裏才會收回。而且以後村裏可以對需要轉包的地進行統一登記管理,如果您要出去打工,跟村裏簽個協議,村裏幫你轉包,這樣您除了打工賺的錢,土地包出去以後還有轉包收入,不是一舉兩得嗎?這樣把荒地都集中起來,還有利於發現大農業、機械化耕種,到時候我們村子說不定還可以建農場,大家共同富裕,不好嗎?”

幫手沒再說話,都是農民出身,看著地裏荒廢,他們心裏其實也不太舒坦。想用別人家的地多種點糧食,人不一定答應不說,答應了到時候一反悔,地裏的東西都是人家的,白白勞作不說還要賠上好多化肥和種子。他們留在村裏的人其實早就希望村裏管管了,可是一直沒個章程,今天王楚說的,其實還有點意思。

賈金水也不種地,也不在清水村,他之所以爭這塊地不過是為了那點轉包費而已,要村子裏真的把地收回去,那豈不是全白瞎了!“不行,你們以後怎麽弄是以後的地,這塊地你們憑什麽收!”

“法律有規定,兩年不耕種就可以收!二泉也同意了!”

賈金水覺得王楚這個人真是個攪屎棍,看著就惹人嫌!但薛文遠沈著臉往他身邊一站,賈金水還真不敢把他怎麽樣,只好又轉向賈支書:“富貴叔,你可得管管啊!”

二泉家的事特別覆雜,賈支書理都不想理,要是能幹脆地解決,那是再好不過。但把土地收回村子非同小可,雖說主要是針對賈旺甫的這塊地,可別的村民知道了必然掀起軒然大波,到時候只怕不好收場。

“擬個章程以後對荒地進行管理,這個可以考慮,但是旺甫的地……”

“不收回我就捐贈!就上交!我交給村裏村裏還不要嗎!”賈二泉搶先說。

賈金水怕夜長夢多,畢竟錢這東西有一點算一點,萬一真被村裏收回了那就完了:“要不這樣,二泉怎麽說也是我大哥的血脈,這樣吧,我們一人一半!”

賈二泉這個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自然不會聽他的:“你做夢呢,這地一塊土都不會給你!轉包費一分錢都不會給你!要不交給村裏,要不我免費轉給薛文遠,反正沒你的份!”

賈金水真的覺得賈二泉瘋了,腦子都被豬吃了,為了跟自己置氣錢都不要了!

賈支書心裏倒是有了個辦法,他朝金水使了個眼色,說:“既然這樣,那就這麽著吧,旺甫的地你們捐回村子裏,怎麽樣?”

賈二泉自然沒問題,賈金水不想同意,但賈支書又似乎還有什麽後招,這事兒本來就不好弄,到這地步,他只想讓王楚和賈二泉這倆傻子和瘋子趕緊走人,餘下的事他跟賈支書再商量。

“我再回去考慮考慮。”賈金水說。

這事也就卡在了這裏,賈金水帶著幫手們先走,二泉跟賈支書再三要求不能把地給賈金水後,看了眼杜宇,跟王楚道別後也走了。等這倆人都沒影了,王楚才敢問支書:“支書,他們究竟有什麽事,這麽水火不容的?”

賈支書喝了口水,將二泉的故事緩緩道來。

賈二泉的爹叫賈金木,是賈旺甫的長子,二泉是長孫,老爺子還在的時候,對自己的大孫子特別疼愛,不過有一次老爺子和二泉爹一起去縣裏,路上出了車禍,倆人都沒了。二泉娘沒了老公,還要保持倆人的喪事,他二叔二嬸又是甩手掌櫃什麽都不做,二泉娘傷心過度加勞累過度,很快就病倒了。這時候車禍賠償金到手,卻又被賈金水獨占,一分錢都沒給二泉家。二泉娘心裏不服氣,可是她本來就是外村嫁過來的,無依無靠,求助無門,最後病情加重,居然就這麽去了。

那時候賈二泉才十歲,孤零零一個人,在賈金水家受盡虐待,吃不飽穿不暖,還經常幹活,本來水靈靈胖墩墩一個小娃娃硬是餓的跟皮包骨的瘦猴似的。後來賈金水憑著那幾萬賠償金到了縣裏做小生意,從此擺脫鄉村走入縣城,而賈二泉則被留在村裏自己一個人謀生活,好在有慶大爺收留才不至於早早餓死。

旺甫的地在旺甫死後就應該處置的,可是當時因為賠償款的事鬧得太兇,賈金水說的是地留給二泉娘倆,賠償金自己全部拿走,雖然當時二泉娘沒有同意,但事實上金水拿走賠償金後,大家都默認地給二泉了,不過後來二泉被慶大爺收養,這地的事情就又放下了,一直到現在才爆發出來。

賈支書說的簡單,可落在賈二泉身上,那是切切實實的痛苦。賈二泉的母親因為賈金水病逝,賈二泉自己又受盡他的虐待,如今對方又這麽不知廉恥來要地,別說二泉的火爆性子,就是王楚自己處在那個境地,也根本忍不了。

“那這地不就是二狗的嗎,支書,您為什麽還想給賈金水呢!”王楚懊惱不已,早知道事情是這樣,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把地交公這種話。

賈支書並不這麽想,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畢竟二泉已經是別人家的了,以前的話做不得數啊。”

進民也為賈支書說話:“富貴叔也不容易,這件事我也有印象,也心疼二泉,可是能怎麽樣呢?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總不能把關系搞得太僵。你們城市裏可能不一樣,但在農村,最重要的就是人情啊!”

所謂人情,不過是趨炎附勢罷了,以前的二泉和他媽媽弱小好欺負,村裏人對他們的不公視而不見,現在二泉長大了,足以跟賈金水抗衡,村裏人又開始在他倆中間尋求平衡了。不過這也怪不得誰,個人在環境下總是弱小的,就算離開了清水村,在城裏、在世界上、哪怕是整個生物圈,又何處不如此呢?

“我是這麽想的,這地既然說要給村裏,就給了村裏,不過這塊地的承包費,我悄悄地給他們一人一半,不告訴另外一個,就這麽悄悄解決了算了。”賈支書就想了這麽個辦法。

王楚覺得並不可行:“但是二狗拿了一半的錢,肯定會知道怎麽回事的,他那個性子,怎麽會妥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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