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關燈
大侄子,瞧瞧,多親近,還吃飯了沒,真關心,出爾反爾的時候怎麽不想著當初怎麽答應的呢?薛文遠算是知道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李志國看著正兒八經的內裏跟李沖一樣,混!“小叔,我尊敬您叫您一聲叔,您怎麽還食言而肥翻臉不認人呢?當初我們說的好好的,王楚那事兒芝麻綠豆大,起不了什麽作用,就當你不知道就算了,別來打擾他,您上年紀了記憶力不好了嗎?”

被一個小輩罵,李志國有點面子掛不住,這要是李沖,李志國非把他吊起來打不行,但對方不是普通人,自己又確實對不住人家,也不敢說什麽,連連道歉:“我這不是逼不得已嗎,你們家寶貝是寶貝,別人家寶貝就不是寶貝了?人家小娃兒死的那麽可憐,我也是於心不忍啊!”

薛文遠並不知道趙青的事情,李志國又把他的遭遇講了一遍,薛文遠聽的是心驚膽戰。怪不得王楚會決定站出來,如果不是因為酒店房間樓層低,王楚只怕早就成為了第二個趙青。冰冷的水泥大廈,冷漠的圍觀群眾,滿臉鮮血的王楚,他幾百次在夢裏夢到的場景,沒想到真的有人遭受了這樣的苦難。

“但就算小楚出庭,你們還是缺乏有力的證據,除了犧牲小楚,你們什麽都得不到!”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不然難道就判張平個幾十年,任他減刑減刑然後平安無事地出獄嗎?”

“幾十年?”薛文遠憤怒了,“不是說貪汙會判死刑嗎,為什麽走變成了幾十年!我費了這麽大的心思不是為了把他關起來在監獄裏安心養老的!”

李志國這幾天累死累活,好話說了半天,現在耐心磨光,也生氣起來:“老子有什麽辦法,法院又不是老子開的!人權人權,xxxx的人權!老子不想斃了那個狗娘養的嗎,他們不給判我能怎麽樣!我們已經研究過了,他按現在的罪名,最多也就是個無期,所以我才費勁想讓王楚出來,看能不能把傷害致死坐實了,好歹也給加個嚴重情節是不是。你要真想他死,就幫忙想想辦法……”

“他媽呢,又不是隱姓埋名故意失蹤,我不信你們就真的找不到!”

確實,趙青的媽媽從沒有刻意隱藏過,要找起來一點都不困難。李志國他們本來也打算找她了解了解情況,但真的看到時,他猶豫了。“老人家都七十五了,趙青是她最小的孩子,之前有過三個,全都不到三歲就夭折了。本來有了趙青,平平安安長到五歲,誰知道男人又死了。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弓著腰駝著背,頭發花白,扛著撿來的小山一樣的垃圾。聽說趙青死了以後她一直上訪,到近年才消停下來,我實在不忍心再去提起她的傷心事!”

薛文遠止不住的冷笑,她的可憐就是可憐,小楚的可憐就是軟弱嗎?難道唯有不幸者才有資格保持沈默,幸運者的痛苦就應當被無視嗎?“要想小楚作證,可以,但我要求這位老人家也必須到場。她是受害者的母親,保留著受害人的遺物,這你們都不去調查,反而過來問小楚,這難道就是你們的辦案方法嗎?”

李志國也心虛,可趙青可能保留的證據本來就有限,也沒聽說他有寫日記的習慣,不然他媽媽也不可能沒頭沒腦的上訪而不是直接舉報張平。現在十五年過去,還能剩下什麽呢?讓這位老人慢慢走出喪子之痛,為自己活一段時間,這是李志國最大的希望。但薛文遠說的確實有道理,受害人的母親都不站出來,綁架王楚作證,對王楚太不公平。

李志國松了口:“好吧,我去聯系她……約好時間再聯系你,你也別再鬧什麽幺蛾子!”

薛文遠直接掛了電話,每次他跟李志國的對話都以薛文遠單方面掛斷結束,這次依然如故。一旁的沙文把拾掇好的餐具擺好,一邊洗手一邊慢條斯理地說:“為什麽要舍近求遠,要殺的人告訴我就好了,價錢你付的起。”

薛文遠現在倒是沈靜了許多,從架子上拿了抹布遞給沙文:“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你殺人。再看看吧,事情應該還有轉機。我去看看小楚,你把桌子擦了,地板也記得拖。”沙文看著手裏被塞的抹布想起了中文老師經常說的一句話:虎落平陽被犬欺,困難鳳凰不如雞!

老式院子廁所與屋子分開,因為沒有大改,家裏只在二樓主臥加了間衛生間,但薛文遠不準王楚去二樓,王楚只能抱著貓到屋外的衛生間去洗澡。Lucky現在依然不親人,但對比起最開始的非抓即咬,已經十分友好了,因為之前的“強迫訓練”,王楚成了lucky唯一能接受的人,一到王楚手裏就聽話乖順,就連洗澡這種對貓咪來說如同受難的事都只是大聲嚎叫輕輕掙紮,沒有對王楚造成一絲傷害。

薛文遠進來時地板上都是lucky鬧騰溢出來的水和泡沫,王楚蹲在地上給lucky沖水。薛文遠嘖了一聲,搬過一旁的椅子,俯身雙手穿過王楚的腋下將人抱起來放在了椅子上:“讓你坐著坐著,怎麽這麽不聽話,腿疼嗎?”

在王楚手裏的lucky猛然提升了一個高度,嚇了個半死,淒厲地叫了起來,四肢死命劃拉,濺了薛文遠一身泡沫水。薛文遠平時打扮的雖然不似杜宇那麽一絲不茍,卻也是正正經經的紳士風範,如今臉上沾了好些白色的泡沫,看著又滑稽又可愛,讓王楚忍俊不禁。

薛文遠狠狠刮了王楚的鼻頭:“還笑,還不是因為你!快給它沖完吹吹放回去,你身上都濕了,當心著涼。”

王楚不以為意,把水管遞給薛文遠,自己抱著小貓,倆人合作給它沖水:“這裏這麽暖和,又沒事,大薛你越來越嘮叨了!”

“因為我怕你受到傷害。小楚,李志國給我打電話了,對不起,我答應你的事沒有做到。”薛文遠的語氣裏是深深的自責和失落。來到這裏他才發現,他做不到的事、無奈的事實在是太多太多,只有一個王楚而已,想要將他保護起來居然也這麽難。

王楚手上抱著貓,只好用臉頰蹭了過去,就像一只小松鼠,用蹭蹭在同伴間表達安慰:“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呢?本來就是我太過軟弱了,因為自己不夠堅強、不敢面對,就龜縮起來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什麽都不知道,幸虧他被抓起來,要是沒有,要是以後又出現了受害者,那我的沈默豈不就是犯罪?現在我能做點事情,也能心裏好受點。大薛,你會陪著我嗎?”

就算王楚當初咬緊牙關非要告張平,如果不是李志國他們早就盯上了張平,如果不是王楚身邊有一個薛文遠,最後他也只能是張平手中一個玩偶,任人揉搓。更何況各人有各人的際遇,別人怎麽樣,薛文遠根本不關心,但王楚已經決定了,他只會支持到底。

“我當然會在你身邊。”薛文遠與王楚抵著額頭,就像一對交頸鴛鴦,平靜而甜蜜,如果無視不安分一直掙紮的lucky的話。

這件案子從暗中調查開始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李志國也希望盡早結束,在與薛文遠協商過後就找到了趙青的母親李銀花,將她接到了雲陽市,並且通知薛文遠帶著王楚周三去見張平。

薛文遠本來想帶著沙文一起,但是李志國怎麽都不同意,說是國家機密,讓薛文遠來已經是格外開恩,再來個老外,簡直是搞笑。因為案情重大,李志國他們對張平進行指定居所監視居住,關押張平的地點不在看守所,而是雲陽市一個郊區的小院兒,訊問地點就在小院兒旁邊的一個房子。在這裏,王楚第一次見到李銀花。

李銀花已經七十五周歲,穿著一件沾滿汙漬的灰色長袖外套,皮膚黑黃,銀絲鋪滿頭,老人斑爬滿了溝壑縱橫的臉。她個子不低,但常年弓著身子,看著瘦瘦小小,行動倒是還便利,但現在已經是初夏,卻還穿著夾衣,看來身體不是很好。老人家神志還算清明,眼睛腫的像兩個氣球,但還能看清東西,見到王楚後就站了起來,揣著手快步走到王楚眼前,將他細細打量了一番,嘴唇顫動,擡了下胳膊,好像想摸一下王楚,卻又不知道為什麽忍住沒有動。

李銀花對著王楚笑了笑,眼神中有慈愛,也有難過:“你就是那個孩子吧,我家青出事兒的時候跟你差不多大,可能比你還要大幾歲,不過他沒你招人疼,讓人看著就喜歡。”

王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想要安慰李銀花幾句,卻無從說起。這個女人已經經歷了太多的痛苦,他能想到的所有話語對她來說不過是荒唐的玩笑而已。

“孩子,”李銀花發現了王楚的不安,以為他是不想面對張平,又動了動胳膊,不過手始終沒有拿出來,“不要怕,大娘會保護你的。”

王楚險些哭了出來。屋內還有幾個辦案人員,都露出不忍心、憐憫的表情,李志國更是上前摟了摟李銀花佝僂的肩膀:“大娘你放心,我們肯定想辦法把張平繩之以法!”李銀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眼王楚身後的薛文遠,這才轉過來問李志國:“那個畜生,我什麽時候能見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