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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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知道孩子們要來的那一天,王楚就跟薛文遠軟磨硬泡,想要帶孩子們出去玩。薛文遠本來是不同意的,才打了石膏一個多星期,躺都沒躺多久就要出去玩,孩子們又沒輕沒重的,萬一磕了碰了,那豈不是得不償失。不過薛文遠註定磨不過王楚,經過幾天的鬥智鬥勇,跟醫生旁敲側擊確認風險程度後,薛文遠最終還是妥協了。

“你真是我命裏的克星。”薛文遠一邊給王楚套衣服一邊說。王楚伸開胳膊配合地穿上上衣,又把自己的褲子拿過來,被薛文遠奪過來扔開。“你的腿哪裏還能穿得下以前的褲子,穿這個。”王楚接過來抖開一看,居然是條藍色毛織的人魚尾巴。

“我才不穿這個!”王楚把尾巴扔給薛文遠,氣呼呼地說。薛文遠捏了捏他的臉:“不穿,行啊,正好在醫院待著,我還放心點。”

王楚憤憤不平:“我們說好的今天可以出去!你看你這尾巴,是我穿的嗎!到時候賈二狗趙老師都要來,我穿這個多丟人!”

薛文遠把尾巴鋪在病床上,蓋住王楚的下半身:“哪裏丟人,這多好看,毛茸茸的,寬松、保暖、方便穿脫,正適合你穿,你要不想讓別人看,出去的時候蓋條毯子,又沒什麽影響。”看王楚還是哼哼唧唧不樂意,薛文遠也不著急,往床邊一坐挨著王楚躺了下來,“不穿就不穿,我又不會逼你,大不了哪裏也不去。不過你可想好了,現在穿還就咱倆人,等賈二狗他們來了,你反悔了當著人家的面兒穿,那……”

王楚想想自己被一群人圍著穿人魚尾巴的畫面,那真是沒眼看,只好退而求其次,拿過尾巴就往自己腿上套,薛文遠看他笨拙的樣子笑了起來,起身幫忙。這人魚尾巴其實就是個毛織的毯子,給王楚套上以後顯得胖乎乎軟乎乎,可愛異常,薛文遠忍不住湊上去親了王楚一口,王楚也摟上薛文遠的脖子,任他把自己抱起來放進輪椅。

等杜宇送來早餐,倆人親親熱熱吃了飯,又湊一起玩了會游戲,就聽見病房門“咚咚”地響了起來,杜宇將門打開,賈二泉罵罵咧咧地推著大樹進了門,賈笑等人都跟在後面。王楚本來開開心心,結果看到大樹灰頭土臉垂頭喪氣,賈笑也眼睛發紅,另一個小女孩還抽抽噎噎的。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王楚擔憂地問。

趙婉打起精神笑了一下:“沒事沒事,你們不是一直想見小楚哥嗎,不是還帶了大家的禮物嗎,快給小楚哥看看!”

賈笑和小女孩走到王楚身邊,從背著的小包裏拿出一疊五顏六色的卡片,那些卡片制作粗糙,上面的圖案也好字也好,都是歪歪扭扭的,說不上美觀,但王楚視若珍寶。他講這些卡片一張張拿出來給大家一起看,還時不時誇讚幾句,笑得合不攏嘴。薛文遠偶爾附和傻爸爸王楚一聲,看到大樹站在門口緊緊抱著自己的小書包,一副難過的模樣,開口叫了他一聲:“大樹,怎麽站那麽遠,過來啊。”

大樹看了眼薛文遠,慢慢挪了過來,王楚一伸手將人拽了過來,大樹急忙撐住輪椅的扶手,就怕不小心靠到王楚的腿。王楚笑著摸了摸大樹的腦袋:“怎麽幾天不見生分了,你不認識我了嗎!手裏拿的什麽這麽寶貝,能給我看看嗎?”

大樹看了看王楚病床床頭櫃上擺著的漂亮花束,糾結半天,慢慢張開手,露出一串被捏的亂七八糟的紫色花朵。

“這是?”

大樹索性把書包也拉開,露出滿滿一背包的野花。這些野花上有的還沾著露水,把書包弄得濕漉漉的,但是因為悶的太久,又被摔過、壓過,蔫兒的蔫兒、謝的謝,醜兮兮的一團,毫無美感。

“我本來想采點花送給你的,結果路上摔了一下,壓壞了……我沒有禮物給你了,對不起……”

“大樹……”其實王楚並不怎麽喜歡花兒,但自從薛文遠送了一次,孩子們每天都給他帶一束花,慢慢也就習慣了,沒想到大樹居然一直記在心上。

“這孩子,原來是給小楚采花兒的,剛剛二泉問你你怎麽不說呢!”老陳憐惜地說。

王楚更加好奇:“剛剛到底怎麽了?怎麽孩子們都哭了?”

趙婉嘆了口氣:“醫院樓下有花壇,花開的正好,大樹看到了就去拔,結果被醫院的工作人員罵了一頓。”

“哼!”賈二泉摸著大樹的頭罵道,“早知道是因為這個,當時我xx就把那個人一頓!讓他胡咧咧!”

杜宇斜著眼看了賈二泉一眼,這人跟上次見面變化倒是挺大,但說話還是這麽沒教養:“不論因為什麽,都是你們有錯在先,即便孩子有情可原,工作人員又不知道,你不跟人家好好解釋還要動手,這能教好孩子嗎?”

賈二泉擼起袖子兩步就把杜宇逼到了墻角,老陳急忙趕到旁邊拉住賈二泉,就怕他沖動打人。賈二泉甩開老陳,把手往墻上一撐,對著杜宇罵了起來:“對,我們村裏來的胡亂采花踩草沒素質,你們城裏人狗眼看人低就有素質了!你知道那人罵孩子們啥嗎,他罵我們是村裏來的窮狗,有娘生沒娘養,貪便宜沒文化,土裏土氣醜了吧唧,影響你們市容!我們不知道你們城裏的規矩,做錯了事我們認,但我們知道遠來是友四方是客,你們天天喊著自由民主要尊嚴,怕是連‘平等’倆字都不會寫!”

杜宇沒想到賈二泉一個過期殺馬特能說出這麽有水平的話來,當即楞在原地,看著賈二泉怒氣沖沖的臉,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眼看大人們吵了起來,孩子們更加不安,大樹摳住輪椅扶手,低聲道歉:“對不起,我給你們丟臉了。”

“小楚哥,”賈笑也怯怯地問,“我真的很醜嗎?”

王楚萬萬沒想到,本來想著讓孩子們來市裏開開心心地玩一天,結果卻給他們帶來這麽大的傷害。他沒下過樓,不知道樓下的花多麽嬌艷,但可以想象園丁每天侍弄這些花草的辛苦和看到有人肆意破壞的憤怒。可是孩子們都是聽話的好孩子,他們遭到如此對待,王楚都替他們委屈。歸根結底都是怪自己,只跟他們說了城市的好,卻從沒跟他們說過城市的規矩,自己只是給他們畫了一個大餅,希望他們按著自己的想象走,卻沒有想過這真正的世界對他們來說是什麽樣子。

王楚將三個孩子摟在懷裏,輕聲安慰:“怎麽會呢,你們都是我的驕傲,是我遇見的最優秀、最漂亮的孩子。只不過別的人不知道你們有多可愛,只能從小事判斷,一不小心誤會了而已。”

薛文遠看仨孩子都壓王楚身上了,上前一個個把人拎起來,轉身對杜宇說:“車準備好沒?”

杜宇點點頭:“就在樓下,鑰匙剛剛給老陳了。”

“那我們就走吧,今天是來玩的,不要老在不高興的事情上糾結。”說完就拿起帽子給王楚戴好,推著人出了門,賈二泉想上來幫忙也被他擠到了一邊。趙婉看著薛文遠細致貼心的舉動,心裏忽然知道了什麽,看著他倆默默難受。

經過剛剛的事情,大樹賈笑其實都不想再見人,但是薛文遠就是大家長,說一不二,他們也不敢有什麽意見,把頭壓得低低的,生怕被人看見。

老陳先一步去開車,眾人就在樓下等候。住院部樓門口果然有兩片花圃,裏面種了些西府海棠、紫藤、絲棉木等等,海棠和紫藤都開了花,尤其是紫藤,滿枝的紫色低低垂下來,如瀑布一般,浪漫唯美。不過在靠近道路的一側,紫藤花落了滿地,不少枝丫都被折斷,看來沒少被人攀折。大樹剛剛就是在這裏采花的時候被抓住罵了一通,現在故地重游,更是緊張不已,生怕剛剛的那個人再發現自己。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一位身穿灰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揮著掃把粗魯地把地上的落花都掃在一起,嘴裏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什麽,一回頭看到了大樹,就像防小偷似的死死盯著,目光中都是不屑和厭惡。大樹也發現他看到了自己,趕緊躲在薛文遠身後,不敢擡頭,那人剛剛跟賈二泉結了梁子,覺得沒罵過癮,現在又見到了,嗤笑一聲,一張口就滿嘴嘲諷:“村裏的就是村裏的,賊眉鼠眼!”

王楚他們距離他本來還有一段距離,他故意提高音量,讓過往的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賈二泉當即就發了火,提著拳頭就要去打人,杜宇和趙婉急忙把人攔住,那人見有人勸,更來勁了,竟然拿著掃把走了過來,故意挑釁:“怎麽,偷我的花還想打我?你們村裏的這麽橫嗎!告訴你,老子不怕,你敢動我我就報警!”

杜宇都看不過去了,孩子不小心摘了朵花,教育教育就完了,這麽得理不饒人的,不知道侮辱誰呢。這麽想著,杜宇幹脆放開了賈二泉,還把趙婉給拉開了:“人要找賈二狗理論呢,咱倆別摻和了。”

那人立刻把掃把舉到胸前,急忙後退幾步:“你們幹嘛,要打人啊,我要叫人了!來人啊,打人了!快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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