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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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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二泉俯下身,一手抓住王楚的胳膊,讓他環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攬住王楚的腰,用力把他給架了起來,挪到一旁的椅子上,自己搬了個小馬紮坐著,將王楚的腿架在自己大腿上,卷起王楚的褲腿。賈二泉常年跑山上狩獵,風吹日曬的,本來就不白的人一身黃皮早就給曬成了古銅,托著王楚的腿,更襯得王楚腿嫩,白花花晃得人眼疼。

賈二泉看了一眼,又把王楚的褲腿給拉了下來。王楚也想看看自己的膝蓋,對賈二泉的行為不明所以,又自己去掀,被賈二泉一把打開。

“我看看我的膝蓋青了沒有!”

“看什麽看,怎麽這麽嬌氣,是不是個男的!”

王楚氣的臉頰都鼓了,瞪著圓眼看賈二泉,想想院子裏的慶大爺,最終還是沒罵人,自己把腿從賈二泉的腿上搬下來,扶著桌子就要起來。看他吭哧吭哧費勁兒的樣子,賈二泉萌得一塌糊塗,心裏暗笑,面上還是一臉嫌棄:“你幹嘛呢!”

不好跟賈二泉生氣,王楚只好跟自己較勁,咬著牙蹦出幾個字:“回村委!”

賈二泉怎麽能讓他這麽回去呢,自己跪這兩天習慣了,王楚跪了這麽久,膝蓋肯定受了損傷,從自己家到村委大院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就這麽讓他挪回去,也有點可憐了。賈二泉很想把王楚送回去,但自己還要為慶大爺守靈,實在不好離開。糾結再三,賈二泉對王楚說:“薛文遠呢,讓他來接你。”

王楚勉強撐著桌子站起來,感覺這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去鳳凰村了,要等放學才回來。”

“你手機呢,給他打電話!”

王楚當然不肯:“讓他回來幹嘛,他那兒還有人呢,他在那兒晚上正好把孩子們接回來。不就是腿麻嗎,走兩步就好了,我才沒那麽嬌氣!”說著王楚就要往門外走。賈二泉攔腰將人抱了回來,往椅子上一按,伸手去摸王楚的手機,王楚本來就行動不便,被他這麽一抱更是吃了一驚,一時沒反應過來,讓他得手。

賈二泉扒拉了半天,發現王楚這手機比自己那一兩百的智能機智能多了,半天解不開鎖,只好問:“密碼多少?”

王楚斜了賈二泉一眼,報了一串數字。他並不想麻煩薛文遠,畢竟鳳凰小學那麽遠,還有客人需要招待,他又沒什麽事,就算真的腿瘸了,這幾步路爬都爬的回去,但在心裏的一個角落,就是藏著一個想法,想知道薛文遠知道了會有什麽反應。

但是賈二泉一打通電話,王楚就後悔了。薛文遠一直誇自己能吃苦能堅持,現在就這麽一點點傷就不願意動彈非等人家大老遠來接,也未免太有點無能了,跟啥也幹不了只能等人來拯救的舊時代公主似的,這不是太惹人討厭了嗎!

“我是賈二泉。你別管!他在我這兒,腿麻了走不了路……”

腿麻了走不了路,這是豌豆公主嗎!王楚急忙大喊:“大薛我沒事,你別聽他的!不用過來!嗚嗚嗚!”賈二泉聽王楚說得心煩,一把給他把嘴捂上了。賈二泉幹木工活,手上力氣大,單手箍住王楚的嘴巴,王楚兩只手都扒拉不下來,賈二泉無視王楚的掙紮,等掛了電話才把手松開。王楚一下午身為男性的尊嚴多次受到嚴重傷害,都要內傷了,往地上呸了兩口,雙手抱住肚子罵道:“賈二泉你夠了!你手上都是紙灰!全抹我嘴裏了!”

賈二泉把手背到身後,手指悄悄撚了撚,仿佛還能感受到王楚臉頰的滑膩:“他一會兒過來,你等著吧。”

王楚歪著頭瞧他:“真的?”說的是問句,嘴角卻挑了老高,一雙眼都閃滿了星光。賈二泉越看越心塞,冷冷回答:“都這麽說了人家還意思不來嗎。人家是大老板,你就一個窮山溝的小村官,心裏有點數。”

王楚一聽就急了,也顧不得腿疼胃疼,拉住賈二泉就說:“你說這話什麽意思!我們不過是普通朋友,你不要亂說!”

看王楚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賈二泉心裏更涼,但之前王楚就有胃疼病,賈二泉看他剛剛捂著肚子一副不舒服的樣子,也不願意讓他心急,一邊出門一邊說:“說人家看不上不想跟你當朋友唄,還能有啥。你在這兒坐著別亂動,好好等你的大薛。”

王楚這才松了口氣,也沒管賈二泉到隔壁屋子幹嘛,一邊抱著肚子一邊拿出手機玩了起來。打完兩局游戲,王楚把手機放在了一邊。胃裏一揪一揪,好像裝了個孫悟空,就是玩游戲都無法轉移註意力。真後悔中午沒有吃飯,王楚心想。正悔不當初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王楚一看,賈二泉端著碗走了進來,王楚不願意在賈二泉面前示弱,強撐起一副沒事兒人的樣子,卻不知人家早就看穿了他的伎倆。

賈二泉把碗筷往王楚面前一舉:“吃吧。”

王楚看了一眼,白糊糊的一碗,看著不太好吃,但是熱氣騰騰,一股米香撲面而來。

“你吃了嗎?”

“我們村裏人中午不怎麽吃東西,你快吃吧,別廢話。”

王楚沒再推辭,乖乖接過碗吃了起來。這碗東西下去,胃裏得到了安撫,整個人都舒服了起來。

“對不起。”

王楚一楞,擡頭看向賈二泉。賈二泉不自然地別過頭:“那天我不是想罵你,太著急了……你做了很多,我替慶大爺謝謝你。”

王楚抱住碗,盯著裏面的白米,不住回想當時的場景,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你罵的沒錯,當時我確實什麽沒幫上什麽忙,如果我懂得再多一點,可能也不是今天這個結果……”

賈二泉沒有說話,輕輕抱住了他。這是賈二泉第一次這麽平和地跟王楚接觸,灰燼的味道、木屑的味道、米香的味道和洗衣粉清新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格格不入。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大薛!”王楚聞聲急忙推開賈二泉,往門口一看,果然是薛文遠。薛文遠一來就看到賈二泉摟著王楚不放,本來還有點生氣,但看到王楚臉上黑乎乎的,手裏還捧著個碗,跟個小要飯似的,心中的妒火立即被王楚眼中的清水澆滅,還被軟化成一灘。

薛文遠上來把王楚手裏的碗放到一邊,掏出手帕給他擦臉:“你這是怎麽弄的,腿也瘸了,臉也花了。”

王楚擡著頭在薛文遠的的擦臉攻擊下努力張嘴:“給慶大爺燒紙來著,跪的時間太久了……你怎麽過來了,威廉他們和孩子們呢?”

“我跟李沖先回來了,杜宇威廉等孩子們放學了跟他們一起回來,杜宇辦事牢靠,不用擔心。”

賈二泉看他倆膩膩歪歪實在糟心,轉身去木架上拿了那個四十層的鬼工球遞給了薛文遠:“慶大爺的事情謝謝你,這個鬼工球就送給你了。”見薛文遠沒接,賈二泉繼續說,“放心,醫藥費我也會還的。”

薛文遠挑起王楚的下巴,左看右看,覺得幹凈了,才把手帕收起來,轉身接過鬼工球:“這個鬼工球做工精致,我很喜歡,願意出價買下來,既然你想感謝我,,這個球就抵了醫藥費吧。”

賈二泉並不同意:“你不要看不起我,我以前是不務正業,但是有手有腳,也能打工掙錢!這球又不是什麽好木料,不值什麽錢,你喜歡就送給你,但是該還的醫藥費,我也絕不會虧欠!”

這幾句話倒是讓薛文遠對賈二泉這個人另眼相看:“這個球做工覆雜,手工雕這麽多層很不容易,而且慶大爺的這個球上還鏤了偉人像,雖小,但栩栩如生,雕刻精美,賣個三四萬不成問題,你如果決心要送給我,我肯定不會推辭。不過你要想打工,我覺得不如把木工活好好練練,要是你也能雕這麽多層,我就給你提供原料,你幫我雕幾件,我付你手工費,怎麽樣?”

賈二泉看薛文遠不像在開玩笑,才意識到這個在他看來除了好看毫無用處的球真的是無價之寶:“真的值這麽多錢?”

薛文遠點頭:“你現在還要把它送給我嗎?”

“你不要小看我賈二泉。”賈二泉看著慶大爺的遺像,好像又回到慶大爺還在世的時候,“慶大爺以前沒事兒就喜歡坐在門口雕這個球,但這東西雕出來除了能證明自己的手藝,能有什麽用處呢?賣錢也沒人買,只能放著積灰。你是第一個欣賞它的人,如果慶大爺在世,肯定會特別高興的,你就拿著吧。既然木雕這麽值錢,醫藥費的事你也不用替我發愁,我總會想辦法還上的。”

賈二泉如此堅持,薛文遠也不好再反駁什麽,只好帶著王楚和球走出慶大爺家,回到村委大院。薛文遠本來想背著王楚的,但王楚死活不答應,只能接受被薛文遠攙扶,倆人就這麽相依相偎,慢慢悠悠晃蕩到村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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