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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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表上看,蓮嬸就不是鳳嬸的對手,倆人糾纏了一會而,蓮嬸就被鳳嬸壓在身下,上衣都快被扯沒了,蓮嬸還死死抓著金鏈子不放。女人的哭鬧聲撕心裂肺,夾雜著犬吠和議論,聲聲都刺激著眾人的神經。王楚眼見場面越來越不能看,趕忙上去抱住鳳嬸的胳膊把人往外面拖,男老師們也有樣學樣,一擁而上把人拉開。鳳嬸也沒啥力氣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老天爺不長眼啊!我賈鳳自從嫁到賈先國家,辛辛苦苦拉扯老人孩子,沒有一星半點對不起他們的地方,可是賈先國那個孬種,被這個狐貍精迷了眼,把我娘給我的嫁妝送給這個狐貍精!我來討要有錯嗎!你們這群男的看著倒是有文化的,你們說啊!我不該來找她要嗎!你們是喝了她的迷魂湯著了她的狐貍道上了她的妖精床,你們是白白讀了聖賢書啊!老天爺啊,您開開眼吧,看看這都是群什麽人!”

王楚又一次感到深深的無力:“鳳嬸,我來的時間短,但是你的不容易我也知道。你拉扯家裏不容易,你要自己的東西也沒有錯,但是我們到村委好好說不行嗎?非要在這裏讓大家難堪嗎?你也是孩子的媽,漢文也在鳳凰小學,你這麽鬧讓漢文和大樹怎麽去上學呢!您不體諒大人,體諒體諒孩子行不行?算我求您了行不行?”

“體諒?”鳳嬸狠狠啐了一口,“我體諒他們,誰體諒我啊!不讓她們難堪,我就活該自己遭罪嗎!孩子要讀書,她王秀蓮幹這事兒的時候怎麽不想著她孩子呢!我們家行的正坐得端,不怕別人指指點點,我今天就在這兒說了,就要讓大家都看看她們家是個什麽東西!”

圍觀的人從來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再加上蓮嬸實在不得人心,大家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數落起蓮嬸的不是,話越說越難聽,越說越下流,簡直不堪入耳。王楚生氣著急,卻無人理會。

“賈鳳!”

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居然是賈支書回來了。賈支書推開圍觀的人,三兩步走到店裏,對著賈鳳就罵了起來:“賈鳳你厲害了啊,敢跟村幹部鬧起來了!小楚來的時候我說過沒有,以後他是我的副手,我不在你們都要聽他的!他說啥你們聽不見嗎,還是你們要造反啊!”

賈支書在村裏威望極高,他生起氣來大家都不敢說話,但賈鳳心裏還是不服氣:“您這話說的,他說的對我們才聽,他讓我死我也去死嗎!”

“他讓你死了嗎!他不讓你要東西了還是不讓你討公道了,青天大老爺還需要升堂審案呢,你往這裏一躺撒潑打滾兒,你就有道理了還當著這麽多老師的面,薛老板還在,你們家那點破事你是要上黨中央討論啊,你丟不丟人!”

“不丟!”

“你不丟人我丟人!我們村都丟人!你還覺得顏面有光是怎麽的,新中國新婦女就會壓著婦女同胞打,有種你把賈先國給扒了,我絕對不多說半句!”

“叔,我你還不清楚嗎,要就因為賈先國那個孬蛋,我絕不會來找她!但是這狐貍精拿了我的金項鏈!”

賈支書聞言轉向王秀蓮,王秀蓮衣領早就被撕壞了,露出大半個胸脯,裸露的脖子上確實掛著一條金項鏈。賈支書瞬時立了眉毛:“把項鏈還人家!”

事已至此,王秀蓮臉面全無,她也想趕緊平息了事情,但她怕此時服了軟,以後來找她要東西的人更多,只好強撐著不說話。鳳嬸更生氣了,又想罵她,被賈支書一個眼神止住。賈支書指著蓮嬸說:“起來,你們都跟我去村委,別在這兒丟人!”眼看蓮嬸還坐在那兒不願意動,賈支書也生氣了:“你是要把大樹逼死嗎!還不跟我走!”

蓮嬸這才如夢初醒,想要看大樹和小水,但他倆被薛文遠捂得嚴嚴實實,她只能看到薛文遠堅實的後背。

蓮嬸接過王楚遞過來的衣服,披在身上,整了整頭發,跟著賈支書去了村委。王楚身為村官,自然也要跟過去,跟薛文遠遞了個眼神,又跟鳳凰小學的老師們說了抱歉,讓老師們自行去鳳凰山。大家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紛紛表示沒有關系。

“薛老板,”趙婉看薛文遠還陪著大樹小水,走過來詢問,“要跟我們一起去嗎?帶著大樹一起吧,他們中午也沒地方吃飯,去山上散散心也好啊。”

薛文遠看向大樹和小水。這段時間他一直陪著這兩個孩子,小水還小,看動畫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笑出聲,對四周的事情並不知道。而大樹……大樹一直低著頭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不時擡手揉眼睛,雖然沒有別的動作,但薛文遠聽得到他低聲的啜泣。

薛文遠自認自己這三十年見的事情多了,不能說無所不知也是見多識廣了。原配與情人糾紛這種事在他的世界裏實在不是什麽大事,但大家都是體面人,一般不會撕破臉皮,就算短兵相接了,也不會如此粗暴,這麽尷尬的局面,薛文遠第一次見到。但大人的尷尬無非是一張臉,給孩子卻是整個世界的崩塌。

掂量許久,薛文遠還是拒絕了趙婉的邀請,留下來跟大樹他們一起坐在貨架上,攬住大樹的肩膀,不時跟小水討論動畫片裏的劇情,假裝聽不到大樹的哭泣。他不知道大樹心裏怎麽想,也不知道大樹以後怎麽面對老師們,他所能做的,人總是要學著自己長大,他做不了大樹的良師益友,只能默默陪伴而已。

下午,王楚陪著蓮嬸一起回到小賣部,薛文遠正在和兄弟倆一起玩手機游戲,小白也蹲在旁邊一副認真參與的樣子。小水玩的興高采烈,看到蓮嬸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媽,小人!嘟嘟嘟!”蓮嬸摸了摸小水的頭,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向薛文遠道謝:“麻煩打老板幫我看孩子了,老板還沒吃飯吧,小楚中午也沒吃好,我現在去做,就在我這裏吃吧。”

薛文遠當做沒看到蓮嬸的狼狽,依舊風度翩翩地拒絕:“不用了,中午我擅自用了家裏的廚房做了點飯,跟孩子們都吃過了,廚房裏還有些,你熱熱就可以吃。老師們還在山上等著呢,我跟小楚去看看。”

說到這裏,小水又蹦噠了起來:“飯飯好吃!媽,快吃!”蓮嬸看了看圍著自己轉的小水和小白,看看沈默不語的大樹,含淚點了點頭。

去山上找老師們當然是一句托詞,發生了這種事,就連王楚都覺得面上無光,不想再見到別人。王楚和薛文遠離開小賣部,慢慢往村委走去。

“事情解決了嗎?”薛文遠問。

王楚忍不住嘆氣:“算是吧,蓮嬸把項鏈還給鳳嬸了。但是鳳嬸的孩子漢文也在鳳凰小學,大樹今天還看到了……我真的不敢想象這兩個孩子以後要怎麽辦……”

王楚有個習慣,在緊張或者無助的時候就喜歡掰手指,而現在,他的一雙手被掰的通紅。薛文遠牽起王楚的雙手,輕輕撫摸。這雙手是典型的文人樣子,手指修長,指節有繭但手掌白嫩,跟好像玉雕的一樣,就像王楚這個人,一看就沒吃過苦,一看就覺得不應當他吃苦。

“你還想離開這兒嗎?”薛文遠又問。

王楚楞了一下,他沒想到薛文遠會在這個時候問這件事,他甚至覺得薛文遠在動搖他的決心。今天中午,被冷漠的圍觀者包圍在撕扯成一團的女人們旁邊,身旁是尷尬的老師和無助的孩子,甚至還有一只嗷嗷亂叫的狗。這件事放在哪裏都是一出不堪入目的荒唐鬧劇,他想處理,想解決,卻沒有人聽從;他想求助,想逃離,卻沒有人依靠。他被人質疑也無法反駁,因為對方有理有據;他被人無視也無可奈何,因為他沒有威信。村子裏的工作從來都不是正確的就可以執行,錯誤的就可以否決,其中人情世故他要學習的實在太多太多,可是他這麽累又究竟是為了什麽呢?為了一份沒有編制沒有保障沒有錢財也沒有未來的工作嗎?

他本想來一個幹凈的地方,但剝開外面,這裏一樣骯臟。那自己還在堅持什麽呢?

“我……”

悠揚的歌曲聲響起,將王楚想要說的話堵在了嘴裏。王楚接起電話,說了兩句就掛斷了,轉過頭楞楞地看著薛文遠:“大薛,慶大爺沒了。”

王楚對慶大爺並沒有什麽印象,更別說薛文遠了,除了那場驚心動魄的意外,提起慶大爺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個鬼斧神工的鬼工球。但一條人命在自己眼前垂危,用盡辦法搶救最終還是消逝,薛文遠心中還是有種說不出的遺憾。

紅日西墜,在清水村灑下一片紅霞,映著內村的白墻,照著外村的土瓦,襯著村中的水和樹。王楚和薛文遠站在青石板上,似乎被淹沒在這艷麗又妖冶的紅霞之中,看著美麗祥和,又有些糜爛的淒涼。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比較忙,不能日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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