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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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村的名字中雖然也帶著鳳凰二字,但它並不在鳳凰山上,而是在與鳳凰山相對的莽山中,與鳳凰山中間隔著一條怒河。孩子們去鳳凰村上學,就要先下山,再過河,最後上山,回來當然也是如此。

在來之前,薛文遠已經看過一些偏遠山區孩子們上學難得報道,只是自己親身體會,跟電視上遙遠的新聞、富有優越感的旁觀完全不一樣。下山的路開始並不很難走,薛文遠甚至覺得如果是這樣只是距離遠,每天早上早起走這一遭對孩子們也有好處。但是漸漸的,坡度越來越陡,山間小路也變成山邊懸路,倒不至於像電視上一樣的懸崖峭壁,但是幾米的陡坡上只有泥土小路,路邊有些簡陋陳舊的木頭柵欄供人攀扶,也是相當危險了。

孩子們顯然是走慣了,跑跑跳跳絲毫不受影響,倒是王楚雖然也走了半個月,依然小心翼翼,還不時斥責打鬧的孩子們,不過因為沒什麽威嚴,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薛文遠畢竟是這些人中年級最大、閱歷最多的,縱然心裏有點打鼓,面上也不表現出來,甚至一馬當先走在前面,為大家開路。

為了緩解心中的不安,薛文遠開始跟大家聊天:“你們這麽早去上學,都吃飯了嗎?”

賈笑摘了朵不知名的小花,笑著要給王楚戴上,王楚僵著身子連連拒絕,還是沒躲過去,賈笑這才滿意地笑了,又摘了一朵送給薛文遠:“學校有飯啊。”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回答:“還有牛奶呢!”

“還有雞蛋,可香了!”

“唉,”賈笑嘆了口氣,“就是太少了,不夠吃。”

賈大樹見賈笑對王楚和薛文遠好感滿滿,心裏很是不服氣,一邊拔山坡上的野草一邊說:“那是你想藏起來給你妹妹吃,自己都不吃。要是我,我才不會給我弟弟呢。”

“我親妹妹我當然心疼,你那個又不是親弟弟。”

“你說什麽!”賈大樹聽賈笑這麽說立刻生起氣來,他本來走在薛文遠後面賈笑前面,聞言狠狠轉過身,誰料早上天寒露重,這土路上的雜草加了露水又濕滑,他這麽一用力,腳下打滑,一個不註意便摔在了木欄桿上。

這木欄桿是以前的村民修的,到現在也有六七年了,風吹日曬的,本來就不怎麽結實,賈大樹這麽一摔,木欄桿就晃了幾下,不過幅度不大,大家並沒有發現。賈大樹站起身沈著臉走到賈笑面前:“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試試!”

賈笑自知說錯了話,不敢再說什麽,向王楚投來了求助的目光,王楚急忙上前拉住賈大樹:“大樹,笑笑不是故意的……”

“你別管!”賈大樹用力要把王楚推開。但是這山路太窄,地上又滑,賈大樹雖然才十歲,但農村的孩子每天幹活力氣也不小,這麽一推又把王楚推到了木欄桿上。這木欄桿哪裏經得住他們這麽來回折騰,頓時斷開,王楚沒了欄桿支撐,身子向後傾倒,眼見就要掉下山去。

這裏不是懸崖,但這山坡陡峭,離下面稍緩的地方也有五六米,中間連棵能阻擋一下的大樹都沒有,這要是摔下去……

賈大樹雖然嘴上不喜歡王楚,但是心裏對這個陪了他們半個多月的漂亮哥哥還是挺有好感的,見狀急忙去拉,可話說回來,他力氣再大也不過就十歲而已,又怎麽能拉的住呢?一個著急反而自己給滑倒在了山坡上。

好在有薛文遠。

薛文遠一直走在前面,聽到後面有爭吵聲便停了下來,回身就看到王楚正靠著木欄。這木欄看著就破破爛爛沒什麽安全性,薛文遠怕它忽然斷了王楚給掉下去,就急忙往這邊走,沒想到怕什麽來什麽,就這麽巧就這麽不巧,木欄桿還就真斷了,好在賈大樹沒什麽大作用的拉扯讓薛文遠得以將人給攬在懷裏。

薛文遠抱著王楚,嚇出了一身冷汗。要是今天自己沒來呢?要是賈大樹沒有拉那一下呢?要是自己慢了一拍呢?那王楚此時是不是就要滿身是血的趴在山坡下?就算不是王楚,換成別的孩子,那也是巨大的難以忍受的悲劇。

薛文遠將王楚放開,看著孩子們七手八腳的把摔在地上的賈大樹拉起來,沈下聲道:“好玩嗎?”

孩子們本就被嚇到了,此時更是噤若寒蟬,都擠在一起不敢說話。薛文遠提高了聲音:“問你們呢,好玩嗎!這山路就這麽窄,你們看不到嗎?打打鬧鬧推推搡搡,你們真的想把誰推下去嗎!還是你們對王楚又什麽意見,恨不得他掉下去!不知輕重!真要是出了什麽事,你們一群小孩啥事沒有,別的人就活該受罪遭難嗎!”

“好了……”

“好什麽好!還有你!”薛文遠轉向王楚,“要不是你心軟一直縱容,也不至於這樣!你差點就掉下去了!你難道就不害怕嗎?”

王楚當然怕,他本來就膽子不大,剛剛那下簡直嚇掉他半條小命,而及時出現將他救下的薛文遠簡直就是天降神兵,當時那感動的心情,自己要是女的當場就以身相許了。所以盡管心裏有點委屈,但是對薛文遠的訓斥他還是耷拉著腦袋乖乖聽著,等薛文遠罵完了才軟軟道:“文遠,再不走要遲到了。”

薛文遠的心驀地軟了下來,沒了脾氣,但還是陰著臉:“排好隊,一個一個走,不要再打鬧!”看到賈大樹走路一跛一跛的,又將賈大樹叫住,“你的腿怎麽了?”

賈大樹這時候也不敢不服了,老老實實回答:“有點疼,好像崴到腳了。”

薛文遠上前蹲下身,把賈大樹的褲腿挺起來,左腳腳踝腫了一大片,想了半天才說:“要不王楚你先帶他們去上學,我帶他去醫院。”

孩子們都有些驚奇:“腳崴了沒事吧,用水敷一敷就好了,還要去醫院嗎?”

“去醫院是不是要打針啊?”

“醫院花好多錢呢。”

賈大樹也連忙拒絕:“不用不用,真的沒事,也不是特別疼,我以前也崴到過,不要亂動就好了,這麽點事去醫院,要被笑話的!我還是去上學吧。”

薛文遠又看向王楚,王楚急忙說:“村裏沒有醫院,只有一個村醫,孩子們以前也有過受傷什麽的,都是自己好的。要不就先帶去學校,鳳凰村有個衛生所,比我們村好一點,到時候如果嚴重的話可以去那裏看看。”

薛文遠並不知道清水村的情況,也不知道去看個病有什麽好被笑話的,不過他也知道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道理,各地有各地的情況,他可能一時不能適應,但是也能做到最根本的尊敬。於是他沒有再堅持,而是轉身又蹲在了賈大樹面前。

“上來。”

“不用了,不用了……”

“我有一些不好的習慣,比如同樣的話從不說第二遍,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習慣。”

賈大樹並不能完全感受到薛文遠話裏的威脅,但是他覺得此時的薛文遠又酷又帥,就像電視劇裏的人一樣,所以還是乖乖趴了上去。

十歲的孩子肯定不大,但也絕不能說小,薛文遠就這麽背著,在王楚和別的孩子的幫助下,走過崎嶇的山路,走過搖晃的吊橋,爬上已經破碎的石階,終於走上平坦的水泥路,在七點半的時候到達鳳凰小學。

鳳凰小學地方不是很大,進校門就是一個半個足球場大的操場,中間有個國旗臺,在裏面是一棟二層小樓,一層是教職工宿舍,二層是教室。鳳凰小學是所希望小學,教學設施還算齊備,學校的老師大多都是大學生志願者,常駐教師幾乎沒有。

因為這裏的老師跟王楚年紀相仿,王楚又天天來,所以都十分熟悉。本來應該七點到的學生一直都沒來,老師們也有點擔心,安排別的學生吃過早飯後,賈笑的班主任趙婉便拉了好朋友林瑯等在校門口,見到王楚他們後趕緊將人迎進了學校,還請了體育老師來幫忙處理賈大樹的傷口。

薛文遠此時已經大汗淋漓,一句話都不敢說,因為他知道,自己一開口就只能喘個氣了。畢竟是坐辦公室的,走了這麽遠的山路已經是很不容易了,還要背著一個人,還要爬坡,半路上他就已經想要把人扔下來了。最折磨的還是薛文遠並不知道離鳳凰小學還有多遠,一次次期待著已經到了,一次次落空,從來都運籌帷幄的人在這小山村送孩子上學的路上深切體會到了不安和挫敗的感覺。

但是他還是堅持了下來。一來王楚那小身板實在指望不上,二來,小蘿蔔頭們和王楚欽佩的目光讓他忍不住想要逞能做個拯救世界的英雄。

薛文遠把賈大樹放下後隨便找了個臺階坐了下來。他早上出門時趕的急,只穿了夾克,本來還有點冷,但一路走來是又累又熱,就把夾克脫了,剩下個背心,透著汗水的肌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學校裏的女老師們都看紅了臉。

大家圍著賈大樹轉悠,王楚則給薛文遠找杯子倒了水,還跑去老師宿舍給薛文遠借毛巾擦汗,只是王楚拿著好不容易借到的新毛巾回來時,薛文遠旁邊已經有了一個大美女。

“那是誰?”

趙婉把還溫熱的牛奶遞給王楚:“那是我的大學同學林瑯,上周末剛來的,你是第一次見吧,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王楚沒搭話,拿著牛奶遞給薛文遠,薛文遠還沒接林瑯便拿了過去,摸了一下才又給了薛文遠:“這牛奶還熱著呢,可以喝。畢竟剛運動過,喝了涼的可不行。”

王楚不安地抿了抿嘴。因為沒有熱水,他給薛文遠倒的水就是涼的。他只想著薛文遠已經很渴了,並沒有考慮到水溫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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