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沒聽清我的話，夜蛾正道完全沒有反應，也沒有要把學生證還給我的打算。

我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五條悟，五條悟楞在原地，臉上不太正經的笑容像是被凍住了。

我：？

好機會！

我小跑過去，一把抓住我的學生證，用力一抽——

證件在夜蛾正道手裏巍峨不動，他把證件捏得死緊，手背的青筋憤怒得幾乎要跳出來了。

我心驚膽戰地提醒：“這是我的……”

這句話像是激活了某種開關，夜蛾正道高大的身軀如同小山傾倒下來，他彎腰湊到我的面前，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我。

即使隔著墨鏡，我也能感受到他犀利的眼神，像是要徹底把我剖開一般。

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壓迫感也如同沈重的大石頭壓在了我的心裏，我連大氣也不敢喘，只能僵硬地望著他。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要用柔和的神色替換掉臉上的冷峻，然而沒有成功。

他刻意放緩的聲音也充滿了不自然。

他慢悠悠地問我：“決鬥是怎麽回事？”

陰沈沈的語氣讓我有種不說實話就會被他親自動手處死的感覺。

不過我還是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我抿了抿唇說：“就是決鬥……”

他粗重的眉頭擰了擰，似乎想要追問下去，又不敢太著急，只能拼命壓住自己的情緒，像是要控制即將爆發的火山那樣，呼吸都重了幾分。

我忍不住說：“你不用擔心，有很多人跟我一起的。”

夜蛾正道：“很多人……”

我點點頭。

他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

“在哪裏進行的決鬥？”他緩緩地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煞氣猶如堆積的怒火高漲，他還是竭力克制著不嚇到我。

我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游……！”

我連忙捂住嘴。

游戲的事情絕對不能說！

察覺到我的退縮，夜蛾正道終於抑制不住，低喝道：“告訴我！”

長年累月跟咒靈戰鬥形成的兇悍氣勢撲面而來，我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五條悟從怔楞中回神，迅速喊道：“老師！她不是被你抓來審問的詛咒師！”

五條悟把我拉到身邊，垂眸擔憂地望著我。

我有些心慌地擡頭看他。

他戴在臉上的墨鏡很小，那雙蒼藍色眼睛裏明明白白浮現出了心疼的情緒。

他低聲問道：“你真的經歷過那些嗎？”

看他的表情，好像事情很嚴重，我猶豫著沒有點頭。

五條悟卻好像讀懂了一樣，聲音幹澀地說：“瀕臨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你才這麽小就，好幾次，好幾次……！”

他隱隱有些咬牙切齒，像是在想象某種很可怕的事情，越想越憤怒，我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指，他溫暖的手心裏滲出了汗漬，用力回握住我，默默向我汲取著能量。

夜蛾正道看著我們，臉色越發難看。

他沈聲問：“悟，你早就知道了？”

“呃……”五條悟臉色僵硬，“當然不是……我也是剛剛……”

“剛剛？你剛剛還跟我說她從出生到現在都過得很幸福！！”

夜蛾正道驀地怒吼出聲，驟然爆發的音量猶如驚雷在客廳炸響，茶幾上放著的杯子被震得嗡的一聲，我的身體也忍不住抖了抖。

“！”

五條悟連忙推著我跑到廚房，連同兩個聽到聲音跑出來看熱鬧的人一起塞進廚房裏。

關上門之前，他還安撫地摸了摸我的頭。

額頭上殘留著他溫暖的體溫，我懵懵地望著面前緊閉的大門，聽到客廳傳來砰砰砰的打鬥聲，還有一聲更大的怒吼。

“五條悟！！！！”

連全名都喊出來了，夜蛾正道好像真的很生氣。

我默了一瞬，扯了扯虎杖學長的袖子請求支援。

虎杖學長：“……”

他呆呆地望著我，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然而我微妙地覺得他有點不對勁。

仔細看了他一會兒，我發現他的嘴角上翹了些許，很有那種偷偷開心的感覺。

我不是在質疑虎杖學長的人品，但是這一刻我真的懷疑，看到五條悟挨打的他正在心裏暗爽。

我：“……？”

為什麽呀？

“活該。”兩面宿儺突然冒出來說了一句。

虎杖學長啪地捂住側臉，“你什麽也沒聽到！”

不，我聽到了！

你們說五條悟活該！

你們這麽沒有同情心的嗎！

“不用擔心。”伊地知帶著過來人的表情對我說，“五條先生不會吃虧的。”

我也覺得……

這麽說的話，危險的豈不是校長了？

我豎起耳朵細聽外面的動靜，然而除了一陣乒鈴乓啷的聲音什麽也沒聽到。

六眼雖然能看到一團團咒力飛過，但也看不清具體是什麽。

伊地知手裏端著個熟悉的藍色小盆，我踮腳看了看，那只巴掌大的小螃蟹躺在盆裏，裏面放了水和冰塊，看起來很安逸。

伊地知，幹得好！

我從他手裏接過小盆，他神色覆雜地望著我，臉上又呈現出了那種如在夢中的表情。

“你真的是五條先生的……”

他沒能說出最後那個詞，仿佛說出來就破壞了他的信念，會讓他忍不住想要懷疑人生。

確實，像五條悟這種比996加班狗更忙的人竟然還能有這麽大個女兒，真的是件很不尋常的事。

尤其是還養了這麽多年都沒有人發現，也不知道五條悟要怎麽圓……

我稍稍發散了一下思維，這時我還沒收起來的附近頻道突然出現了一行字。

[五條悟：老師，還不停下嗎？

夜蛾正道：廢話！

五條悟：強撐下去對老人家的身體不好哦

夜蛾正道：我還沒有老！]

看樣子確實是五條悟占了上風，我放下了心。

[五條悟：……

五條悟：都說了事情不是那樣

五條悟：悠仁就算了，怎麽連你也誤會我

五條悟：其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小葵衣的存在

夜蛾正道：什麽？！

五條悟：……！]

[五條悟：別激動啊！！！]

又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響起，我嘆了口氣，無奈地用手戳了戳水裏的螃蟹。

按照這個進度，他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活動完畢？

不會一晚上都在打打吵吵吧？

（滄桑點煙.jpg）

[五條悟：老師，你能不能先冷靜下來聽我說完？

五條悟：再這樣我要生氣了！我超生氣的！]

[夜蛾正道：呵！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麽花來！]

[五條悟：……]

[五條悟：今天晚上我被一個特級咒靈襲擊了，她是那時候突然出現在我領域裏的

五條悟：最開始我還以為我的領域成精了

五條悟：別動手！別動手！我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不行嗎？！]

這種時候還敢開玩笑，看得我都想揍人了。

明明馬上就要說到我出場了，我真的很好奇，對於我的出現五條悟是怎麽想的。

[五條悟：好吧，我之前只是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五條悟：她也不像是來阻止我殺咒靈的

五條悟：後來……

五條悟：老師你也看到了吧？她有六眼，還會用蒼、赫、茈……]

[夜蛾正道：你在說什麽鬼話？你像她這麽大的時候會用茈？！]

[五條悟：那是因為我沒學！]

五條悟嘴硬.jpg

[五條悟：老師你先別打岔，我真正想說的是，她對最基礎的無下限術式一點也不熟悉

五條悟：那些攻擊術式，就好像屋頂上裝飾的瓦片，有人故意拆下來遞給她

五條悟：她只是被人教導要那樣做，卻根本不理解其中的原理，不知道腳下的房子到底有多廣闊]

誒誒，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會用游戲技能還不夠厲害？

[夜蛾正道：你的意思是……？]

[五條悟：那個孩子，很有可能是作為實驗副本誕生的。]

嗯？？？

[五條悟：為了測試我的極限在哪裏]

[五條悟：我們家族裏記錄了那麽多六眼可以使用的術式，偏偏她會的都是我平時用的那幾種

五條悟：她袚除咒靈的樣子也跟我很像，一看就是故意去學的

五條悟：而且……老師你能想象嗎？她竟然控制不了無下限術式]

[五條悟：無下限每分每秒都在消耗她的咒力，讓她的身體變得虛弱，如果不能及時補充能量，她很有可能會——！]

[夜蛾正道：！]

[五條悟：這也就算了，那些人竟然還告訴她反轉術式派不上用場？如果不是作為測試的實驗體，誰會對一個六眼這樣？]

[五條悟：他們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死活]

[五條悟：在那些人的眼裏，她不過是一個隨時都可以拋棄的工具]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咒術界的人沒有理由這麽做……]

[五條悟：不是咒術界

五條悟：禦三家把血脈看得比命還重要，我要是真有個女兒在外面，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夜蛾正道：那……]

[五條悟：我暫時還沒有頭緒，不過……

五條悟：那兩個咒靈逃走的時候，我看到後來那個咒靈……]

[夜蛾正道：怎麽了？]

[五條悟：……]

[五條悟：也許是我看錯了]

我：！！！

五條悟你看到了什麽？！

你該不會在花禦那裏看到傑哥的咒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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