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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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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高衍將這一切簡要說來,我更是驚詫萬分。“你是說,當初成親之時你就知道華陰是皇後派來監視你的!”我想從他眼裏看出些許端倪,又知道他說的前因後果沒有絲毫漏洞。

高衍當年因赫赫戰功被晉封為藩王,手握重兵且戰功卓著,威望甚高,皇家和郭氏無不唯恐其反,因此都急於將其制住,貿然出手必然不行,最妥當的辦法便是在其身側安插耳目,見機行事。

華陰公主為皇後從小養大,與皇後感情頗深,又另有心上人。無論從身份還是忠心可靠程度來看,她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賜婚當日,我便知曉皇後的用意,也知道華陰的心上人是郭郁律。我與郭郁律雖非同道中人也並無深交,但他的卓然才氣我卻是欣賞的。華陰既與他情投意合,我也不是那心胸狹窄之人,只待合適時機必將華陰完璧歸還。只是沒想到他倆竟然趁我駐守邊關,暗通款曲。皇後知道了那孩子不是我的,唯恐被他們兩人壞了大事,大怒之下斥責了郭郁律,讓他去北境駐邊。我的人來報說,就在跟白月離騎射比賽的那天。”高衍說得輕描淡寫,言語間從容不迫。

我點頭道:“這件事我聽說了,當年傳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宮女們都知道,但就唯獨你沒有反應......你不介意她給你戴綠帽子?”

高衍笑了笑:“我和她從來沒過夫妻之實,我既沒有把她當妻子,她也沒有把我當丈夫,我們的關系根本就是名存實亡。我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也由她去吧!既然不是夫妻,也無所謂什麽綠帽子!”

我實在驚詫於高衍這番理論,瞪大了眼睛:“你......我......我從來沒有見過戴綠帽子像你這麽大方的人!”說完嘆了口氣,隨即想到一事,蹙眉道:“不對!華陰現在不是喜歡上你了嗎?還親自跑西建找你,上次劉虎也說她背叛了皇後,難道......”

高衍無奈地輕笑一聲:“你覺得她殺了陶夫人和連夫人,又把顧夢瑗毀容了的原因是爭寵?那你可太小看華陰了!她不愧是郭皇後教導出來的,郭皇後日後也許要為有這樣一個養女而後悔了。”

我聽得更是雲裏來霧裏去:“好了,你別賣關子了,到底怎麽回事,你就跟我直說了吧。”

高衍黑曜石般的眸子幽深不見底,如深邃的海洋,他淡淡道:“入夏以來先皇就病重了,時常不能上朝。皇後擔心一旦皇帝駕崩,我不支持她兒子登基,反而因為跟宇文家關系

密切而支持九皇子,或者說擔心我趁機造反。藩王裏,她一直最擔心的就是我,所以就派華陰去西建刺殺我。

可她千算萬算,獨獨沒有料到華陰無意中知道了自己的母親就是在後宮爭寵時被皇後害死的。華陰是個聰明人,從皇後犧牲她的幸福,拆散她和郭郁律,到讓她嫁給我,她早明白了皇後對自己多年來的養育都是利用,決心不再任人擺布。於是,她想出一招移花接木,告訴皇後,自己下手沒有成功,卻被睿王發現,反而陷入被動差點被殺,當時死了好幾個小妾,只有她逃脫。”

“她殺了人,卻把責任都推給了你!皇後會信嗎?”我震驚道。

“皇後當然不是傻子,所以,華陰提出和我合作,共同對付皇後!第一個有誠意的表示就是告訴我那群假山賊的老巢,幫我把你救出來!”

我扶著桌角緩緩坐下來,這些信息太覆雜,我需要消化一下,高衍和華陰這對勾心鬥角的假夫妻真是不容易了。

正在這時,有人叩門,沈敖一臉嚴肅地急匆匆進來,高衍一看見他就緊蹙眉頭,看完那人手中遞來的蠟封密信,更是神色凝重。

我有些不安道:“怎麽了?是不是又出了什麽事?”

高衍側首看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本來不應該告訴你這件事,但現在你不得不跟我一起涉險了。”他繞過桌子扶住我的肩膀,鼓勵一般看著我,“你要保證不要太激動。”

“你快說啊,我保證不激動!”我聽話地點點頭。

“烏月離人卷土重來了,首領是倫格爾額。”

我瞪大眼睛傻傻看著高衍一張一合的嘴,倫格爾額,他果然還活著!而且回來了!五年前他險些喪命於白月離和高衍麾下大軍的合圍中,被高衍故意放走。五年後,他又重整旗鼓,帶領自己的人馬又殺回故土嗎?

深秋的景國,眾人正在緊張地忙碌新皇登基一事,邊關卻頻出狀況。

先是烏月離人在新汗王倫格爾額的帶領下卷土重來,奇襲晉寧,然後北疆大吏郭郁律鎮守不力,居然連連敗退,數座城池失守,景國大軍居然一直退到了嘉池關。

此事傳來,震動朝野。烏月離族借此皇位更疊之機,不但一舉奪回了孟科托草原,更是有向景國逼來之勢。

景國局勢一時風雨飄揚,睿王高衍沒有上報朝廷就連夜大軍離開京城,揮師向北。只是在途

中寫了封充滿悔意的書信,表達自己沒能親自向太子辭行的愧疚。

我才不信他充滿了懊悔,他臉上一點愧悔都沒有,反而都是坦然自在。

“你沒有得到皇帝的聖旨就擅自出征?不怕他們以此為由收拾你嗎?”我望著高衍將信裝入信封問道。

高衍輕笑著搖頭:“先帝已薨逝,新君尚未登基,你讓我向哪個皇帝討要聖旨?難道要等他們兵臨城下,我才能出兵?呵呵......我要是入宮去請旨,你現在已經見不到我了!”

我也輕笑一聲:“誰還能拿得住你啊?你都能跟仇家合作,我真不知道你還會怕什麽?”

高衍手中頓了頓,擡眼看我笑道:“既然你知道是合作,就應該知道我現在的用意。”

我想了想,嗤笑道:“我估計你是想打仗想瘋了。反正到時候,你是擁立新君和收覆北疆的功臣,太子剛登基,根基不穩,皇後也暫時不會輕舉妄動。況且要是她敢,你已經重奪回經營多年北方根據地,到時候,你就反!對嗎?其實,如果沒有烏月離趁機入侵,你也會想其他辦法掀起北方亂局,然後重回北境......”

他笑了笑:“去睡覺吧,我已經派人去找藥族了,過幾日便會有消息。”

我點點頭抿唇一笑,看來我猜對了。

他蹙眉看我,解下大氅給我披上:“嘴唇怎麽這麽白?是不是凍到了?”

我看了看燒得正旺的火盆,哭笑不得:“現在才是初冬,我穿的已經很多了!”

高衍警告地抓住我要解開大氅的手:“北境的初冬,可是會下雪的。最近這幾天風吹得實在緊。”

我望著他認真的黑眸,突然有些難過:“高衍,你和倫格爾額,誰受傷我都不想看到。這場仗非打不可嗎?”

高衍握住我的手緊了緊:“形勢所迫。”

我長嘆了一口氣:“他是我的朋友,對我很好很好,而且烏月離人對我養育之恩,我實在不想看到兩族再次兵戎相見,看到你們二人刀兵相向。”

高衍黑曜石般的眸子定定看著我:“好,我答應你,以最小的代價解決這場戰事。”

我一怔,他怎麽用最小的代價來解決問題?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總算感受到高衍做事的雷厲風行。他率大軍火速趕往了前線後,同烏月離軍隊在風雪

中苦戰數日後,不但奪回了失守的晉寧,還將烏月離大軍趕回了晉寧以北的孟科托草原。

慶功宴上,高衍突然發難,當場拿下郭郁律,以數條證據及罪狀指證他。隨後,高衍以因延誤戰機、引敵入關的通敵罪名將郭郁律果斷處死了,原先宇文氏麾下的二十萬將士盡歸睿王,至此,從西北烏月離至東北巴貝爾人所居草原,北境全線三軍皆為睿王統領。

我對高衍當機立斷處死郭郁律驚詫不已,他不是說要讓華陰和郭郁律團聚嗎?可是,我也明白,他如果不殺郭郁律,沒有辦法把北境重新劃歸自己掌控。況且從朝堂內外來看,現在都是削弱郭氏勢力的最佳時機。

高衍明著和郭氏合作,實際他們的較量已經開始。

我最近精神不錯,身體也沒有哪裏不舒服,服了齊王妃的藥,眼疾到目前也沒有覆發。如果不是偶爾會暈厥,我簡直懷疑自己根本沒有中毒了。

這些和高衍朝夕相處的日子,心態也在一點點變化,看著他每天忙碌著排兵布陣,會心疼,看著他出征,會擔心害怕。既擔心他受傷,又害怕他會帶來什麽壞消息,倫格爾額已經被趕回到了孟科托草原。可是,雙方似乎並沒有鳴金收兵的意思。看樣子,高衍是誓要明勒大漠了,而倫格爾額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高衍這些日子的的狠厲作為讓我有些惻惻,總覺得他一旦絕情起來,也許會更可怕。

令人驚詫的是郭郁律被處死沒多少時日後,華陰公主居然帶著自己的女兒來到了北境。她依舊妝容精致,衣裙華麗。

梅紅的瑰麗長裙,外罩雪狐裘皮,膚白若凝脂,黛眉若遠山,斜簪紅玉寶釵,整個人冷艷若梅卻又兀的光彩照人,鸞紋的裙裾蜿蜒在雪地上,但是眼中已經是一片死寂,她右手牽著一個四歲左右的小女孩,左手拿著一只泛黃的風箏,那只風箏在邊塞的北風中被吹得嘶嘶作響。

“高衍,你會是最後的贏家。”她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不後悔我所做的一切。”

高衍沈沈看她,冷峻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一言不發。華陰散發的悲傷絕望讓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高衍告訴我,華陰其實不是真地想跟他合作,高衍早就猜透了她的心思。華陰的真正目的想利用高衍跟皇後太子鬥得兩敗俱傷,然後她與郭郁律坐享其成。不料宇文氏一夕傾頹,朝堂形式逆轉,烏月離又突然來襲,郭郁律無力抵擋,被高衍抓住機會將其除掉了,徹底斷

了他們二人的念想。

緊緊牽著華陰手的小女孩渾身裹在一團雪白的狐皮裏,小臉被凍得通紅,一雙清澈的大眼睛不安地看著我和高衍,又看了看華陰公主,奶聲奶氣地問:“娘,爹在哪裏?你說帶我來見爹,是他嗎?”她粉嫩的小指頭伸出狐皮外,指向高衍。

高衍微微蹙了蹙眉,將眼神調轉。

女兒的發問讓華陰的堅強頓時瓦解,她蹙眉忍住痛楚,蹲下去將女兒摟入懷中,指向旁邊那塊青灰的墓碑,哽咽道:“看,你爹他在那裏。”

小女孩想了想,歪頭道:“不對,那不是爹,娘你騙我!”

華陰將女兒的臉貼到自己臉上,她側對著我和高衍,我看到她慣常驕傲揚著的頭,此刻已經低垂,一滴滴晶瑩的淚珠如斷線的珠子。

小女孩笨手笨腳地去擦母親臉上的淚水:“娘,你別哭了。希兒知道錯了,你說那塊石頭是我爹,那就是......”

她這番人哭笑不得的話說的讓人心酸,我眼圈也濕潤了。真可憐,從四年前皇後發現郭郁律和華陰私通,將郭郁律派到嘉池關駐守後,這孩子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更沒有和父親在一起生活過一天,更別提和父親相認。

暗紅的天空忽然飄起了雪,華陰像是睡著一般,緊緊摟著女兒,良久,她睜開眼,看向高衍和我時,眼眸裏只餘一片沈靜:“高衍,我不怨恨你殺了他,其實我知道,不管是和你還是和皇後鬥,我贏的可能都是那麽渺小。所以,也許終極一生,我都不可能與他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你不殺他,總有一天,你也會死在我們手上!”

高衍低低嘆了一聲,我知道他心裏不是滋味,安慰般悄悄握上了他的手,他也緊緊回握住。雪花簌簌飄落,不一會兒淒黃的衰草上已經覆了白白的一層。

華陰為女兒戴上了帽子,小姑娘裹在白狐毛皮裏,粉雕玉琢,眼睛紅紅地看著她的母親。

“我要帶著若希離開,她是我和郁律最後的聯系,我要好好照顧她,讓她在一個美好幹凈的地方長大,皇宮太汙濁。”華陰為女兒系好帽繩,淡淡道。

高衍點點頭:“好,你放心吧,以後的事情我來處理。”

華陰直起身,拉著女兒看了看高衍,又看了看我,最後目光落在我們緊握的手上,突然燦爛地笑了:“像這樣多好,珍惜還能夠在一起的時光吧。我和郁律是永遠地錯過了。”

珍惜還能夠在一起的時光......我下意識想松手,卻被高衍緊緊握住,我一側首正好對上他堅定的深邃黑眸。

作者有話要說:慶祝一下,寫了一百章了呢~~~雖然成績不佳,但是我精神可嘉~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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