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荒原歷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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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暗下,我們靜靜坐在樹上,一動不動,各自想著心事。

高衍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臉來,笑著看我:“餓了吧?來,先吃點野雞肉。”他掏出中午用樹葉包好的野雞肉,笑得很自然,就像我們從來沒有過方才那番對話。

我搖搖頭:“不餓,你吃吧。”

他不由分說將雞肉塞到我手裏,然後起身蹲到樹上,目光炯炯地打量著樹下那群餓狼。那群狼之前見我們安靜了,就一直守著,現在似乎感覺到什麽,紛紛豎著耳朵站起來,朝樹上瘋狂地嚎叫。

我不解道:“你要幹什麽?”

“給你找點草藥。”他說得很輕松,伸手將垂在樹上的藤蔓拉過來,將把我的腰纏住,繼續說道,“累了就打個盹,這藤子結實得很,不會掉下去。”

“等等!”我從腰間取出那柄鯊魚鞘匕首遞過。

兩人的目光碰撞出奇異的火花,當年,我就是用這柄匕首狠狠刺在了他心口,如今那道傷痕猶刻。倫格爾額送給的匕首我一直隨身攜帶。高衍昨天下水時,把盔甲和佩劍都留在了岸邊,這把匕首是我們目前唯一的武器。

高衍微微蹙眉凝神片刻,伸手接過:“謝謝!”

我點點頭,他沖我一笑,遂飛身向另一棵樹,狼群發現動靜,頭狼一聲長嗥,眾狼紛紛跟著奔襲而去。

我急忙在樹上大喊,又蹬樹幹又搖樹葉的,這才引得狼群回望,據說狼是群體行動的動物,它們不會分散去追逐目標,只會集中於一個,集中於我這個不動的目標總比盯住還要下地活動的高衍好。

但狼又是如此聰明的動物,居然短暫停頓後仍追著高衍的方向而去,任我怎麽喊也是枉然。

天色漸暗,茂密的樹林中,不知道高衍能否找得到這棵樹,我努力保持著頭腦清醒,遠處傳來一陣極其恐怖的狼嗥,此起彼伏,聽得我心驚膽戰。

不知過了多久久,一陣折枝落葉的聲音在暗夜裏響起,我試著出聲:“高衍!”

沒有反應,我又探了探身子:“高衍?”月影憧憧,蟲鳴唧唧,再無聲響,我卻有一種危險在靠近的感覺。

兩道瑩瑩黃光從樹叢中射來,仔細一看,居然是一條通體碧色的蟒蛇,正對我吐著長長的信子。

“啊!”我一聲尖叫,急忙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綁著的藤蔓,

那蛇慢慢爬來,似乎已把我當做囊中之物,並不急於取我性命。眼看幽幽黃眼愈來愈近,長著獠牙的膻腥大口已近在眼前,它只需往前一探,我便會成為它可口的晚餐。

突然一道人影閃過,寒芒起落,我身上的藤蔓束縛即刻解除。那蟒蛇眼見到口的獵物就要逃脫,一個急躥上來,說時遲那時快,那道黑影將我扶起飛身躍下樹的瞬間,把一個血腥的東西迅速塞到那蟒蛇嘴裏撐住。

“高衍......”躍到樹下,我轉頭望著救我之人,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了,又怕又喜。

他點點頭,面色冷峻:“快走!”說完將我負於背上,疾速狂奔。

那巨蟒似乎仍追在我們身後,那種在草地和灌木中爬行而過的簌簌聲,只讓人不寒而栗,我感覺渾身汗毛都倒豎起來。

高衍的氣息紊亂,腳步卻依舊穩健。

“你放下我吧!蛇爬得太快了,我們都會跑不了的!”我焦急地回頭望去。

高衍一言不發,只管往前奔去,他後背早就被汗打濕,喘息也越來越急促。

不一會兒,居然聽到淙淙水聲,月光下一條渾濁小河在林間流過。高衍背著我跨過兩個橫躺河邊的東西,踏著河中石頭輕巧躍向對岸。

身後的簌簌聲驟然停在了對岸,高衍回身望去,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那大蟒真的不會追來了?”我坐在山洞裏,心有餘悸地望著洞口。

“那蟒蛇吃飽了便不再襲人,方才河邊的野狼夠它吃。”高衍往火堆裏添了兩根樹枝。

“野狼?我怎麽沒有看到?”我奇怪道。

“那橫躺著的不就是,要不是把那狼頭塞給大蟒,我們倆今晚還真要留下個把餵餵它。”高衍輕描淡寫道,將已經擦拭幹凈的匕首還給我。

“你把野狼殺了?”我驚詫萬分,看了看寒光閃閃的匕首,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遲疑著開口,

“你......有沒有受傷?”

高衍促狹地一笑:“我沒事。”

我不信,他騎服的緊袖口明顯濕了一片,借著火光一看隱隱有些血色。

“那是野狼的血。”他解釋道。

我蹙眉道:“受傷了就上點草藥吧。”

他眼眸亮亮地看我。我低下頭避開他的眼神,用一根小樹枝

撥弄著那堆火,對著劈劈啪啪兀自燒得歡快的柴火說道:“我們認識這麽多年,再怎麽也還有點交情。你多保重身體,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我能跟你說話的時間也不多了,反正我就要走了。”

他一聽我提走,眉頭揪成一團,緊緊地盯著我,好像怕我現在就憑空消失了一般。半晌,他有些頹然地慢慢卷起的袖子,果然有好幾道利齒割破的傷口,甚至有一處還是一圈很明顯的牙印。

那傷口太滲人,我只瞟了一眼就感覺心直顫。

他感覺到我的目光,用那種極不好意思的笑容對著我:“要不,你幫我嚼點草藥?”

他這種類似於撒嬌的模樣讓我渾身一抖,真的有點受不了,故作不悅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會自己弄啊?”

他有些落寞道:“你都說了你要走了,以後也恐怕沒機會了。就這一次都不行嗎?”

“不行!你和我之間的主仆關系已經解除,我也不再是你的奴隸。我拒絕你的要求。”我硬下心來,決心不再被他的話語和行動有所感動和動搖,但眼中浮起淡淡的憂傷卻怕是掩蓋不了的,便扭過頭去。

“唉!”他嘆了口氣,拿起兩根紫紅的野草放到嘴裏咀嚼著,還瞟了我一眼。

我拽過兩根,學他的樣子放進嘴裏。唔,好苦,我忍不住吐了出來。高衍笑了笑,將本來要敷到自己胳膊上的先放到了我傷口處。

我咬咬唇,對他客氣道:“謝謝!”

他沒擡頭,一聲不響地坐回剛才的位置,又取了兩根草莖來嚼,默默地給自己敷傷口上,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忍受那種味道的。

外頭是如墨的黑夜,潛伏著不可知的危險,有他在身邊,我卻覺得莫名的安心。

山洞裏火光融融,我們圍著那堆火靜靜地坐著,良久,都沒有再說話。

這個山洞,是他斬殺野狼後尋到的,他將尋到的草藥和獵到的野兔事先存到了這裏,此刻那火上架著的噴香之物便是烤野兔,可惜一點都激不起我的食欲。腿上的傷口已開始化膿,整個人只想睡覺,也不覺得饑餓。

任高衍怎麽軟磨硬纏地哄我,我就是一點不想吃,夜深了,愈發覺得渾身如墜冰窖般寒冷,緊靠火堆,仍感覺渾身寒涼。

高衍脫下騎服,將衣袍都給我裹上,他身上只穿著褻衣。

我將衣服還給他,說好

多了,可抖抖索索的嘴唇卻欺騙不了他,高衍蹙眉望我,起身走來,二話不說將我擁入懷中。

我使出全部力氣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現在虛弱得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高衍憂心道:“還冷麽?”邊說邊將我摟得更緊。

“我不冷!我命令你放開我!”我蹙眉命令道。

“快睡吧,明日我一定帶你回去,睡吧!”高衍答非所問。

他的臉映著火光一片平靜,堅毅下顎緊緊繃著。

“你為什麽會突然對我轉變態度?你知道我的意思,從昨天開始。”我忍不住問道。

他沈默片刻,“我想把丟掉的那部分找回來,讓自己的心完整。”

火堆裏竄出的火苗在眼前忽明忽暗的晃動,又是一陣抑制不住的寒意襲上,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腦子有些模糊,但還是努力把字咬得很清晰:“有的東西,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回來的。可既然想找回了,又為什麽願意放我走呢?”

“我做了太多錯事,不敢奢求你的原諒。還你自由,至少那能讓你快樂。”

“讓我快樂?呵呵......我們馬上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快不快樂的都沒有關系了,一切都太晚了......”我艱難開口,眼前已一片模糊,連自己說話的聲音聽在耳中都是忽遠忽近,嗡嗡作響。

“素華......”高衍輕輕搖了搖我,見我閉目無反應,將臉貼在我的臉上,痛苦地呢喃道,“人為什麽總是要在失去時才會明白一切......”

恍惚中,我感覺到溫涼的液體滴到面上,順著我和他緊挨著的臉頰滑落......

夢中感覺很顛很吵,我頭昏沈沈的,仿佛還聽到耳畔風聲,更有一陣極其激烈的打鬥聲、刀劍碰撞聲和人的吵嚷。

我暈乎乎的,耳中一人的聲音突然清晰傳來:“帶她走!”

“王爺......”那人似乎有幾分遲疑,但隨即道:“是!”

我被從一人背上轉移到另一個人背上,隨著背起我那人的跑動又開始了顛簸,我清醒了幾分,剛一睜開就是一片鋪天蓋地的鮮紅。背著我的人一聲不吭倒下,我卻沒有摔倒地上,而是覆被人扛上了肩頭,耳畔的刀劍碰撞聲依舊密集。

“素華!”是高衍的聲音,我回頭望去,藤蘿纏繞的樹林中橫七豎

八地睡了一地屍體,高衍驚痛的目光緊鎖住我,拄著劍跌跌撞撞奔來。

“王爺,你受傷了,讓我去追!”宇文璞將高衍擋在身後,帶人往背我之人跑的方向追來。

“素華!”高衍不聽宇文璞勸告,拼命追來。樹枝擋住了視線,我再也看不見他,只感覺扛著我的人功夫了得,竟然徒手攀巖上了一面絕壁,不一會兒又鉆入密林中。耳畔呼喊打鬥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鳥鳴。

“這小娘子是睿王什麽人?”

“還用問,他妾室唄!要不然抓她來幹嗎?”

“我看不像。”一個絡腮胡的壯漢壓低聲音,後面的話我聽得不甚清楚。

我仔細打量這幫人,除了負責看守我的這兩人,還有幾人在洞口商量著什麽。他們無一例外都有著高大健壯的身材,我註意到他們喜歡雖然有著山賊的衣飾發型,但是等級森嚴,不像一般草寇的組織松散,說話也不似那些人一般大大咧咧。

傷口發炎,我時醒時睡,他們的話也是聽得斷斷續續。傍晚的時候,他們把我帶出了山洞,趁著夜色進了山林。

黑暗中,樹影憧憧,青山巍峨,眼前的一切如潑墨勾勒的水墨畫般。山崖上有幾間房子,看起來像是土匪的老巢。

我被捆起來關到一間小木屋裏,依舊由之前的兩個男人看守。

我清醒的時候,仔細分析了一遍,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如果是山賊的話,不外乎向高衍索要贖金。前段時間,匪患猖獗,高衍下了大功夫鏟除匪患,顧夢瑗就是那時候被救的。包括後來華陰公主害死陶夫人、連夫人,又害顧夢瑗毀容那次,她也是把責任推脫給欲求報覆的山賊。

想到這,我心底一涼,有可能這小股人馬真是當時僥幸逃脫的草寇,如果這樣,那一心覆仇的他們恐怕要的不只是贖金。

山賊給我送來了晚飯,雖然是一碗清可見底的野菜粥,倒也誤打誤撞對了胃口,我現在燒得難受,根本不想吃什麽油膩的東西。

那兩個男人在黑暗中狼一般的眼睛看得我一陣心悸,斜倚著墻閉眼裝睡。

“你說也奇了,這怎麽會和宇文良娣一個模樣......”那邊那兩人以為我已經睡著,便開始小聲說話。

安靜的夜裏,他們的聲音無比清晰。

“宇文良娣”這四個字,讓我

渾身一顫,頓時清醒了不少,忍不住倒吸口涼氣。另一個絡腮胡子的看守似乎察覺什麽,急忙制止同伴說話。

夜又安靜下來,他們守在門口,除了呼吸聲再沒有任何響動。

我心裏咚咚地打著鼓點,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只怕這些人根本不是要伺機報覆的山賊,認得身在深宮的宇文良娣,又有著嚴密的紀律和敏銳的觀察力,且武功高強,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是大內侍衛!

我被自己這一分析嚇了一跳,大內侍衛,大內侍衛怎麽會出現在此?他們要幹什麽,要殺高衍?可是又是奉誰之命.......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去掃墓了,木有來得及更新~真滴是對不起親們~

話說妹紙們覺得,小高對小沐態度的突然轉變,除了精神分裂、頭部受創和良心發現外,還有木有其他可能?偶覺得有噢~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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