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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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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處叫“坐看青山老”的小院居住了半月,日子平靜如水,每日隨祝先生種種菜,為花木剪枝修草,日子倒也過得自在充實。

只是我的內心沒有半分安寧,王府那邊這麽多天沒有一點動靜,更沒有消息傳來要將我如何。我思前想後好幾日都不明白高衍的真正用意,他將我送到此處便不再管,也不再追究我對他寵愛的如夫人所犯下不可饒恕之“罪過”。面前陌野百裏,一道淺淺的籬笆,他不怕我跑了嗎?

也許他早就不在乎了吧?可是我在乎!

我不能這麽不明不白地頂著個畏罪潛逃的帽子,再怎樣,我也要弄清楚顧夢瑗流產的真相!還我自己一個清白。

眼下,我已不能再等下去了。

同祝先生告別,說明自己還有一些事情要回王府處理。他也不攔我,只是擔心路途遙遠,給我帶了些幹糧,為我指明了回城的路。

已過夏至時節,正午的太陽將人照得頭皮滾燙裂痛,汗珠順著鬢角滾落到脖頸裏,我只覺腦袋越來越沈,腳下步子也越來越踉蹌。到底還有多久才到西建府。路兩側稻浪滾滾,眼前卻是連半個城的影子都沒看見。

耳畔也由最初的嗡嗡聲變為轟鳴,以至於我根本聽不到身後急促的陣陣馬蹄聲,待我被一聲男子的高喝驚醒時,那匹高頭大馬已行至身後。

我大驚,腳下不穩便往前跌倒,本能地伸手擋頭。耀眼的日光中,一人拉扯韁繩讓馬揚起前蹄,長長馬嘶中,日光透過馬前蹄間的縫隙射到我臉上,一個威武的將軍坐於揚起半身的棗紅馬上,他拉扯韁繩,硬生生將馬身調轉。

隨著馬嘶聲停,馬蹄落在了我身側的土地上,濺起些許黃塵,我被嗆得咳嗽起來。

“姑娘!你怎麽樣?”馬上之人躍下馬背,伸手向我。

我拂了拂面前的灰,向他望去,對上眼的瞬間,我和那人同時楞住,那人更是驚訝無比,徒伸著一只手在半道,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我。

我也震驚無比,明明只見過一面,這張臉卻一下從記憶深處竄出。怎麽會是他!

高大戰馬從城市街道上穿過,直奔睿王府邸。

朱紅大門前,這男子將我放下:“姑娘,到了。你......”

我了然一笑:“將軍先進去,我稍後。”

他深深望我,朝我微微點頭,將馬遞

與門口侍衛,大步邁上臺階,卻突然停住回身:“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我點點頭:“多謝將軍相助,小女子感激不盡。”

他終是沒有再說什麽,沈沈望我一眼便轉身走進王府。

宇文璞,宇文韻玦的親哥哥,想不到我再次居然能碰到他!五年前,我被當做宇文韻玦的替身入宮嫁與太子,他曾攔於半道,隨後相送了很遠。一晃眼五年多過去了,比之當初他成熟不少,眼神卻依舊清朗,就是這雙眼睛,讓從馬下逃生的我一眼便認出他來。

我當然知道他所說我像的那個人是誰,宇文韻玦,他最疼愛的妹妹。嘆只嘆天不遂人願,不知他是否知曉自己真正的妹妹早已不在人世。

宇文璞入了府去,我在院外繞了一圈,尋思著以何種方式悄悄入府。突然聽得正門街道上一陣吵嚷,一隊人馬行來,車飾華麗,隨從卻都傷殘跛拐,身上掛彩,刀劍滴血。

王府門口侍衛急忙迎上去,我趁機側身躲到府門外一處角落。

最前一輛華貴鑾駕,孔雀翎覆頂,綾紗遮擋,隱隱見得一人倚在其中,卻看不清楚。隨後的幾乘車駕卻遠不及此,有一輛車底居然還一路滴著猩紅的血滴。觸目驚心,我望著這一隊華麗的殘兵,心中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車駕停穩,只見最前那輛鑾駕的紗簾中伸出一雙纖纖玉手,隨即一只繡鸞鳳圖案的絲履邁出,天青冰綃長裙隨即露出,廣袖削肩,那女子覆著面紗,頗為神秘。華麗衣衫上沾有血跡,侍兒扶著才蹣跚著走下馬車。

王府大門敞開,大步邁出一人,正是玄黑金邊廣袖的高衍,他目中隱隱焦灼,在望見眼前情景的瞬間,瞳孔如被針刺般驟然一縮。

那女子望見高衍,遂軟軟倚在侍兒肩上,帶著哭腔喊道:“王爺!”

我猛然呆住,這聲音好生熟悉!

高衍沒有說話,沈沈目光投向那女子身後的幾駕馬車,似狠狠從唇間擠出般問道:“怎麽回事?”

那女子哭道:“王爺,臣妾萬死,沒有保護好妹妹們!”說著便往鑾駕上撞去,被侍兒拉住。

高衍腳下未動分毫,只冷冷道:“顧夫人她們在何處?”

我心下猛然一動,顧夫人!

那女子卻只兀自哭泣,扭頭往後面跟著的幾駕車看去,絞著手中絲帕一副自責的樣子。

高衍有些不耐地從她面前走過,大步走向後面的車駕,一一掀開車簾,面色越來越陰冷,掀開最後一架馬車的簾子時,裏面傳出一聲尖叫:“啊!不要過來!”正是顧夫人的聲音,隨即便是一陣抽泣之聲。

高衍安慰道:“夢瑗,沒事了,我們回家了。”隨即脫□上外袍,將車內之人蓋住,伸臂將顧夢瑗抱出,顧夢瑗整張臉都蓋在高衍的玄黑外袍下。高衍抱著她疾步走進大門。

整個過程,高衍都未再看那神秘女子一眼,即便是錯身而過的一瞬間。

眾人紛紛行動起來,王府門口一陣忙亂,另有家丁忙著把其他車駕裏之人擡出,陶夫人和連夫人渾身是血,身體僵硬,二人似乎已經氣絕多時。有膽小的丫鬟被這場景嚇得驚聲尖叫,免不得被管家一頓責罵。兩位夫人的屍首立刻被人用布蓋好。

我捂住嘴,震驚萬分,這般慘狀,到底出了何事?那個神秘女子來頭不小,似乎她是問題的關鍵,她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麽。

此刻那女子卻只是冷眼旁觀著府門前的混亂慌忙,待得高衍離開,她斜倚侍兒肩頭的嬌弱忽而少了幾分。一陣風吹過,她的面紗被撩起。我終於窺見她真容,傲然的目光,永遠驕傲揚著的黛眉。

華陰公主!這張臉再過多久我都不會忘!

她冷冷一笑,華麗麗地一個轉身,由侍兒扶著緩步行入府門,所到之處,眾人皆俯首見禮。

我躲在角落裏,盯著她長長的裙裾消失在門口,才忍不住長嘆了一聲。今天這是怎麽了?宇文璞和華陰公主,當年在景國的故人一下見了兩個,還有沒其他“驚喜”?千萬別說,待會我入府還會見到何太後坐在花園柳樹下乘涼。那可真是驚嚇不小!

只是,華陰公主與睿王雖為夫妻,但兩地分居多年,怎麽突然至此?更蹊蹺的是她一來便發生這樣的慘劇。

我悄悄繞到後門,在門外吹了兩聲口哨,此處距後花園不遠,不知安安能否聽到。不一會兒,院裏傳來兩聲同樣口哨聲,我興奮地又回應了兩聲,卻聽得裏頭有人對話,便立馬噤聲躲在墻角。

片刻後,後門開了一條小縫,安安探出頭來,驚喜道:“素華姐姐!”我急忙閃身進去。

“方才差點沒被管家發現,好險!”安安一邊感嘆著,一邊拉我藏到一棵樹下,“素華姐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安安一頭撲我懷裏將我抱

住,哭腔濃重。

我拍著她後背道:“別哭了,我沒事,你怎麽樣?”

安安擡起眼淚鼻涕一起流的臉:“我很好,就是想你。素華姐姐,你這些天到底去哪裏了?王爺沒有處置你嗎?你從哪裏回來的?”

她這一堆問將我攪得焦頭爛額,拉她便走:“回住處再說!”

回到安安居住的小屋,我猛灌了兩大壺茶水,這才緩過勁兒來,擺出跟安安娓娓敘來的架勢。

安安一臉期待地望著我,不料我的話就只有三句,第一句是我被帶到了一處農家院落,第二句是在那裏住了半個月,第三句是王爺再未提起那件事。

“就這樣!王爺沒有處置你?府裏都流傳你被趕走了啊!顧夫人還為把你趕走,大鬧了一場,說是要殺了你才行!”安安聽完我的敘述,從凳子上蹦起老高,兩眼放光地直直瞪我,怎麽也不相信我不過是在一處農家小院住了半月。

我突然反應過來高衍為什麽要送我到坐看青山老了,我如果在這府裏繼續待著,只會是死路一條,顧夢瑗不把我整死是誓不罷休了。

“素華姐姐,你回來有什麽事嗎?要是沒什麽要緊的,就趕緊走吧!讓人看見就不好了!”安安有些害怕地望了望門窗。

“不會有人來的,今天府裏出了大事,大家忙那些事都顧不過來。”

安安一臉疑惑:“大事?什麽事?前幾日才出了件大事呢!”

“前幾日怎麽了?”我心頭一緊。

安安小心地望了望緊閉的門窗,頗為神秘道:“王妃來了!”

我無奈搖頭,還當是什麽秘密:“這我已經知道了!方才在門口看到了!”

安安湊過來小聲道:“你別看她漂亮,可老是板著張臉,高高在上的樣子,對待下人也兇,還沒顧夫人的一半好!”

“噓”我急忙示意她噤聲,起身探出門外觀望了一下,將門窗重新關好,坐回桌前:“她什麽時候來的?這幾日發生了什麽,你一一講給我聽。”

原來我被送走的第二天,華陰公主就從京城來到了西建城,從未謀面的主母到來,全府上下皆如臨大敵般恭候迎接。華陰公主自恃皇家血統,為人高傲。但入府後的這十來日,睿王從未與她同房過,反而時常到剛失去孩子的顧夫人處陪伴安撫。華陰公主倒也不惱不氣,拿出主母的氣度來,屢

次看望顧夫人,對其很是看顧。

此外她還將府裏大小事務一律攬下,為府裏定下了些大小法律,比如說花奴不得走出花園和後院半步之類的規定,所以方才前門那般忙亂,安安不得出門也不知。但連安安也看出幾分,睿王對華陰公主禮貌客氣,與其說是相敬如賓不如說是冷冷淡淡。

安安說完,突然想到來般問我:“對了,方才你說,今天出了大事?什麽事?”

“陶夫人和連夫人死了。”

安安雙眼圓瞪:“死了!不......不可能吧!她們今早不是隨王妃去廟裏祈福......”

我突然抓住了重點:“是王妃帶她們去的?”

安安被我的神色嚇到,惶然點頭:“聽府裏人是這麽說的,一大清早折騰得滿府上下都知道了。連身子虛弱的顧夫人也去了,王妃說是請了一個高明法師為顧夫人作法去晦請吉。”

“王爺怎麽會允許?”我懷疑道。

“當時天剛亮,王爺還在軍中未歸。王妃就命人把顧夫人擡上車去了,我在花園都聽到了顧夫人在喊叫......”安安說著突然也發現了一個可怕的線索,面色陰郁下來,“難道,難道顧夫人也......”

我突然明白了,果然如此,難怪高衍方才對華陰冷淡厭煩,他根本就是知道這幕慘劇是誰一手策劃實施。

“顧夫人沒事,只是受了傷。”我簡短道,“具體情況,我還要親自去看看。”

“你要去看顧夫人?”安安驚叫著跳起來,“你不怕......”

“我怕什麽,我坦坦蕩蕩,什麽都沒做,我就是要向她問清楚!”

顧夢瑗所居小院此刻裏外三層圍滿了家丁和侍婢,眾人紛紛探首往裏望去。我擠在外頭,根本沒人註意我。香兒哭著端了一盆紅色的水從裏出來。

房門突然開了,高衍陰沈得可怕的臉出現在門口:“哭什麽哭,夫人好好的!都給我退下!”

眾人急忙驚恐離開院門,一個侍衛急急行來:“啟稟王爺,宇文將軍已在議事廳等候多時,有要事稟告。”

高衍點頭:“我知道了,你先退下,讓宇文將軍稍後片刻!”

那侍衛走後,高衍又折回屋裏,隱隱傳來抽泣和低沈的說話聲,隨後他出了房門,大步邁出院子。我急忙背過身去緊貼墻角而立,他沒有

看到我,只是吩咐屬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隨即便直奔議事廳而去。

我望著新添在院門口的崗哨,暗暗發愁,這下想進去見顧夢瑗更不容易了。

好在顧夢瑗所居惜園外有一片竹林,我可躲在暗處等候時機。不一會兒,香兒出得屋來,途經竹林似乎是往廚房方向行去。已過傍晚,她應該是給顧夢瑗取晚膳。

白日裏日頭毒辣,此刻卻是烏雲奔湧,沈悶壓抑,天際不時滾過幾道悶雷。不多會兒,香兒便提著食盒歸來,我悄悄跟前去,竹林拐彎處四下無人,我快步上前,待她驚覺身後有人時,我已一掌揮在她頸側,香兒隨即軟軟倒下。

這招是在烏月離時莫褚老爹教我的最簡單一式功夫,卻也是被我使用最多的招式,屢次在關鍵時刻幫了我。將香兒背到竹林中,急匆匆脫下她衣服,趁著夜色將她衣服同我對調,扶她倚在一棵竹下,隨即拎起食盒,低頭往夢院趕去。

守門侍衛見是送飯食的丫鬟,便放了我進去。

推開屋門,外屋很暗,裏屋也是光線晦暗,只餘一點昏黃燭火。顧夫人向裏側臥在床榻上,錦被蒙臉,一頭青絲流瀉在外。

我輕嘆一聲,將食盒中的一碗八寶百合粥端出,輕輕走向床邊。

顧夫人不知如何察覺我不是香兒,警覺地回頭:“誰?香兒?”

她回頭的瞬間我和她都同時尖叫起來。

她一張臉上裹滿了白色繃帶,只餘一雙眼睛在外,在昏黃燭火下煞是可怖,我手一松,瓷碗登時摔裂在地。

顧夢瑗尖叫的同時將臉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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