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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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三日的培訓終於結束,初步的一些技法已經交給她們。話說培訓費卻是只有多沒少,每位小姐府上除了奉上錢財,其他奇珍異寶更沒少送。

入夜,望著一屋子財物,我摸著下巴笑得甚是詭異,百合在一旁看得一楞一楞的,想是沒料到我愛財如此。讓她想不到的還不止這些,我竟然又吩咐她將所有燈燭全部點上。

我在燭光下一一撫過那碧色的翡翠手釧和金燦燦的金子,那般癡狂模樣若是被旁人看去,估計順親王的老臉都沒地方擱了。

這些財物早超過了百兩黃金,我自然知道自己幾堂課還不至於這麽值錢,其中肯定包含了許多對順親王的討好之意,我對百合得意笑道:“明天本郡主我帶你出去轉悠轉悠!”

土屋傾頹,磚瓦零落,這一帶應該算是京城的平民窟,房屋破敗,居民也都是衣服破舊灰暗。

我和百合都穿一身普通灰布衣,還扮成男子模樣,只不過看起來整潔較新一些,便引得周圍人都一一回望。

天色將晚,若再不回去估計順親王該著急派人來找了,我和百合悄悄潛到方才探查過的那些孤寡貧困戶門外,將一些銀子和玉珠伺機放下,不待人發現便趕緊離去。

百合這丫頭興奮得兩眼冒光:“小姐,我們這算不算劫富濟貧?”

我敲了她一記腦門:“你可不可以小聲點,待會兒就有人真跟著你回王府劫富去了!”

她吐了吐舌頭:“郡主不是帶了安王爺給的哨子嗎?”

還提安王!我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這丫頭才知趣噤聲。

一連做了幾日的散財童子,也走遍了京城大小角落。我們采取“游擊戰”戰術,不連著兩天去同一個地方,唯恐被人認出,也不穿相同服飾。今日我扮作相公,百合扮作嬌滴滴的小娘子;明日我們扮作流落京城的仕子,落魄無居。

幾乎沒出過王府的百合大呼過癮,每日等我醒來便眼巴巴望著我,就等著我出新招數到外面游逛。

這日傍晚,我們二人在趕回王府的路上,迎面便見得管家帶領一群家丁在街上四下找尋,回頭一望居然還看到金風領著寧王府的人也在街上四處問詢。

我暗呼不好,卻又不得不厚著臉皮迎上前去:“徐管家,今日有閑心來逛街啊!”

徐管家將我仔細打量一番才認出來是我,如釋重負般喜道:“郡主哇!可找到您了!王爺都急壞了,趕緊回府吧!”

我擔心百合被罰,入府後便先將她遣回繡樓,隨後跟徐管家趕往前廳。順親王焦急負手在廳內踱步,見我進門面色才緩下,高興中夾雜些許不悅,嘴上卻仍不忍責備:“華兒,你跑哪裏去了?你......

你怎麽穿成這樣?”

讓順親王如此擔心,又讓這麽一府人為我四處奔走,我自知理虧,便笑著上前陪罪:“父王息怒,我不過是在王府裏頭悶得慌,想出去走走。”

順親王擔憂又無奈:“出去走走也得多帶幾個侍從,就帶個不更事的小丫頭,萬一出個好歹,你讓父王如何是好?那個百合也是不知輕重,居然敢和你就這麽出去,真是大膽!傳令下去,百合罰至後院雜役房!”

我急忙抓住他衣袖:“父王,不是百合的錯!是我要拉她出去的,若是她不從便是不順若是告訴您便是不忠,您說她該怎麽辦?她本來就是弱勢群體,再說她伺候我挺好的,若換了女兒肯定不習慣!父王便饒了她吧!”

正說著,聽得門外來報寧王到訪。

雲鐸一臉焦急地大步行來,待看清堂上那個男裝之人正是我,才安下心。原來今日下午,雲鐸來府裏尋我,卻不想王府下人找遍王府都不見我,順親王和他都慌了神,既擔心我被人劫走又擔心我走丟,兩人緊急發動兩個王府人馬在京城搜尋我的下落,順親王留在王府等消息,雲鐸則親自帶人上街尋我。

雲鐸向順親王見過禮,對我無奈笑著搖搖頭。

“寧王爺,小女不知事,多有煩擾!”順親王客氣地對雲鐸道謝。

“王叔客氣了,素華妹妹生性活潑自由,只要她平安無事便好!小侄今日到訪本就是想帶她出去游玩,不知王叔可否答應?”

我雙眸放光,喜道:“去哪裏啊?”

順親王無奈感嘆著女大不中留啊,見雲鐸和我這般你情我願也只好同意。

我謝過他,讓雲鐸到門口等我,歡天喜地回繡樓換衣服去了。

一身映有淺紫暗花的高腰襦裙,裙邊和寬大廣袖口皆為銀線繡花,肩搭一件雪狐披風,發髻斜斜挽作流雲髻,紫玉簪下墜一滴瑩瑩如露珠的紫玉。

立於門外的雲鐸乍一回身見我,眼中綻放些許驚喜之色,隨即溫潤笑著向我遞過手來。

我會意一笑,將右手交到他掌心:“到底是去什麽地方,這麽神秘!”

雲鐸笑道:“本來是要帶你去看雪瓊花,只怕你真把清麗萬方的瓊花給比下去了!”

我輕輕在他掌心一揪:“什麽時候學得同安王一樣油嘴滑舌?”

此言本是無心,匍一出口我也覺出幾分不對,雲鐸卻是淡淡笑了:“五弟在你心裏倒還是有些分量了!”

我正欲再言,雲鐸已攜上我的手:“上車吧,今夜難保便下初雪,外頭怪冷,別凍著!”說著便將我扶上了馬車。

方才隨口調笑竟無意提到安王,雲鐸話語間分明有些醋意。

我扯了扯披風的緞

帶安慰自己道:身正不怕影斜,安王那人沒個正經,做朋友倒是不錯,對我也好,唯獨不可能成戀人。

雲鐸坐我對面,見我拉披風以為我冷,不由分手伸手將我手暖住。

我心下一動,便移到他身側坐下,將頭枕到他肩上,雲鐸會意輕笑,暖暖鼻息噴到我額頭癢癢的。

行了許久,馬車終於停下,雲鐸將我的披風拉嚴,柔聲道:“下車吧,我們要在此處換乘船。”

我不解道:“怎麽還要坐船?湖面還沒有結冰嗎?”

雲鐸笑道:“還沒有,雪瓊花在湖心小島,我們可乘船觀賞。”

初冬時節,水質清冽澄澈的澄湖看上去隱隱暗藍,湖心星星點點分布著幾個小島,冷風中還有不少畫舫泛舟湖面,華燈初上,影影綽綽。

一艘紅漆碧瓦的畫舫早已停在湖畔候著,雲鐸不顧旁人目光,大方攜上我手往畫舫行去。畫舫四壁用柔軟兔毛將風擋住,極暖和。船艙中央,一張木桌上已擺滿了熱騰騰的菜肴。

我喜道:“正巧餓了!你想得真周到!”

雲鐸無奈笑了:“在外面瞎溜達了一天,你能不餓嗎?”說完將桌上菜肴介紹了一番。原來這一桌子菜都是用湖中之物做成的。肉質鮮嫩的澄湖凍魚只有冬季打撈,極有特色。淺綠的荇菜湯,淡水小螃蟹,都很精巧美味。

“還有段路途,等吃差不多也該到了。”

我邊點頭答應,邊勤奮地在桌上揮舞著筷子。

正吃得酣暢淋漓,忽聞得附近一艘畫舫中歌舞停歇,一人高聲叫好,分明是安王的聲音。

我同雲鐸對視一眼,他微微蹙了蹙眉頭。

我起身推開窗戶,寒風撲入,而引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熱烈香艷場景。斜對面的一艘畫舫上,安王手持一壺酒斜倚在軟榻上,寒風灌入,他卻將衣襟斜開,袒露胸膛笑得甚是愜意,身側則是鶯燕環繞。

正同美人調笑的他不知何故突然回頭望來,見我正看他,便歪嘴一笑揮手讓眾美人退下,隨意扯上衣襟行至窗前大聲道:“好巧!居然在此碰到了四皇兄和素華妹子!不如過來同賞歌舞一曲?”

“五皇弟好興致!我們就不打擾了!”雲鐸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側,伸手為我將窗外刮來的風擋去些許,搶在我先前答道。

“皇兄請便!可素華妹子還未回答我!”

我側首望了一眼雲鐸,笑道:“五哥的畫舫美人如雲,恐怕是再難裝下個把人了,多謝五哥了!”

“素華妹子所言甚是,既然如此,不如我過去!”言罷,安王扶著窗欞的雙手用力一拍便飛身躍向我們的畫舫。

我和雲鐸還未及反應,安王便已穩落到了甲板上。

安王畫舫上一名正在起舞的美艷女子似乎頗為不滿,探出頭嬌嗔道:“王爺!”她瞪眼撅嘴一副氣不過的樣子,可是安王楞是沒有回頭望她,兀自笑呵呵進了我們的船艙。

我有些不悅,好幾日不見雲鐸,好容易今日有空相處,卻斜插進個安王來,卻也只得扯出笑臉來招呼他。這一頓飯吃的極其糾結。

我夾在兩人中間頗為尷尬。雲鐸時常保持微笑,聽著我和安王瞎侃,偶爾插進幾句話。

好容易船終於靠了岸,雲鐸如釋重負般牽起我的手,對安王笑道:“五皇弟,慢用,我帶素華上月影島游覽一番。”

雲鐸話音方落,便聽得一個女子在船艙外喊道:“王爺,你說要帶人家去看雪瓊花的!這都下雪了,你快些呀!”

我忍不住捂嘴笑了,安王瀟灑起身拂了拂衣襟,笑道:“皇兄和素華妹子盡興!我也陪我的美人去游覽一番!”

微紅的天空已經在飄落點點碎雪,畫舫外立著一名海棠紅長襦裙的女子,姿容美艷,猶如茫茫雪中一枝俏生生的紅梅,正是之前在畫舫上氣惱喊安王之人。她見得安王出了船艙,先前的不悅頓時化作喜笑顏開。

我不禁嘆氣,這個安王啊,又結新歡了。

雲鐸將我的手握於手心攏在衣袖裏,眉眼溫潤得想要化出水來:“冷嗎?”

我對他甜蜜笑著搖搖頭。

雲鐸笑了:“雪瓊花在初雪的時刻綻放,恐怕現在已在吐蕊了。走吧!”說著接過侍從遞來的雨撐,攜我走上島去。

已行出幾步之外的安王突然回首,恰巧望見這一幕,卻只是攬著身側美人一笑而過。

雪花越飄越大,雲鐸將雨撐盡量往我這邊傾斜,身上的青裘麾卻已沾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島上遍植雪瓊花,放眼望去一片冰清玉潔,此刻天地一片晶瑩潔白,雪瓊花也紛紛吐露芳蕊,清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冽芬芳。

遠離湖岸喧囂和京城繁華,湖心小島萬籟俱靜,天地之間除了雪花簌簌飄落之聲和雪瓊花輕輕吐苞的聲音,便只餘我和雲鐸腳踩在薄雪上的碎碎聲響。

“如果能一直這樣走下去該多好!”我忍不住破壞這寧靜的氛圍感嘆道。

“直到地久天長。”雲鐸補充道,握住我的手又緊了緊。

我心中一暖,幸福地側首靠在他肩上。

“最近忙完培訓班的事了?”

“嗯!你別提了,那些小姐們可不是好伺候的!”

雲鐸笑道:“難怪你整日都想著跑外頭散心,我這幾日忙著處理事情,沒來得及陪你,不要怨我。”

我嗔怪道:“就怨你,今日找到我時還板著個臉,你看,這麽說來還是你的錯!”

雲鐸無奈道:“如此記仇,看來日後我要小心了!”

我笑著作勢欲打他,卻聽得身後不遠處有一人高聲笑道:“景美,人更美!不虛此行啊!”伴隨著一男一女的調笑之聲。

不用回頭便也知道是誰,我收回舉在半空的手,雲鐸淡淡一笑,握住我手便欲離去。側首望去,隔著玉樹瓊花,安王摟在那紅衣美人,眼神卻似有意無意地瞟來。

我心中氣惱,這安王總是在最不該出現的時候冒出來,實在討厭。摸向隨身攜帶的香囊,那枚銀哨還在,頓時心生一計,赫然擡首作驚喜狀高聲道:“呀!那朵雪瓊花是紅色的!”

雲鐸停下,順著我所指方向望去:“哪裏?”

“那裏!那裏啊!”

“我怎麽沒有看到?”

果不其然,安王攜那女子也聞聲趕到,他沖我暧昧一笑,那美人敏感發現,不悅地瞪了我兩眼。

我借機蹭到她身側道:“怎麽會看不到啊?不就在那裏嗎?”

趁雲鐸和雲楓二人不意,我將哨子急急往紅衣美人手中一塞。

那女子不意,受驚便欲甩開,我急忙按住她的手,輕聲叮囑:“想見王爺就用它,半夜吹效果最好,切記切記!”

那女子詫異萬分,楞楞望我。安王警覺回首,我拂了拂那美人袖上的雪花:“姑娘這件披風真漂亮,不想告訴我在何處所做就算了。”

雲鐸蹙眉奇怪地看我,我卻笑著牽上他手:“我們再到別處找找還有沒有紅瓊花!”言畢不由分說扯上他便跑。

雲鐸先是一怔,隨即了然一笑,同我一起牽起手在雪中奔跑起來,我更加開心放肆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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