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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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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劇烈跳動,他灼灼的目光迫得我幾欲窒息,我穩了穩氣息,望定他:“可惜我恐怕沒有這個選擇的權力!比方說王爺此刻就是強要了我,我又能如何?”

良久,睿王目光灼灼之色減弱,最後化為淡淡失望,將我放開:“你是這麽認為的!”

我心底一聲苦笑。

兩人一時僵在原地,睿王的目光透過燭光透著淺淺失落。

他背過身去,不再看我,伸手將繃帶末端掖好,兀自起身穿好衣衫。

就在我以為他就要這麽走了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不錯,你是沒有選擇的權力。可延克圖有!你是不是以為憑自己那點小聰明就能救你自己了?”

我別過頭不肯看他,雖知今日是我太過莽撞,但就是不願向他認錯。

“看著我!”睿王伸手制住我下頜,眸中火花隱隱:“若非我及時趕到,你早被延克圖搶入帳中,落在那夥蠻人手中,你早失清白之身......你.......如此莽撞,你怎就不愛惜自己.......”

言至此,他隨即收聲,似不願流露過多心緒。一瞬過後他便將情緒隱去,眸中回覆平靜無波,讓我覺得方才只是自己的錯覺。

他微微嘆了一口,松開抓住我下頜的手,轉身離去,行至門口腳步一頓,丟下一句話。

待他掀簾離去,走遠,我才反應過來,他說的那句話是:“好好休息!”

車窗外已漸漸不見了青碧無垠的瀚海之景,樹木繁多起來,長長的隊伍不見頭尾,如一條長龍般蜿蜒在藍天白雲下。我在心底暗暗計算著路程,走了這些時日,我們應該已經進入了景國國境。

又再次沿著故道行向故地,不若當初進京的希冀和不安,瓊蓮帶走了我回去的希望。如今的我不安中多了幾分迷茫。

車外嗒嗒馬蹄急速奔過,傳令兵在穿令紮營休息了。

帳外紛沓的腳步聲匆匆而過,我並未覺察到有人靠近,直到背對帳門的我發覺一個高大的背影映照在身側地上。

我淡然一笑,睿王今日來得倒有些早。

良久那個背影並依舊佇立不動,我覺出不對,霎時回頭便登時呆住,緩緩站起,臉上已是一片濕熱。

“爹!”我終於邁開腳步,疾步奔上撲入那人懷裏。

那人一言不發,目中已泛出淚

花,單臂將我緊緊摟住,他的懷抱寬厚而溫暖。

我撲在他懷裏盡情大哭,將連日來的委屈和不安化為淚水傾瀉出來,竟是抑制不住自己停下。

他大大的手掌輕拍著我的後背,撫慰著我,依舊一言不發。

我從他懷裏擡起頭,泣不成聲道:“爹......你,我......我以為你......太好了,你還在!”眼睛這才瞟到他空蕩蕩的右臂袖管,心痛霎時湧上,哽咽著驚道:“爹!你的手......”

莫褚顫抖著幹裂的雙唇,大手撫上我臉頰,安慰我道:“傻丫頭,爹怎麽會扔下你不管!”

我埋頭到他懷裏,又是一陣抑制不住的痛哭。

待我們二人都穩住了情緒,莫褚老爹才將會盟以來的事情細細說與我聽。

那日烏月離大軍中了白月離和景國人的包圍,汗王率軍抵禦東面的白月離軍隊,讓倫格爾額率另一部分人馬從西面景軍包圍圈突圍出去,西北面有一薄弱之處,莫褚與倫格爾額從那裏突出重圍,烏月離汗王留下來狙擊追兵,被蘇哈納刺死。

景軍隨即從後封鎖住包圍圈,情況危急,莫褚拼死將倫格爾額送離,倫格爾額不走,直至莫褚一番說理和以死相逼,倫格爾額才含淚離去。莫褚掩護倫格爾額離去後自己便被景國人俘虜了。連日來,景國南路軍宇文氏的軍隊負責看押烏月離俘虜,前幾日才與睿王大軍在景國邊境匯合。

莫褚老爹說今早來了一個軍士尋找他,他站出來承認後那人卻又走了,只是當時很仔細地觀察了他的樣貌。直到方才來了那個軍士又出現並將他押走,說是要單獨審訊關押,然後他跟著那人便一起來到了這裏。

掀開帳簾的那一瞬間,他也幾乎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抑或是在夢中,直到完好無缺的我撲到他懷裏,他才確信這是真的。

我聽他說來,又喜又悲,又驚又痛,一顆心百轉千回間猶如隨他們一起經歷了刀光劍影、血雨腥風,讓我喜不自禁的是倫格爾額還活著!雖然眼下情形如何不知。讓我心疼的是莫褚老爹失去的一只臂膀,他憔悴病瘦的模樣比一個月前蒼老了十歲不止。

可是到底是什麽人把莫褚老爹找出來帶到我身邊的?只有一個人。只有他有這個權力,有那番心思願意揣摩我所想。是了,他其實早已猜透我那日逃跑的原因,也知道我所尋之人是誰。

他..

....我心中一時百味雜陳。

莫褚老爹傷勢頗為嚴重,拖了這些時日右臂已化膿感染,入夜時分竟有軍醫趕到為他診治,莫褚嚴辭拒絕。我知道被俘對他來說是多大的侮辱,支撐他活下來的最大力量便是找到我,然後再等候時機待倫格爾額歸來。他並不是不願診治而是不願意景國人幫他診治。

我再三懇求勸慰他,只要活下去便有希望。

莫褚終於默許了那軍醫的診治,左拳卻緊緊攥起,但身為俘虜的我們為今只能忍。

診治完畢後,莫褚即刻被帶回了俘虜營,臨別時他堅毅的目光默默傳遞著鼓勵,我也回應他一個堅強的微笑。

一連多日,睿王都沒未再來看過我,大軍已經在邊境重新集結駐紮,白月離王和王子隨睿王大軍進京面聖,作為協助攻占烏月離的功臣,他們此次進京應該也會正式呈表歸順之意,將白月離歸順臣服景國一事告知天下,到時自有一番封爵賞賜。

而烏月離的皇族女眷和俘虜,是否也要成為景國貴族和白月離人的賞賜品?答案毋庸置疑。莫褚老爹那日告訴我千萬要支撐下去,伺機逃走,逃回草原等待倫格爾額。

說來好笑,自到這個時空以來,我總是在不停地逃,從一個牢籠逃出,又掉入另一個牢籠。如今不知我的下一個牢籠會是何處?

對睿王我有太多說不清楚的感覺,他實在給了我太多的情緒,仇恨、感動、厭惡、不解,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景國京城高大的暗青城墻聳立在遠方,城樓崗哨的燈火將偌大一個城市圍繞,將城內繁華掩住,也將那個威嚴的天闕堅守。空氣中傳來隱隱的松油火把的香氣,放眼望去行轅大營一片雪白帳篷,蔚為壯觀。

曾幾何時 ,我也如此刻這般遙望著京城高大威武的城墻,仰望著滿天繁星。彼時等候嫁期的我身在城外離宮,一顆不安的心期待著找到瓊蓮。那時,睿王同樣身處京畿郊外,只是不知當時身處軍營的他作何感想。

而此時,我與他都身在京郊行轅大營,只不過一個是凱旋榮歸的將軍,另一個變為了任人宰割的戰俘。世事如此神奇,僅僅不過一年的時間就將我從一個待嫁成為深宮嬪妃的閨閣女子變為異族之階下囚。

自那日之後,睿王再也沒來看過我。大軍在城外駐紮等候聖旨,不知外頭的情形到底如何,何時睿王和白月離王會入宮面聖,更不知道我們到底

何時歸於何處。

上午,一個侍衛稍帶客氣地將我帶出,一大早外頭便鬧哄哄一片,哭嚷聲、怒喝聲不絕於耳。及至正午突然來了這麽一個頗為面生的侍衛,看他所著服色卻並非普通士兵。

我茫然地隨他走出。匍一出營帳,眼睛霎時被白晃晃的正午日光刺得緊閉,再睜開便見眼前一片忙亂淒離,一群群烏月離女子被帶離各個營帳,分別塞進不同的馬車。

彼此抱頭痛哭的不肯分開的便被景國士兵強硬拉開,而更多的是分開後還從馬車裏探出頭淒聲呼喚對方名字的,母親與女兒、姐妹之間一朝離別不知此生是否還能相見。

一輛輛馬車將人裝滿便急急駛離,留下一道道黃塵彌漫在車轍之後。

我心下明了,分封令終於下來了。那些馬車便是駛向不同的府邸門庭,那些女子也將從此就奔往不同的人生道路,也許受寵她們的一生會過的安穩些,也許只能淪為那些達官貴人的玩物。剩餘的更悲慘,興許會被充為官妓和軍妓,但是她們卻沒有能力自己選擇。

我一陣心悸,閉眼不忍再看。

“姑娘,請吧!”那個侍衛在我身側提醒催促道。

掀開銀青色的馬車簾子,一個熟悉的面龐赫然出現在眼前。

“哈戴!”

“忽蘭朵姑娘!”

她將我一把拉上車內,我們二人驚喜地緊緊摟在一起,不敢置信地看著彼此。

“你怎麽也在這裏?見到你太好了!”我欣喜地上下打量她,見她並無傷病之狀才放下心來。

“我也是!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哈戴說著淚水已洶湧而出。

片刻後馬車緩緩行進,我和哈戴不禁驚詫此車居然只有我們二人,比起其它塞得滿滿的馬車,我們這輛車顯得尤其冷清。

哈戴那日被擒後便被抓入了女眷營帳內,連日來一直關於馬車裏顛簸,一些企圖逃跑的女子被抓回後,即刻被充為了軍妓,所有人每天都過著膽戰心驚的日子。

哈戴同我訴說著連日來的遭遇,以為我已經遭遇不測,不料有生之年還能再聚。我也頗有感慨,只是不知道我們的目的地是何處,雖然心裏已隱隱猜測了一個答案。

掀開簾子一角,車外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頭繁華依舊,商鋪旗幟林立招搖,大小商販沿街叫售,不時經過一隊隊

騎馬士兵,還有一些擦肩而過的華麗車駕。

街邊行人漸漸稀少,青石板鋪就的道路卻是愈發寬闊平整,道旁皆是高墻大院。不一會兒,馬車漸漸減速停下,一座墻高門闊的華麗大院出現在眼前,朱紅門匾上書幾個漆金大字——“敕造睿王府”。

我苦澀一笑,明明已經猜對,心跳卻仍是驟然漏掉一拍。

朱門緩緩開啟,我和哈戴跨過高大門檻,寬闊平整的前院漢白玉鋪就,高大前廳碧瓦紅柱,極盡奢華。這裏就是我的下一個“牢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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