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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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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國建仁二十年冬,白月離草原遭遇百年暴雪,牛羊凍死無數,百姓饑荒嚴重,駐守北方嘉池關的景國睿王高衍趁機招降白月離。白月離王上表願意歸順,但當時二人秘密商議,此消息未向外洩露。

次年春初,白月離王邀烏月離王會盟共商聯合抵禦景國之事,烏月離王欣然應允。

會盟當日,烏月離王以謀反為由將隨行的骨都侯蘇哈納擒住。正午會盟時,地下突燃大火,自地下竄出一群渾身燃火之人,白月離王本想生擒烏月離王,不料陰謀失敗,便命隨同大軍將烏月離人包圍,然而烏月離也早有防備,雙方大軍對陣墨湖。

正當兩國於墨湖邊上激烈交戰之際,烏月離大軍後方卻突然出現景國大軍。烏月離腹背受敵,汗王被奸臣蘇哈納刺死,王子倫格爾額生死不明。

睿王高衍率景國大軍借道白月離從北面向烏月離攻來,南面則由鎮北將軍宇文峰從晉寧出兵掃平。景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幾日內將烏月離納入囊中,烏月離失去首領,在蘇哈納帶領下歸順景國。

至此,烏白月離歸順,五百裏瀚海盡歸大景,百年前分裂為巴貝爾、白月離、烏月離的月離族終於融漢,北方百姓安之無虞。

這些都是那個曾經的風荷苑雪竹,現在景國女將軍杜若楠告訴我的。

杜若楠,睿王麾下右路軍杜將軍之女,自幼喜愛舞刀弄劍,人如其名,自小夢想同男兒一般於沙場建功立業,可其父念其女兒之身,始終不允。

兩年前,杜若楠偶然知曉了朝廷在派人調查的一件機密之事,那便是懷疑風荷苑同烏月離有通敵之嫌,可惜風荷苑當家精明小心,風荷苑在京城又是人脈甚廣,一直拿捏不住重要把柄。

杜若楠得此機會,便先斬後奏,喬裝混入風荷苑,化名雪竹。杜將軍管不住倔強的女兒又害怕打草驚蛇,只得由她去。杜若楠蟄伏一年多,終於尋得一個機會,得知烏月離有重要人物要來京師。可惜在最後關頭被郭皇後內侄郭郁律搶了一功,拔得頭籌。

杜若楠回家後苦悶不堪,終日郁郁,杜將軍心疼女兒便準了她隨軍歷練,這次連同白月離將烏月離包圍之戰,她便參與其中。

我受的傷並不嚴重,只是點皮肉外傷。當時睿王徒手握住劍刃,已將力道悉數擋去,只是我傷及腹部肌膚仍是不能站立,需臥床休息。

白月離受大災,百姓流離凍死不計其數,

景國開出優厚條件接納災民,白月離王的選擇無可厚非。至於景國,正如睿王所說,自百年前,中原便與北方游牧民族戰亂頻頻,唯一能使戰爭止息、萬民安定的方法便是民族血脈相溶,胡漢一統。

胡漢一統,這莫不是一件好事。只可惜對身在其中的人來說,這一切太過殘忍與痛苦。

幾日不見睿王,想起他這個人,心底五味雜陳,到底是何感情自己也說不清楚,那日被我刺傷,又為我而左手負傷,不知現下如何。他斷然沒有死的,要不然這軍中不會這麽平靜。但究竟怎樣了?我卻始終不願向終日守著照顧我的杜若楠問及此事。

月華如水,我吹滅燭火,靜靜感受著帳外的一片盈亮,杜若楠今夜值夜不在帳中,只留我一人。

遠遠地有一陣熟悉的磔磔靴聲穿透帳外雜聲傳到我耳中,心徒然緊繃,側耳傾聽。

那聲音在不遠處停下,半晌再無動靜,我心中竟湧起些許莫名的失望。遂勉力起身,慢慢走向帳門,猶豫片刻將門簾掀起。

門外之人徒然見我掀簾出現似乎一驚,淡然淺笑:“還以為你休息了。”那語氣神態猶如閑話家常般淡然,似乎忘了上一次見面我才刺殺過他。

我未答話,借著夜色將他上下仔細打量,依舊挺拔的身形被攏在玄黑大麾下,深邃眉目含笑看我,不見半分受傷頹靡跡象。

“還以為你死了!”我冷冷回道。

他見我直至看向他左胸,眼裏閃出異樣光華,會意一笑,舉頭看清亮月華道:“今夜月色不錯,不如出去走走。”言畢不由分說,便邁步先走開。

我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咬牙提步跟了上去。

無垠暗夜中,月華灑下之處如披上一層淺淺地白霜,隨處可見的淺紫藍小花將月華反射出清冷的色調,如夢如幻。

遠離了營地的喧囂,睿王止步於一座小山丘頂,我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夜風颯颯,明月千裏。

他極目這片廣袤原野,靜默片刻,隨即解開大麾,轉身便用其將我裹住。一股陽剛之氣混合著青草芳香將我包圍。

我赫然一驚,掙紮著不肯不披,卻敵不過他的力氣。猶帶著他體溫的大氅將冷風阻隔,渾身驟暖,我咬牙憤憤道:“我不披!”一時怒從心起,低頭便咬向他執意給我披上大氅的手。

“尖牙利齒!

還沒有咬夠?”睿王低低一笑,似乎心情頗好,這話若是情侶或夫妻之間調笑那是正常,可惜此刻完全不應景,倒顯得有幾分輕薄。

我更加惱怒,死死瞪他,卻不知作何回答。

“夜寒露深,你傷還未愈,不能受涼。”他烏黑的眸子沈靜無波,淡淡說道。

我下意識接口道:“你不也受傷了!”此話一出才發現實在有歧義。

睿王雙眸隱隱有了笑意:“我可否把此話理解為,你在關心我?”

我將大氅解下甩給他,冷冷道:“我的意思是可惜你沒死!”

睿王輕笑,眸底精光一閃,猛然一把將我右手執起,我還未及反應,他已將我的手拉至他的左胸覆上,溫暖是手心緊緊包住我的手背。

“你幹什麽!放手!”我一驚,急忙甩手,他卻抓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將我的手攏住。

他執意不放,我手下便是他堅實的胸肌,還有那道被我刺出的傷疤。

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直視我心底:“其實你就是想知道我傷好沒有。”

我對上他沈沈黑眸,手心感受著他沈穩的心跳,不安到了極致竟是平靜下來,迎著月華展顏一笑:“看來,你已經好了!”

他側目微笑:“這般膽大,才是我曾經認識的宇文韻玦!”

我掙開他手的糾纏,糾正道:“不,我不是宇文韻玦,我是忽蘭朵,宇文韻玦在宮裏。”

睿王似聽到了一個萬分好笑的笑話般仰天大笑。

“有什麽好笑的?”

半晌,睿王才停下笑,說道:“你是說宮裏那個假寶林?”

我毫不驚詫:“你果然早就發現了......即便她是假的那又怎樣?假作真時真亦假,現在我才是那個假的。不過,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麽發現她的?”

睿王輕笑,定定望我:“我如何認出你,便是如何看穿她。”隨即低頭迫視我,這低沈音色在夜風中帶著隱隱蠱惑:“你是希望她被發現,還是希望她取代你,好好在宮裏承恩澤露?”

我一時語塞,如綴本欲殺我,這點曾讓我心寒不已。可正是因為如此才陰差陽錯讓我逃離了皇宮,尋到了真正的親人,從這個意義上說我似乎得感謝她。

“她做了想做的事,我只希望她有朝一日不要後

悔自己的選擇!”我幹脆答道。

睿王轉而問我:“那你呢?你後悔嗎?”

我愕然:“我?”隨即釋然,“我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只是當日事情並非如我們所料想進行。”

“如你所料?”睿王瞇眼望我,“我以為這就是你所料想的。完成任務,逃離我。”

我訝然擡頭,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解釋,也許根本不需要解釋,睿王對我的身份的懷疑,從始至終就跟烏月離奸細分不開,現在更是基本坐實這個推斷。

我笑了:“我好後悔。”

睿王靜靜望我,等我下文。

“我後悔沒有利用我在景國得到的情報,好好做一番打算。至少,我們烏月離族也斷然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而你,睿王殿下,你也許早就......”

睿王突然放聲大笑,打斷我的話,他曉得那麽肆意,仿佛將天地之間的一切都視為不顧。

我恨恨望他:“你最好不要讓我活著,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終於止住笑,一雙眸子卻是清亮:“高衍一定恭候。”

我唇角微微一抽:“我知道那麽多你的秘密,你就不怕......”

“我縱橫沙場十年,從不知怕為何物。”睿王仰望月華,目光所及似乎欲穿越蒼穹。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半晌,我才開口說道,不知何故,語音竟是澀澀。

睿王沒有回答我,依舊仰首望向夜空,如一個凝固的影像。

天地之間安靜得能聽見月光流淌的聲音,萬物披霜,颯颯夜風吹動大氅,柝柝作響。

如果可以,我並不想和他成為敵人,可惜,命運不給人選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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