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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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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死寂般靜默半晌,那婦人似陷入遙遠的回憶般目光迷離,片刻後側首對身後的姑娘道:“丹珠,還不快上前幫幫她們!”

我緊張地盯著她,她卻神色淡定似無惡意,那個叫丹珠的姑娘已走過來。

我一個箭步上前將王後護到身後,手按匕首輕呵道:“慢!你們是何人?”

那個雍容婦人一怔,遂自嘲苦笑:“不會是害你們的人,既然共處一室渡此難關,就不要這麽彼此防備。”

我仔細辨察她臉上的笑意真假,仔細一想若是叛軍一夥的那我們早被擒獲了,況且她們似乎也是在此避難,先不管她是誰,只要不是叛軍就好。

“謝謝!不必了,我們自己來!”我婉言謝絕,和哈戴一起將王後扶到了床上,這才發現,這間房間還有一個裏間,但黑黢黢什麽也看不見。

那婦人無奈淺笑,旋即起身走向裏間,身後侍女急忙端起桌上一盞油燈隨她進去。

“姑娘,她們是什麽人啊?”哈戴看著她倆的背影小聲問道。

我白了她一記:“我哪知道,你都不知道。看那打扮,應該是什麽皇親貴族吧,難道你在宮裏沒見過她?”

哈戴搖頭奇道:“從來沒見過,宮裏那些公主的母親早被汗王遣出宮去了,可若是親王大臣家眷,也不應出現在這裏......”

我卻突然抓到了一個要害信息,打斷她道:“等等,你說什麽?你說宮裏那些公主的母親被遣出宮了?為什麽?

“這我也不清楚,只是聽說在王後入宮的那年,宮裏的嬪妃被逐的被逐,被賜給大臣的被賜,反正都不在宮裏了。”哈戴小心說道。

我們二人一時陷入沈默之中,都不再言語。

其實此刻,與兩個身份不明的人共處一室還不是最可怕的,最讓人擔憂的是此刻外面的情況,客戎同蘇哈納居然趁汗王不在京起兵相爭,實是出人意料,汗王不是留有人馬在京嗎?怎會如此不堪一擊。我憂心長嘆一聲,此刻千峰城已是大亂,若會盟再出問題,烏月離舉國已是危險之至。

一陣搖動將我從夢中驚醒,不知何時我竟同哈戴一起趴在床頭睡著了,王後已經醒來,方才便是她坐起身將我驚醒。

她按揉著頸側望向四壁,蹙眉問道:“我這是在哪裏?這裏不是寢宮......”

我和哈戴面面相覷,不知如何作答。

猛然間她面上突現驚駭萬分的神色:“不對!方才叛軍正在攻打王宮!我怎麽還在這裏!”說話間便急急躍下床。

我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淒然道:“阿嬸,王宮已經被叛軍占領了......”

“什麽?”王後茫然後退,跌坐回床上,失神搖頭,“不可能......不可能......汗王留下重兵把守的,不會那麽快便失

守,我是王後,必須與千峰城共存亡!決不能讓王都落到叛軍手裏!”

“王後!”“阿嬸!”我和哈戴急急拉住她,王後卻掙紮不已,我們一時糾纏作一團。

“你若這樣出去,便是毀了他的一片良苦用心!”身後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

王後似被雷擊般轟然呆立,面上表情滯住。

那個不明身份的婦人站在裏屋門口靜靜地看著我們,表情淡然。

半晌,王後才微微顫抖著緩緩轉身看向身後。

我驚訝不已,面對叛軍攻城王後都無所畏懼,此刻居然在發抖,讓我不禁疑心是否看錯。

王後與那婦人目光交接的一剎那,眼底激起異樣光華,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道:“是你!”

那個婦人優雅一笑:“是我。烏雲格,好久不見!”

王後晃了晃身子,勉勵穩住身形,嘴唇顫抖著:“你還活著!”

那婦人依舊淺笑:“托你的福,我還活著,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活著。”

王後淒然苦笑:“其實我早知道你還活著,一直知道,只是沒有料想到我們會在這種情形下相見。”

這下輪到那婦人赫然吃驚:“你知道我還活著?”

“呵,他對你的深情怎能說放就放,當年所有人都被趕走,唯有你死了,其實你是死在世人嘴裏,活著他心裏了。”王後黯然嘆息。

王後和那婦人一同入了裏屋,那婦人的侍女同我和哈戴待在外屋,三人面面相覷,一時頗為尷尬。

不一會兒,裏屋傳出低低的說話聲,因了空間狹仄那聲音聽來頗為清晰。

通過她們的對話,我漸漸將二人的過往理了個清楚。

原來多年前,那個名叫蘇琳娜的婦人才是汗王的原配王後。當年,一次遠游之後,方過而立之年的汗王帶回了一個異族少女,便是如今的王後——倫格爾額的親娘烏雲格。迫於烏雲格族中的一夫一妻制族規,汗王將所有嬪妃遣出後宮,先王後蘇琳娜深受打擊,不幸病逝。

誰都沒有想到的是,蘇琳娜並沒有死,汗王居然將愛妻藏在宮中這處不知名的院落二十多年,一直小心地保護著。烏雲格掌管後宮,豈會不知?可同樣是出於愛,她也忍了。汗王糾結於兩個女人之間多年。直到蘇琳娜所生的長子季刻不幸早殤,又讓他對烏雲格多了幾分莫名怨恨,也因此並不喜歡次子倫格爾額。

二十多年的折磨,三個人的痛苦,我不明白,若是不願不舍,又何必娶烏雲格?是什麽原因逼得堂堂烏月離王必須娶烏雲格,又必須遵守異族族規?這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裏屋二人突然靜默,頭頂的地面上卻又聽得一陣翻箱倒櫃之聲,我嘆了口氣翻眼看屋頂:“叛軍一定是在找王後,看來他們是找不到王後誓不罷休,有把這宮

裏翻個底朝天之意!”

哈戴舉起茶壺給斟水,頭頂又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哈戴徒然一驚,手中茶壺灑出些許,鋪在桌上的羊皮卷被浸濕一片。

“哎呀!小心!”我一面喊道,一面將羊皮卷搶過,拍打抖落上面的水。

忽而我停下手中動作,眼前一亮,只見那黃色的羊皮卷上慢慢泅出幾行字:“兩虎相爭時,王師回朝日。”

見我死死盯著那羊皮卷,哈戴和那名叫丹珠的侍女也湊了過來,我們三人驚訝地盯著這兩句話,再眼睜睜地看它們慢慢模糊漸消失。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汗王他們要回來了?”哈戴不解問道。

我卻心頭豁然開朗,終於明白為何汗王放心留客戎守京、蘇哈納隨行。

蘇哈納既同白月離勾結,此次與白月離會盟,必是其造反的最好時機。蘇、客二人朝中爭鬥多年。若蘇哈納謀反,意圖占領千峰城。客戎和蘇哈納是多年的死對頭,以客戎爭強好勝寧死不屈的個性,他定會與蘇哈納的叛軍兵戎相見,為不讓二人有所準備,汗王故意在臨行前夜才改變原計劃,讓蘇哈納隨行,而安排客戎留守京城,正好讓這二虎相鬥。

回想那夜倫格爾額來看我時意氣風發的樣子,我心下了然,看來他們父子二人多年的誤會已解開,汗王並不像倫格爾額所說那麽昏庸聽信奸臣,也並沒有不重視倫格爾額這個兒子,而應該是老謀深算、運籌帷幄,早就有所打算找準時機將二人一網打盡。

此次前去會盟,汗王許會制住蘇哈納,安全返回後。如若客戎兵敗蘇哈納勝出,那便帶兵圍城將蘇哈納定個謀反作亂之罪,和城中親信裏應外合將其一網打盡。若是客戎勝出,那謀反作亂的罪名也不會讓他再活著。

我釋然一笑:“汗王早就料到客戎和蘇哈納會起兵作亂,他已有安排。我們不要擔心!”

“說得對!所以汗王才將這間密室提前準備好!他們不日便會回京,那時便是叛軍的死期!”蘇琳娜不知何時步入了外屋,立於我們身後不遠處。

地下室中分不清白天黑夜,幾個人相對著只覺得度日如年,況且蘇琳娜和王後相處始終有些尷尬,雖說二人自裏屋談話後,各自居於一屋,少有交集。但我看得出時常溫厚笑容的王後如今更多時候是沈默發呆,屋內常常只聽得幾人彼此的呼吸聲。

外面的情況是此刻每個人最關心的,我自告奮勇出去打聽查看,哈戴說要和我一起,兩個人也能相互照應些。

蘇琳娜讓侍女拿出了幾件百姓衣服讓我們換上,看來汗王早就告訴她自己的計劃,她才有這麽周全的準備。王後臉上掠過一絲苦笑,旋即恢覆平靜。

蘇琳娜領我們進到裏屋,推開一面墻上露出一條密道,我

和哈戴面面相覷,蘇琳娜解釋道,這條密道通往城中一處隱秘院落,如有緊急情況,我們便可隨時撤離。

我和哈戴謝過蘇琳娜的指路,便執短松油火把進入密道,裏面漆黑狹仄頗為潮濕,腳下倒也還平整。密道越來越矮最後只能彎腰前行,終於到達了盡頭,厚重的石門被推開時發出尖銳的激越聲,刺眼的白光湧入密道。

半晌,幾日不見陽光的我們二人才逐漸適應了眼前的光明。門外是一戶寂靜的院落,此刻花園裏空無一人,方才我們二人是從花園假山裏出來的。月離族近百年來漢化明顯,王公貴族及至不少百姓都會說漢話,因而許多貴族的院落風格也仿漢人修建園林假山,只是不知我們此刻身處何家院落。

哈戴拉我一同迅速閃至墻邊,貼著墻根角往院門移去,一座灰瓦大房子映入眼簾,陳舊的木門上分明上著一串生銹的大鎖鏈。

我和哈戴這才松了口氣,看來此處並無人居住,遂放心地在院裏行走。

院墻外傳來齊整的磔磔靴聲,似乎是有士兵跑過。靠在門後瞇眼朝門縫看去,街上青色比甲的士兵正匆忙往北面趕去,青色比甲乃客戎的親兵服色,看來城中這場惡鬥,蘇哈納敗北了。只是不知道這些士兵急匆匆要趕往何處。

忽而嗒嗒馬蹄聲漸近,伴著一個男子的高喝:“快!快點!你帶人到北門,剩下的跟我去南門!”

話音剛落,便見隊伍分為了兩隊,一部分人跟著一個白色比甲的男子加速往北奔去,剩下的跟隨騎馬而來的一個將軍模樣之人掉頭往南。

南門?北門?難道汗王已經返京攻城了?我對哈戴喜道:“看來汗王十有八九已經回京了!說不定此刻正在攻城了!”

“嗯,那可太好了!”哈戴也喜不自禁,伸手使勁搖了搖緊鎖的木門,無奈道,“姑娘,這門朝外鎖了,我們繞道後門翻墻出去看看吧!”

街上戶戶緊閉門窗,少有人外出走動,還隨處可見前幾日暴亂燒毀的廢墟和一些破爛物件,一片荒涼悲慘之象。眼看根本找不到人詢問,還必須躲避隨時可能出現的士兵,我和哈戴只得原路返回。

“這麽說,汗王便要入城了!”蘇琳娜喜道。

王後一言不發枯坐桌前,我笑著湊過去道:“阿嬸,你就不要擔心了,汗王和倫格爾額都沒事,你馬上就可以出去見到他們了!”

“我沒有保護好千峰城,沒有保護好這一城的百姓,有何面目出去?”王後淒然說道。

“你,不必這麽想。這本就是他的安排。”蘇琳娜蹙眉長嘆。

“他的安排?就因為是他的安排我才覺得愧對百姓,他居然用一城百姓的性命來排除異己,我真真沒有想到他會如此殘忍!”王後失望嘆道。

“數十

年來,蘇客二人羽翼已豐,若是直接下手,恐怕損失巨大不說還會逼得他二人聯手。眼下可坐山觀虎鬥,既讓他們勢力消減又能坐收漁利!這些損失已是小之又小!”蘇琳娜慷慨陳詞。

“我只知道再小的損失也是人命!你們二人果然才是最般配的一對!”王後淒然長笑。

蘇琳娜微微蹙眉:“話也不能這麽說,當初若不是你救了他,他豈會......唉,這麽多年,你受的委屈......是我對不起你!”

隨後二人便沈默不語,我最怕的便是這種死寂的場景,最近幾日已是受夠。好在汗王率兵返京了,出去重見天日的日子也不遠了,而且馬上就能見到莫褚老爹和倫格爾額,想到這裏心情頓時輕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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