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邊的細作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兩更啊,晚上再奉上一章,嘿嘿敬請關註~~

天色漸暗,聽得長長獄間巷道傳來篤篤敲擊聲,一人悠悠呵道開飯了,方才一片哀號的監獄更加熱鬧起來,換為一片哭喊爭搶之聲。

頭發花白的老內侍拖一口破鍋,持一柄碗般大小的湯勺,只往每個牢門口的破碗裏倒入半勺湯水。

我看著那碗幾乎數得清米粒的清湯白粥,一陣苦澀湧上,這裏似乎每日只供一頓飯,每頓也只是這麽一點,難怪大家會哭求爭搶。我並沒有伸手去拿,那個臟兮兮的破碗已將我的全部食欲和饑餓感擊退,等餓得什麽都顧不上的時候再喝吧。

入夜了,呼號哀求聲並未減弱,嘈雜之中卻隱隱傳來一個沈重的腳步聲,那聲音漸近,停在我牢門口。

一個頭發花白的蒼老宮女,佝僂著腰身,伸手哆哆嗦嗦將我的牢門打開。

我驚訝地看著她。她進門後便直直盯著我,眼中閃出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異樣光華,隨即壓低聲音“娘娘!是我。”

“瀾兒!”我低聲驚呼,果然是瀾兒!

“娘娘今早說‘人約黃昏後,月上柳梢頭’,瀾兒便來了。”瀾兒輕輕一笑,隨即淡淡蹙眉道:“只是瀾兒不明白,娘娘如何得知我便是那個人呢?”瀾兒此刻說話聲音雖小,那雙眼睛卻是沒了在落霞閣的膽怯。

瀾兒所說“那個人”便是睿王安插在宮裏的耳目,也是送放著日記的錦盒給我之人。其實我也只是猜想,當日,只有如綴、瀾兒和胡太醫進過我寢居,本來我是懷疑有外人趁人不備進來過,但如綴和瀾兒整天守著我,那可能性實在不大。胡太醫更是不可能入得內室,況且正如最危險之處便是最安全之處,最不可能的人也許便是最可能之人,瀾兒看似膽小怕事,入宮剛半年有餘,是最最不可能之人,但正因為她不被關註,所以更加隱秘安全。

睿王是何等聰明之人,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我被他把目光牽著繞了一圈後,便又將懷疑轉到了自己身邊之人。

今晨我被帶走時,迫不得已賭了一把,如若她是那人,她一定明白我的意思,因為若非有些本事的細作是進不了訓誡司尋人的,我那句言語便是告訴她,我已知道她的身份,她若來便可通過她聯系上睿王。她如不是,自不會來,那我這把賭輸,下一步也只得再作打算。

“我怎麽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猜對了,不是嗎?”我揚眉淺笑。

“對,你猜對了,也活到頭了!”瀾兒報以一笑,眼中兇光突現,手間寒光一閃,我還來不及反應,便見一人飛身上來另一道寒光閃過,“叮”一聲兩個利器擊落獄中金色幹草之上。

我登時傻

住,看著站在眼前的二人,那人居然是方才的送飯的老內侍,他與瀾兒相距三步之遙,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沒有主上的命令,貿然行事!”那老內侍將聲音壓得極低,卻聽得出怒意滔天。

“沒有命令又如何,為了主上考慮,我就擅作一次主張!”瀾兒毫不懼怕,一副凜然神色。

“那也不行,主上命我保護她,定是有所考慮。你不得胡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老內侍負手於背,一陣淩厲掌風帶過。

“可她若是受不住拷打折磨,供出主上,豈非壞了大事?”瀾兒焦急辯解道。

“主上自有考慮,不用你來擔憂!你莫不是要違抗主上之命?”

瀾兒一時語噎。

老內侍不耐煩地蹙眉,“還不快走!”瀾兒不甘心地被趕走了,還不忘狠狠警告我一眼:“你若是敢出賣主上,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待瀾兒遠去,老內侍才回身對仍在震驚中的我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請娘娘斟酌,主上讓我轉告,不日便會救您出去。”

夜色漸黑,方才這一幕還在眼前,我怔怔立在原地,仔細咀嚼老內侍話語,心中疲憊而苦澀。沒有想到瀾兒居然為了不洩密而要殺我,只是她的出發點單純是效忠主人,卻不知要保守的是如何一個天大的秘密。這也不怪她,雖然她在我身邊做事,主人卻不是我,自然要為真正的主人——睿王打算。

瀾兒當然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打算,差點辦了一件多大的傻事,如若我死了,這世上再無或再難找能讀懂宣和皇後的英文日記之人,而那些謀權篡位的證物也將永遠埋藏於深宮某處。睿王顯然也明白這點,所以雖然一時沒有救我出去,卻是命人暗中保護我。他的勢力果然不可小覷,居然訓誡司都有他的人。

夜裏餓得心發慌,端起那晚冷粥勉強咽了幾口,卻刺激得胃越發難受,夜涼如水,我冷得直哆嗦,翻來覆去捂著肚子迷迷糊糊過了一夜。

天亮時分,牢裏來了兩個內侍,將牢門打開後便將一套衣服扔在地上。

“走吧!我還沒有見過您這麽好命的,頭天進訓誡司,隔夜就出來。”那個說話陰陽怪氣的褚紅服色內侍對我說撇嘴道。

“要帶我去哪裏?”我還有些不清醒。

“呀!哪還那麽多廢話,要你走,你便走!”那內侍有些不耐煩。

我撿起他扔在地上的那套普通天青色廣袖宮裝,淡然道:“請公公回避,我要更衣!”

“呵,規矩還挺多......”內

侍不耐煩瞅了我一眼,小聲嘀咕著轉身走了。

這只是一套普通宮女的衣飾,我苦笑一聲,真不知道我這次是以什麽身份出去的,又是去哪裏?不知是睿王還是太子救了我。

那內侍帶著我出了訓誡司,居然徑直奔向了太後所居鳳儀宮。

我暗自思量:難道是太後救了我?

“太後此次病得兇險,昨晚半夜突然便......現如今更是少有人能近身。唉!”馮嬤嬤嘆了口氣,“皇上說上次太後生病,您立了大功,這才讓人把您給請出來。您可不要辜負了聖意。若太後好了,皇上龍心大悅,興許免些對您的責罰。”

馮嬤嬤將這番浩蕩皇恩同我委婉表達後,便將我帶入太後所居內室,天青色的宮紗被微風拂起陣陣漣漪,安神香的濃重氣息讓人有些昏昏然,隱約見層層宮紗掩映的鳳榻上蜷著一人。

我撩開水晶珠簾,剛踏上鳳榻旁的朝鸞錦繡地毯,那人便突然扭頭驚恐道:“誰?”

“太後,是我,您別怕!”我邊柔聲哄著她邊向鳳榻靠近。

“你是誰?誰?別過來!你別過來!”太後忽而瘋狂地大叫起來,還順手將榻上靠墊和枕被扔來,一個玉枕飛來,被我靈巧一閃避開了。

見我躲開,太後又順手拿起榻下一個紫檀木盒朝我扔來,不小心扔歪砸到旁邊柱子,盒中嘩啦啦散落出些陳舊書頁。

趁太後扔累了的間隙,我上前一把抱住她,任她如何掙紮就是不放手,太後急了,低頭便在我手上就是一口。

我吃痛松手,只見腕上一個滲血的鮮紅牙印。我噝噝地吸氣呼痛,突然從旁伸過一雙手,輕輕將我手腕握住。

我訝然擡頭,正對上太後愛憐心疼地雙眼,“吾嫣,你怎麽受傷了?又不小心了,來,姑母看看!”太後對著我的手腕柔柔地吹氣,“還疼不疼?”

我怔住,木然地搖頭,姑母?太後居然把我當成了自己的侄女。

“吾嫣,你能來看姑母,姑母很高興,你.....你原諒姑母了,對嗎?”太後很開心地拉住我的手,流露期盼的神色。

我不知說什麽,難堪地看著太後:“我......”

“你還沒有原諒,你還是不肯原諒......”太後眼中神采漸淡,“吾嫣,當年姑母那樣做確實對你不住,可姑母也是有苦衷的啊,若非讓你遠嫁北地,你嫁給那短命太子,豈不是白白毀了自己一生?”太後說著兩行清淚滑落。

我震驚無比,倒吸一口冷氣,緊緊屏息盯著她。

太後將我拉上鳳榻同坐,自顧自繼續說

:“當年,聽說你嫁到將軍府後,對宇文峰甚是冷淡,姑母著急啊,眼見那後進門的幾個夫人都已生下孩子,你卻還同我較勁,對宇文峰依舊冷冷淡淡。唉,吾嫣啊,姑母這一生自視看人頗準,那宇文峰對你是真真喜歡啊,他才是你可托終生的良人......”

太後同我絮叨了良久,我一番哄慰,她才肯平靜片刻,乖乖服了湯藥安然睡去。見她呼吸沈穩,我終於騰出時間、精力整理來自己的思緒。

宇文峰的夫人何吾嫣當年中意之人居然是故太子高拓,倔強的她一直在用冷淡丈夫同姑母抗爭,難怪她同宇文峰會成親十年都無子嗣,而二夫人所出的晴妃和三夫人所出的我那早殤的二姐,會比我和哥哥宇文璞大上許多。

我邊思索邊收拾著一地狼藉,那玉枕被堪堪撞碎了一個角,甚是可惜,泛黃的書頁和一些零碎器具散落在地毯上,我彎腰將它們一一拾起。

那些書頁上的字跡遠遠看去頗為怪異,仔細看去的瞬間,我只覺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那上面居然,居然是英文!筆跡分明和我之前所見的宣和皇後日記一樣!沒有想到我所要找尋的東西居然在皇太後手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回望四周無人,我壓住心頭狂喜,將這些散落紙張迅速整理好,塞進衣襟穩穩系於腰間,又將紫檀木盒收拾起放回塌下。

太後此刻受不得太多人打擾,所有宮女內侍都隔著簾子站在內室之外,馮嬤嬤也親自給太後煎藥去了,只有我守在太後身邊,我偷偷取出那沓書頁,仔細搜尋。

許是蒼天助我,那些散亂的書頁中,只大概有二三十頁寫有詩詞,但惟有一首標明作於高旻登基為帝後的第二年,即元熙二年,太子高拓六歲之時。黎詩翎提到這首詩意義重大,自己一字一句教予兒子。其它詩便沒有可以提到是否教會太子背誦。我有一種直覺,這首詩也許就是皇後所說的那首藏有秘密的詩。

整個晚上我同馮嬤嬤守著太後,那首詩卻時時浮於眼前:

香卷閑雲憶斷魂,

玉階淒草秋池漫。

荷欠清風綣綣歸,

半晌癡夢燈萬盞。

宣和太後在那塊錦帛所書為“所教兒幼時詩詞切勿忘記,前後前後細思量,望兒了悟”。

二更的鐘聲回蕩空曠的宮廷,寢宮內擎牡丹仕女顫絲銅盞中燈芯火苗忽明忽暗,我眼前突然一亮,原來如此......

謎底就在眼前。但眼下關鍵是如何聯系上睿王,我現在活動不自由,要趕到落霞閣,在宮門口擺上一盆紅色芍藥無

異是天方夜譚。但後日便是睿王離京之日,我須盡早做出決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