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塵往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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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出征,高旻和黎詩翎一同於山澗偶然尋得一株四色荷花,美麗非凡,世間罕見,黎詩翎說天上的瓊花也不過如此,高旻便笑言,依了她給這荷花起名瓊蓮。

此處的瓊蓮二字自是無法用英語寫出,溪瑤用了漢語拼音表示。後來到底怎麽樣了?我心中頓時似燃起一把火,緊接著看下去,可是關於瓊蓮,黎詩翎卻再少提及時,只是偶爾說起,夏天到了,自己最喜歡的瓊蓮開花了。我不禁萬分失望,這麽說,瓊蓮根本沒有辦法把我們帶回來時之處,但日記中的故事依舊吸引我繼續讀下去。

梁朝承寧十八年,梁國頹敗大勢已定,高旻半壁江山在握,遂向黎詩翎求婚。他本欲問鼎天下之後再給黎詩翎一個至高無尚的身份,但出於她的多年追隨,若再不給個名分,於黎小姐的聲名不利。

高旻的這一番言語讓黎詩翎無法拒絕,既幸福又感動。宛陽大捷後不久,二人成婚。當晚,郁西府放了一場很美麗的焰火,那些跟隨高旻出生入死的將士都替主帥高興,眾將豪飲慶賀,比試起酒量,據說高詢狂飲一滿缸酒勝出,卻連醉三日,整整七天未出房門。

新婚燕爾,黎詩翎一心沈浸在幸福中,只是命人送些醒酒之物給高詢,然談及此事,高旻卻不以為然,稱日後不必如此關照高詢,他自幼性野。

日子在刀光劍影中流淌,每一天都過得驚心動魄抑或憂心萬分,然而既然選擇了陪伴他一同走,不論怎麽樣的後果,黎詩翎都不會後悔。

馳騁疆場、鐵與血是男人的世界,除此之外,我陪同著日記裏的黎詩翎還一同經歷了那些難忘的時刻,驚喜地發現自己懷孕,孕育新生命的點滴感激與喜悅,直至初為人母的激動難抑。

承寧十九年,黎詩翎誕下她和高旻的第一個孩子,雖然是一個女兒,但卻還是讓初為人父的高旻喜不自禁。

陪伴高旻轉戰南北,走遍了大半個梁國,眼看高旻大業將成,自有不少貴族或是戰將想將自家女兒嫁與高旻,但高旻均以在外征戰、大業未成為由相拒。黎詩翎知道,如果答應,籠絡住權貴勢力,得到更多兵力,他將來的路途更會好走一些,但他不能背棄自己的諾言:“得此一妻,此生無憾。”

承寧二十年,何正陽率五十萬大軍投奔,還有一個條件——高旻必須娶何家小姐為正妻。高旻甚為惱怒,眾將皆勸以大局為重。黎詩翎知曉,並無高旻料想的萬般惱怒,而是平靜異常,說道:“聽說何小姐聰穎非凡,雖未征戰沙場,卻攻於籌謀。娶了她,至少你能少受點傷。”撫著丈夫傷痕累累的身體,黎詩翎這番話說得五味雜陳,

心中如利刃貫穿。

不料,事情卻突然出現轉機,次日,眾將議事時,何正陽上了堂來便向高旻一劍刺來,高詢及時擋住,何正陽更是怒不可遏,轉而刺向高詢,招式淩厲,招招奪命。

眾將好容易將二人拉開,何正陽卻止不住怒罵高氏兄弟。

原來,昨夜,高詢借著酒勁翻入何家,將何家小姐輕薄了,何小姐意欲自盡,高詢卻向她保證,自己定向高旻求娶她,何小姐眼見生米已做成熟飯,且高詢一表人才也是英武不凡,不至於辱沒自己,只好答應。

高詢求娶何家小姐,但高旻的態度讓所有人意外,高旻以□良家婦女有違軍紀為由要將高詢按軍法處決。此事已鬧得人盡皆知,何正陽雖然氣急,心疼女兒名節,但更清楚若是高詢死了女兒又該如何?只好同眾將一起攔住了高旻,最後高旻將處置改為軍法處置。軍棍嚴懲之下,高詢被軍棍打得皮開肉綻,卻咬緊牙不哼一聲,最後是何正陽擔心打壞了未來女婿的身板,才勸住高旻。只是要求高詢同女兒盡快完婚。

此事傳到黎詩翎耳中,卻讓她既喜且憂,和高旻一樣,這樁聯姻之事以這種方式解決,讓他們都松了一口氣,可一向遵守軍紀且看女子一眼都略帶羞澀的高詢如何會做出此等事情,讓人難以置信,黎詩翎漸漸感到不安。

十日後,高詢同何家小姐大婚,自生育後,黎詩翎已許久不曾出席眾將酒席。但小叔大婚,自是另當別論。

婚宴上的高詢又是同眾將豪飲,然不知為何,黎詩翎卻感覺到他笑容裏盡是苦澀。二人眼神偶然出碰觸,黎詩翎覺得高詢那濃得化不開的大紅鮮艷喜服,如同他內心的痛苦般被渲染得鋪天蓋地。詩翎突然覺得一陣不安,借故離席。後來只聽說,那夜高詢醉得不省人事,被人醉醺醺擡回洞房。

承寧二十二年,黎詩翎同高旻的兒子降生,此時高旻在外征戰,喜報傳到也是高興難抑。眼見大勢已去,朝廷竟勾結叛軍作垂死掙紮,向高旻領地圍攻,黎詩翎母子三人所在烏城被圍,高旻帶兵回援,高詢抄到後方,血戰入城救出黎詩翎母子。

黎詩翎於日記中寫道,她不知道為何生死關頭救自己的總是高詢,高旻帶領大軍入城迎她那一刻,為何她看到高詢眼中隱隱的失落。

憑女人的直覺,看到這裏,我想我同黎詩翎一樣,有了相同的預感。黎詩翎開始刻意回避高詢,不在有高詢的場合出現,作為嫂子,不給高詢過分的關心。

隨後的幾年,高詢陸陸續續向高旻要求求娶了幾位親貴義軍首領之女,眾人紛紛議論,高詢有反意,竟與自己的哥哥

搶女人。但高旻對此不置可否,兩兄弟依舊手足情深。

四年後,高旻一統梁國,改國號為景,高旻稱帝,改元建佑,立發妻黎氏為皇後,嫡長子高拓為太子,長公主高薇為靖國公主。朝中議論紛紛,黎氏並非出生大家,能否擔當母儀天下之任。朝中大臣紛紛借此發難,實是想把自家女兒、侄女送入後宮。

高旻鐵腕鎮壓眾意,頒旨稱:改後宮制,不設六宮,皇後獨尊。此舉一出天下嘩然,有人說皇帝重情,不願委屈發妻。有人說皇帝是擔心後宮爭鬥,外戚幹政。

眾說紛紜間只有黎詩翎與高旻知道彼此的心意,一切的不易皆是為了守住最初的誓言。

日記中的相濡以沫和同生共死之事實在太多,感動之餘我更多的是祝福,就像看一部小說,總希望結局往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然而,日記至此戛然而止,再無後來。

後來,宣和皇後與太祖皇帝究竟發生何事?難道宣和皇後入住後宮後便不再寫日記?我隱隱覺得不在這個盒子裏的日記才是事情的關鍵,後來瓊華宮的敗落,人人談“瓊蓮”色變的原因一定就在後面的日記裏,最後宣和皇後的下落也許正是我要尋找的歸去之法。可是,後面的日記在哪裏呢,莫不成還在瓊華宮?

窗外月光如水,躺在床上,我腦中或閃過那些甜蜜溫馨的場景,或閃過戎馬倥傯的畫面,一個個的疑問攪得腦中暈暈,不知何時才沈沈睡去。

“娘娘,醒醒,快醒醒,出事了,出事了!”一串急促的呼喊在耳邊響起。

我極不情願地撕扯開眼皮,嘴裏嘟囔著:“什麽事啊,天還未亮,去請安還早......”前夜夜探瓊華宮又看連夜日記,一宿未眠,此時正睡意正濃。

“不是請安,是太後娘娘出事了!”如綴焦急地搖著我胳膊。

太後!我猛然驚醒,坐起身來:“太後,出了什麽事?”

燈火通明的鳳儀宮,夜深人靜的時刻卻是進進出出的人皆神色緊張,霜色的青玉磚上跪了一地醫官,皇帝披了外袍在屋外來回踱步。宮前回廊已站不少娘娘,比起平日的齊整靚麗,今夜都顯得有些儀容不整,應都是匆匆趕到。

片刻之後,一位醫官從屋內出來,連拭額頭冷汗,跪於皇帝面前以額觸地:“稟皇上,太後此癥乃內火焦熱外加受了驚嚇所致,微臣已開了藥方。只是藥力一時無法起效,太後......”

“一群廢物!”皇帝不耐煩地將醫官踢倒在地,隨後拂袖進屋。開門的剎那裏面傳出太後高呼低喊地聲音,還伴著尖銳的狂笑。

門很快閉合,良久,一名褚衣內侍從裏匆匆走出:“宣宇文良娣覲見!”

我一驚,雖然是太後宮中人到落霞閣告知太後病倒一事,滿院的嬪妃卻只宣我一人,有些奇怪。皇後頗為陰毒的目光一閃而逝,我再不敢看其他嬪妃的眼神,垂首跟著內侍步入寢殿。

“聽說你常到太後宮中陪她,又與太後頗為親厚,你有這份孝心很好。”

“皇上謬讚,這是臣媳分內之事。”我依然垂首,耳邊太後驚恐的呼叫攪得我心中幾分不安。

“太後的病癥偶有發生,但今日頗為嚴重,湯藥服下卻甚無大效。聽馮嬤嬤說你同太後親厚,勞你進去多勸慰安撫......”皇帝說著猛烈咳嗽起來。

“皇上!”我蹙眉擡首。

“無事,你快些進去陪太後!”皇帝擺擺手便回身坐到榻上,依舊咳聲不斷。

我不敢違逆聖意,便隨內侍疾步走入內室。天青的宮紗和珠簾層層遮蔽著太後鳳榻,太後的驚呼聽得越來越清楚:“花開了!她來了!她來了!一定是她來了!”隨著宮女們的一陣驚呼,太後竟奔下腳踏,奔跑間撕扯下一塊天青宮紗,我躲閃不及,與迎面而來的她堪堪撞上。

追趕而至的宮女嬤嬤將後仰的太後剛好扶住,我卻猛然跌坐於厚厚地毯上,所幸倒也不疼,關鍵是這麽一撞後,太後安靜了許多。

只見她發髻披散,杏黃單衣外罩一件繡荷鸞紋外袍,未著絲履,赤足站在地上,此刻被身後眾人擁著往床榻走去。我也起身隨眾人走去。

太後似乎清醒了幾分,呆滯的目光轉向我:“你說,她會不會來找我?她說過,瓊蓮開花了,她便......”

我震驚萬分,太後說的居然是瓊蓮!我霎時呆住,雖然不知道太後說的“她”是誰,可只有先哄著她:“不會的,太後,您放心,我們守著您,皇上也在外頭,她不敢來!”

“不!不!不!她來了,你看!你看!”太後又瘋癲起來,一一指著面前所有宮女和嬤嬤喊道,“她在那!在那!”

我恍然明白,太後所說的是個女性“她”,此刻在場的所有女人恐怕都會被臆想成那個“她”。我輕輕湊到太後貼身女官馮嬤嬤身側說道:“嬤嬤,我有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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