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皇宮裏的野生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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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後,我讓如綴扮我於室內小憩,自己則將面上紅斑洗凈,挽雙華髻著件粉藍窄袖短襦,扮作宮娥模樣。連日來,為防止露餡,連入睡前洗凈臉後都要再點上斑點。如今,看著鏡中那張如玉雕成的白凈面龐,我一楞倒還一時不適了,如綴見狀也忍不住笑了。

臨行前,我將一封書信交給如綴:“如綴,如若我未再歸來,你便攜此書信找到何太後,其餘事情由太後裁決。”

“娘娘,您這是......不會的,您不會有事的,不行......奴婢陪您一起去!”如綴先是一楞,隨後眸中淚光閃閃,死死拉住我,拼死要與我同去。

我看她真心擔憂的模樣,心中竟生出些許不舍,來到這裏已經快兩月了,如綴與我朝夕相伴,或許也只有她才是真心擔心我,為我考慮。如果此次順利找到瓊蓮,我能回到21世紀,不知宇文良娣會如何,也許是香消玉殞,那落霞閣裏的眾人難免會受牽連,我只希望這封書信能救他們一命,不至於受我連累而莫名喪命。

我忍住傷感,輕拍如綴肩頭:“不會有事的,我只是說如果,放心吧!你不躺這裏扮我,我如何出去呢?在這裏,我最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了。”

如綴攥緊衣袖,咬唇說道:“娘娘,那您可一定要小心啊!奴婢等您回來。”

我點頭答應她,隨後以午睡不需要人伺候為由,將一幹人等遣退到下廂房,便小心翼翼從後門溜走了。

禦花園荷池連綿,走了半晌也沒找到如綴說的小徑。正午的太陽曬得我昏昏欲睡,幸而這時點妃嬪娘娘們都在午睡,少有人出來走動。

我心下著急,忽而想起那日我遇到華陰公主的小亭,正是北邊,莫不是那日華陰公主和那粉衣少女便就是從那邊小徑過來的。

摸索了半日,就在我曬得頭皮生疼之際,終於找到了那條小徑。果然幽僻,被藤蘿密布得幾乎看見路,拂開垂下的枝葉藤蔓,前行十來步面前豁然開朗,一條狹窄卵石小道,道旁植有枝節盤錯的高大古木。

這高大的樹木襯得此處有幾分肅穆,小徑的盡頭不知是不是真的有我要尋的東西,我一面思量一面往前行去。

行得良久,這幽暗靜謐的園子終於聽見些響聲,是一片紛雜的人聲,似乎不少人在高喊什麽,我疾步前行,終於聽清紛沓的腳步聲中是“走水了!”的高呼。

伏於林中一棵巨木後觀望,只見北邊一處樓閣冒出濃濃的青煙,慌亂的宮人四下奔走,腳步紛沓。如綴所說的高墻園子,此刻朱紅的大門洞開,門上高掛匾額書“芳華園”三個遒勁大字。來來往往的內侍、宮女奔出奔進,拎著盛滿水的木桶,紛紛往失火之

處跑去。墻外也不見了侍衛,都加入了提水滅火的隊伍。

我心下一動,暗道:好機會!便急忙奔上前去,混在進園提水的人群中擠入園內,匍一邁入,眼前頓時一亮。

裏面居然是一個不高但面積不小的山坡,遍植繁茂樹木,郁郁蔥蔥,葉片相接密不透光,一片盎然綠意的深處流淌出一條清溪,溪流繞山腳一周,變成了一個將小山與外界隔絕的天然屏障,眾人用來救火的水便是出自於此。

這條小河將這座山與外面地面隔絕,但今日救火急切,河上的吊橋也被放下,眾人站於橋上打水遞桶。

雖然目之所及並無瓊蓮,可不知這山間溪流出自何處,許那幽深之處便是瓊蓮所在,既然來了,便得探個究竟。

“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幫忙!”一個內侍用桶狠狠撞了我小腿一下,怒道。

“啊,是,是!”我嘴裏應著,一面搶過身旁一宮娥的木桶,挽起衣袖幫忙將水打滿,借機上了吊橋悄悄向對岸移去。

我幾乎半個袖子都打濕了,一副勤勞的模樣打著水,身子卻是趁眾人慌亂不意慢慢移向了對岸,找準一個機會便迅速隱至對岸一棵粗樹背後。

探頭回望,並無人註意,這才放下心鉆入濃密林間。樹蔭濃綠,長草茂盛,外頭陽光明媚,林間卻光線黯淡頗為陰冷,偶有陽光穿透葉縫,在茂密草間和厚厚積葉上描畫出點點光斑。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踏著枯枝碎葉往前走,林子越來越密,嘈雜的人聲已被靜謐中的鳥鳴蟲叫和不時傳來的“霍霍”聲所取代,似是什麽動物的叫聲,我有些害怕,加緊步子順著溪流淌來的方向走去。

然而耳邊的聲響並沒減弱,除了“霍霍”聲還夾雜了一些窸窸窣窣之聲和類似野獸的低吼。我這才後悔貿然闖入,身邊連樣防身之物都沒,若是有什麽突然狀況豈不死無葬身之地。

一顆心猛跳,這陰暗幽深的林子越看越像荒野之地,莫不是真有些吃人之物?

草叢中時而竄出一只五彩斑斕的錦雞,抑或是閃過小鹿矯健的身影。怎麽這地方越看越像野生動物園?我膽戰心驚往前走,隱約聽得前方有汩汩之聲。

希望之光乍現,我急忙扒開樹葉奔上去,面前豁然開朗。一股晶瑩清泉自山間地下湧出,流淌匯為小溪,些許水草搖曳於水中,並無荷葉生長。

我有些失落,無奈長嘆一聲。額頭沁出些許汗珠,擦了把汗,我蹲下用手掬一捧清冽泉水入口,淙淙水聲讓林子顯得尤為寧靜。突然,一群飛鳥卻呼啦啦飛上了天,我心中不祥之感頓重,背後似乎有一道陰冷的目光狠狠盯著我,緩緩回首,這一看不得了,只見一頭金黃的雄獅張

著血盆大口已經猛然撲來,一陣涼風挾著腥味洶湧而來。

我往後跌去,發出一聲尖利慘叫,深林環繞,我已是避無可避。眼見那獅子已撲至眼前,它嘴裏腥味愈加濃重。我緊閉雙眼一偏頭,悲嘆今日便要命喪於此!

幾聲嗖嗖的破空聲滑過耳畔,隨即一股力道猛然將我上提,枝葉藤蘿擦身而過,再睜眼已是身在樹上,背後一個溫熱的身軀攬著我踩著樹幹還在往上躍。

只見樹下一片橙黃煙霧彌漫,煙幕中獅子發出一連串類似呼嚕的哼哼聲,隨後幾聲高吼,震得樹葉紛紛下落,片刻後那金黃的身軀躍出煙霧,向旁邊樹叢迅速遁去。

從差點葬身獅腹到脫險不過須臾,我如置夢中,身後之人還在緊攬著我的腰,這是一雙男人的手,大而有力。二人肌膚相貼,我不安地移蹭了兩下,偷偷回頭望去,身後男子敏銳察覺,往我肩側一點,我便渾身僵硬不能動彈。

此刻我們二人身處樹頂,放眼望去,皇宮盡收眼底,遠處宮殿亭臺依舊,還能看到那冒出濃煙之所和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

腳下則是一片墨綠波浪,這般林深茂密,果然猶如野生動物園一般,只恐怕駭人的東西真非只一兩樣。

我看不見身後之人的樣貌,斜眼只能瞥見他身著大內侍衛服色,心底暗暗叫奇。他為什麽要救我?點了我的穴,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我正想著,卻感覺身後之人攬著我一同猝然下墜,腳底失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局面無法自己掌控。我只能跟隨身後之人一同傾身下落。

可他並不是跳下樹,而是帶我一同飛身躍向另一棵樹頂,我只覺整個人在空中飄飛,驚得無以覆加。

他輕功了得,我們這樣在樹尖躍來躍去,如同在碧浪中禦風踏浪一般,微風拂面,衣袂在風中招展,身後的臂膀堅實有力。我有剎那的恍惚,忘記了此刻身處不明境地,心底竟湧起一絲愜意與歡欣。

不過片刻,他便帶我躍至山腳,面前就是高大的紅墻,外頭紛沓的腳步聲和呼救聲從紅墻另一端遠遠傳來,空氣中還彌漫著木炭燒焦的味道。

輕點墻壁,他帶我躍出紅墻之外,墻外是一處僻靜角落的院落,四處都是青灰的色調,屋門緊閉,頗為冷清,周圍並無他人。

身後之人依舊不想讓我看到他的真容,迅速解開我的穴道,我還未及回身他便已躍回墻內,我只來得及瞟見那個一閃而過的天青色背影。

下意識張口欲喊卻發現自己並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自始至終更連他的相貌都沒看見。他應是不希望我知道他是誰,只是我還未來得及跟他道聲謝。獅口脫險到安全離開,這半刻鐘發生的事情恍然

如夢般,可背後的餘溫提醒著我,這並不是個夢。

我悵然長嘆一聲,出了院子才發現原來此處是一處廟宇,方才失火的地方正是這廟宇的藏經閣,眾人還在忙著往走水的那處閣樓滅火,我趁亂摸回了落霞閣。

按照事先約好的暗號,如綴給我打開了落霞閣後門,我側身溜進,如綴焦急地將我一把拉住,上下查看,淚花閃閃:“娘娘,您可急死奴婢了。聽說東華寺那邊走水了,您沒事吧?”

我笑言:“沒事!我命大著呢!就是......”

如綴眼神一閃:“就是怎樣了?”

我一笑:“也沒什麽,只是遇到了個奇怪的人。好了,不說了,我累了,你準備準備,我要沐浴。”

如綴似乎有些不信,還想再問,但終是把話咽下,答應後便轉身出了屋。

我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暗暗感嘆了一聲:這丫頭實在沒有找對人打聽,走水不是關鍵,葬身獅腹倒是真的,差點我就真回不來了。但看這她關切的眼神,實在不好怨她沒打聽清楚那芳華園是個什麽地方,也怪自己沒有多留一個心眼,看來日後還是親自探查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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