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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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只持續了短暫的片刻, 風承熙的身體開始發抖。

像是痛苦和神志在博弈,軀殼變成了戰爭。

“風承熙……”

葉汝真只來得及喚他一聲名字,風承熙已經擡起了頭,眼角全是瘋狂的暈紅色, 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迷茫, 眸子渾沌漆黑。

他一口咬在葉汝真右肩上。

葉汝成說得沒錯, 他能認出她的臉,但時間很短。

葉汝真死死忍住了已經沖到喉頭的慘叫, 壓抑成急劇的呼吸。

她沒有松開他,左手輕輕撫著他的背脊, 一下又一下。

吉服的料子如水一樣軟滑, 他的肩胛骨如蝶翼般在衣裳底下伶仃突起。

“沒事了風承熙……”

兩人依舊是相擁的姿勢,像交頸的鴛鴦。

風承熙可能已經聽不懂人話了,他發出粗重的喘息, 越咬越用力, 像是身體裏有巨大的憤怒和痛苦催促著他撕碎一切。

葉汝真知道這傷口一定比葉汝成臂上的好不了多少,身體的反應最真實, 她的眼淚幾乎是瞬間就流了下來,分不清是身體上的疼還是心裏頭的。

但她依然沒有松手,貼在他的耳邊, 輕聲道:“沒事了, 風承熙……別怕,我來陪你了……”

這安撫漸漸起到了作用,被抱著的風承熙像是小孩子撒完了脾氣,咬合的力道一點點放輕,最後他放過了她的肩頭,擡起頭來。

他的眼角仍帶著可怕的紅暈, 但眸子裏閃動著一絲做夢似的迷惘。

他看看她,又看看被他咬出來的傷口。

血從葉汝真的衣料底下滲出來,那一塊的淡青色變成了緋紅色。

風承熙歪歪頭看看她,擡起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臉。

淚水沾上了他的手指,他像是第一次見識到這個東西,盯著看了半晌,慢慢放進嘴裏。

然後他皺起了眉頭。

像是很不喜歡這個味道。

葉汝真再一次撲上去抱住他,又是哭,又是笑,顧忌到姜鳳聲一定在外面聽著動靜,聲音壓得死死的,胸口都快爆開來。

風承熙像是被這個擁抱打了個措手不及,僵了片刻,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

葉汝真感覺到他在舔她的傷口。

隔著衣料呢,舔不著什麽,風承熙舔著舔著似乎也發現不對勁,卻又不知如何是好,有點煩躁起來。

“別動。”葉汝真輕輕撫上他的臉,“是不是很痛,很難受?”

風承熙的眼中一片茫然。

……他聽不懂。

神志在一次又一次的發作中被摧毀,現在的他就像一只懵懂的小獸。

但他至少沒有再發狂傷人,也沒有傷害自己,葉汝真逼自己不要去哀傷,起身端起案上的藥,“喝了它,然後睡一覺,好嗎?”

風承熙聞到藥味,明顯抗拒。

“乖,喝了它你就沒那麽難受了。”

風承熙還是不願意。

葉汝真聽葉汝成說過,這藥是安神用的,服下只是讓人陷入昏睡,並不會有什麽壞處。

此時的風承熙醒著反而是一種折磨。

葉汝真自己喝了一大口藥,然後捧起風承熙的臉,吻上去。

藥好苦。

但風承熙的唇還是那麽軟,讓她想到那個在裁縫鋪子裏混著玫瑰與桃子香氣的吻。

風承熙肯咽了。

一口餵完,他甚至還有點意猶未盡,看著藥雖然還很厭惡,卻並不抗拒她的再一次靠近。

餵到第三口的時候,他下意識不想讓她離開,在她唇上吮著,“波”地一聲,葉汝真才抽身。

碗裏還剩最後一點藥,風承熙臉上隱約露出了一絲期待的表情。

葉汝真:“……”

怎麽人都傻了,這個還記得?

門在此時被推開,姜鳳聲袖手站在門外:“葉姑娘,洞房花燭夜,你不該讓他就這麽昏睡過去。”

風承熙一看見他倒作勢要撲上去,口中發出低吼。

葉汝真一口含住藥汁,當著姜鳳聲的面給風承熙餵了下去。

藥效漸漸開始發揮作用,風承熙的眼睛漸漸合上,乖乖睡著了。

“我害怕……”葉汝真哆哆嗦嗦地站起來,臉上的淚痕沒有幹,淚水再一次湧出來,“我太害怕了。”

她給他看自己肩上的傷口,“他是個瘋子,他想吃我的肉……”

“葉姑娘辛苦了,我一會兒就讓禦醫來給你包紮。”姜鳳聲溫和地道,“但你不該擅自讓他睡著,你必須盡快為他生下孩子。”

“等一等好嗎?”葉汝真顫聲道,“等他不再咬人……我會慢慢訓練他的……”

“說起來,葉姑娘還真是有點本事。”姜鳳聲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踱著步,看著昏睡中的風承熙,“竟然能讓他乖乖喝藥。”

“我以前養過一條狼狗,就是這樣的,瘋起來會咬人,但一定會對它有耐心,慢慢調/教,他就會變得很聽話。”

姜鳳聲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奇異的光芒,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葉姑娘你當真是個妙人!是啊,我們的陛下現在就像一條狗,別人要怎麽調/教,就怎麽調/教!”

葉汝真捂著傷口沒有接話,心中有強烈的反胃。

他恨風承熙。

不是單純地謀逆犯上,他對風承熙好像有非常深沈的恨意,越是侮辱風承熙,他就是越是開心。

“是啊,我何必太心急?皇嗣的事,還有令兄幫忙呢。”

姜鳳聲微笑,“那件事情對你來說很難,但對於令兄來說,應該是求之不得。”

坤良宮紅燭高燒,喜氣融融。

但進出的宮人臉上皆帶著凝重之色。

大婚當天,皇後被陛下打傷了臉。

姜鳳書的額角被鎮紙的邊角擦過,肌膚血嫩,頓時血流不止。

禦醫忙作一團,傷口不深,治愈不難,難的是不能留下半點疤痕。

葉汝成被府兵帶來的時候,禦醫剛剛包紮完畢。

姜鳳書在銅鏡裏看到了,揮揮手,讓人都退下。

府兵們在外面把門關上。

葉汝成憤怒地拍門:“開門!”

“他們不會開的。”姜鳳書緩緩對著鏡子,拔下發釵,“兄長想拉攏真真,一是想讓風承熙再嘗嘗背叛的滋味,二便是為了今日。”

葉汝成:“……你知道他要我做什麽?”

姜鳳書朝鏡子裏的人微微勾了勾嘴角:“不就是想讓我們上床嗎?”

“他休想!”葉汝成感到了深深的屈辱,“他當我們是什麽?配牲口嗎?”

“對呀。”姜鳳書輕聲道,聲音甚至可以稱作是輕盈的,“在他的眼裏,我就是一頭可以下崽的牲口。”

“……”

葉汝成很熟悉她這副表情。

越是痛苦的事,她說起來的神情會越輕松。

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看著她被包紮起來的額角:“很疼是不是?”

“嗯,但這一下不挨,這會兒我還得在明德殿裏耗著呢。”姜鳳書道,“我知道你擔心真真,但是沒用的,整座皇宮都在他的手心裏,我們什麽也做不了。”

“對不起……”

“何須抱歉?本來就是我把你們兄妹拖下這趟渾水,如果我當初沒有去青雲閣,這一切都跟你們沒有關系。”

葉汝成:“我不是說這個。”

我是說無法減輕你的痛苦,無法拯救我的妹妹,我自命清高,結果在強權之下,毫無還手之力。

這些話他一個字也沒有出口,但姜鳳書毫無障礙地看懂了。

她永遠記得那個月夜他掀簾而入,素衣烏發,笑容清淺。

那是個像雲一樣高遠又驕傲的郎君,只因為認識了她,才會有現在這樣沈痛的神情。

她起身,緩緩捧起他的臉。

她的目光異常明亮,又堅定。

葉汝成隱約意識到什麽,還沒來得及開口,姜鳳書微微踮起腳尖,吻住他。

她去青雲閣要學的可不止是琴,為了入宮後的承歡奪寵,她什麽都要學。

包括這種事。

葉汝成的理智岌岌可危,捉住她的肩頭,將兩人之間危險的距離拉開一點,“阿月兒你在做什麽?!”

“早在青雲閣那次,我就想這麽做,最後還是忍住了,因為我要以完璧之身入宮。”

姜鳳書深深地望著葉汝成,“現在想想最傻,他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切,陛下的發瘋早就在他的謀劃之中,我嫁進來只有一個作用,那就是讓後宮出生的孩子名正言順地收在我的膝下。

“給我一個孩子吧葉汝成。

如果我一定要在宮中有一個孩子,我希望是你的。”

紅燭輕搖,姜鳳書的臉瑰麗如夢。

葉汝成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

“不行……”葉汝成道,“這麽做,就是遂了姜鳳聲的意!”

“你還不明白嗎?我就是他手裏的一顆棋子,這一生都得遂他的意,沒有人能逃出他的手心,連陛下都不例外……”

姜鳳書的臉上有淚水劃落,哀艷淒絕。

“你不知道他對陛下做過什麽,換成旁人早就瘋了,我一直希望陛下能撐住,甚至希望姜家能有報應……但現在你看到了,邪不勝正就是一個笑話,陛下徹底瘋了,這個世間已經無可救藥,我們什麽都做不了,我只想要你,只想要你……”

葉汝成一把抱住了她,深深吻上去。

姜鳳書摟住他的脖頸,兩人吻得近乎兇狠,像是要靠吞噬對方才能抵禦這無盡的惡意與空虛。

燭火爆了又爆,燭淚淌下厚厚的一攤。

這是真正的洞房花燭夜。

窗外天色大亮。

窗上貼著大紅喜字,將透進來的陽光濾成紅色。

葉汝真醒了。

對明德殿的這張床她再熟悉不過,後半夜的睡眠簡直香甜如嬰兒。

當然,更有可能是因為風承熙就睡在她身邊。

風承熙還沒醒,長長的睫毛垂著,呼吸平穩勻長。

葉汝真撐著頭看著他。

四下裏悄然無聲,真像是從前明德殿裏的清晨,中間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這裏是一片小小的桃源。

忽然風承熙眉頭皺了起來,額角也沁出細汗。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呼救,但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只有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這是做噩夢了。

葉汝真輕聲喚著他:“風承熙,風承熙,醒醒。”

風承熙剎那間睜開了眼睛,眼中全是鋒利的殺氣,以及瘋狂的混亂。

葉汝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扼住了咽喉,摁在了床上。

葉汝真發不出一絲聲音。

殿中一個人也沒有。

姜鳳聲顯然並不在乎她是死是活,活著是她的運氣,死了坊間的傳言又要添上新的一筆——皇帝發瘋,大婚之夜殺死了侍寢之人,還是昔日寵臣的妹妹。

眼淚從葉汝真的眼角滑下來,不是後悔也不是害怕,單純是生理性的。

從昨夜看見他發瘋她就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什麽。

你不能殺我啊……

你會後悔的……

風承熙看到了她的眼神,這眼神無比溫暖,無比悲哀。

狂亂紛雜的腦海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他抓不住,但手上的力道為之一頓,停了下來。

就在葉汝真一口氣行將耗盡之時,風承熙松開了手。

她嗆得劇烈咳嗽,眼淚流得更多了。

風承熙在旁邊看著她,迷惘而安靜。

外面大約是聽到了咳嗽聲,終於有人沖進來,是康福,他以嬤嬤的身份留了下來。

風承熙一看到外人,臉色立即變了,眼中再一次充滿殺意。

“你……快出去……”葉汝真一面伸手攔在風承熙面前,一面向康福道。

她原先還擔心自己擔不住,示意康福趕緊快跑,但風承熙並沒有撲向康福,他乖乖地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再一次回到葉汝真臉上,忽然捧起葉汝真的臉,嘬了一口。

這一口嘬到的全是淚水,又苦又澀,風承熙臉都皺了起來,但頓了頓,又繼續嘬另一邊臉頰。

一番辛勞之後,她臉上終於沒有他不想看到的東西了。

嘬完之後,他指了指桌上。

那兒是昨晚喝空的藥碗。

葉汝真呆住:“…………”

太後過來的時候,葉汝真和風承熙正在吃早飯。

在葉汝真的再三哄誘下,風承熙不情不願地往嘴裏塞一只糯米糕。

太後當場眼圈就紅了。

這些日子,讓風承熙吃飯比吃藥還難,他拒絕一切靠近他的人,也拒絕一切送到他嘴邊的東西。

葉汝真起身要行禮。

太後連忙示決她免禮。

風承熙發現了太後,立即勃然作色。

葉汝真已經發現了,他像獸類一樣有領地意識,只要有人接近他一丈之內,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只有葉汝真一個人例外。

當他對著旁人發怒的時候,甚至會一把把葉汝真拽到懷裏,顯然是把她當成了他的所屬物。

太後含淚退後,眼巴巴看著風承熙吃完早飯,才欣慰地離開。

很快,慈安殿傳來冊封葉汝真為淑妃的懿旨。

“據說太後娘娘原本是要封貴妃的,但姜大人說姑娘的身份畢竟要低古貴妃一階,不如等懷上皇嗣之後再升貴妃。”

風承熙不讓人靠近,康福只得在門外回稟,外頭還有嚴密把守的姜家府兵,一句要緊句也說不得。

康福忠誠地飾演一位沒見過世面的嬤嬤,“太後娘娘給姑娘指了麗正殿,寢殿的宮人內侍全都配齊了,啊喲,裏頭可了不得了,比咱們家裏還好吶……真沒想到姑娘還有這運道,以後咱們家就是皇親國戚了……”

“以後可不能再稱‘姑娘’了。”

姜鳳聲走來,微笑道,“要稱淑妃娘娘。”

“殺了你!”

風承熙對姜鳳聲的反應比對任何人都大,姜鳳聲都不用踏入一丈內,光是露個臉,就能激起風承熙最大的恨意。

姜鳳聲對此好像十分滿意,他在府兵的保護下欣賞著風承熙的瘋狂之態,待看夠了,才望向葉汝真。

“臣特來給娘娘道喜,願娘娘早日懷上龍種,到時的富貴榮華,整個葉家都享用不盡。”

葉汝真強忍住一巴掌抽過去的沖動,可憐兮兮地露出脖頸上的傷痕:“姜大人,求求你放我走吧,這樣的日我沒法過了,清早險些就讓陛下給掐死了……”

這個要求姜鳳聲當然不可能會答應。

她又委委屈屈地提出另一個要求:“那大人能讓我見見哥哥嗎?我好害怕。”

這次姜鳳聲沒有拒絕。

麻煩來自風承熙,葉汝真剛擡腳,風承熙便把她一把抓住,圈在懷裏,用力之大觸痛了葉汝真的傷口,葉汝真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風承熙立即低下頭看著她。

葉汝真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衣裳也換過了,但他還是準確無誤地找到了昨天咬過的位置,在衣服上舔了舔。

隔著衣服和紗布,葉汝真原本不該有任何感覺。

可此時卻覺得他這一口舔到了她心頭上,心都被舔軟了。

——他已經糊塗成這樣,還記得她的傷口。

同時還明白他的另一個領域距離。

——她不能離開她一尺之外。

葉汝成很快來了。

風承熙在見到葉汝成的那一刻怔了一下。

葉汝真知道他那混亂的大腦大概一時接受不了一模一樣的兩張臉。

但風承熙只頓了一瞬間,接著便垂下了眼睛,繼續靠在葉汝真的身上,拿毛筆在紙上胡亂塗抹。

他放任葉汝成離自己一丈之內,已經算是優待了。

葉汝成松了一大口氣,低聲問:“他認出你了?”

葉汝真鼻子一酸,搖頭:“他什麽都不知道了。”

勤政殿的那場發作像是徹底毀壞了他的腦子,他整個人退化到幼兒的狀態,甚至連話都說不利落。

風承熙不知是不是察覺了什麽,擡起頭看著她,眸子黑溜溜烏浸浸的。

“我沒事。”葉汝真吸了吸鼻子,對他笑了笑,“玩兒你的吧。”

風承熙歪著頭,手在葉汝真臉上摸了摸,沒摸到什麽東西,這才松開她,繼續拿起筆。

葉汝真問起葉汝成昨晚的情形,“你和她……有沒有……”

“有。”葉汝成幹脆利落地回答。

葉汝真的眼神有點覆雜:“……”

……所以大央皇後成了她嫂嫂?

……或者說她哥成了大央皇後的男寵?

葉汝成很想敲妹妹一記爆栗子,好歹忍住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治好陛下,”葉汝真沒有絲毫停頓,“殺了姜鳳聲。”

葉汝成微微吸了一口冷氣:“你可知這兩個皆是不可能完成的願望?”

“總要試試看。”葉汝真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總不能坐以待斃。”

葉汝成看著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妹妹不再是那個闖了禍要他善後的跳脫少女,她眼中的堅定簡直是擲地有聲。

“好。”葉汝成沈聲道,“我和你一起。”

葉汝真微微詫異,她以為他像以往那樣勸阻她。

“沒有人能將他人的人生當作棋子。”葉汝成道,“不試上一試,怎麽能甘心一世受控於人?”

“好!”兄妹倆皆有些激動,兩人自幼便有默契,擡手擊掌,相視一笑。

風承熙一把抓過葉汝真的手,兩只手緊緊捂住,戒備地看著葉汝成。

葉汝成臂上的傷還生疼,連忙離遠一些:“好好好,你的,你的。”

風承熙這才滿意了一些。

葉汝真問起朝中的情形,葉汝成告訴她,現在人人都知道風承熙已瘋,且沒有留下子嗣,現在朝中皆說這是天意要斷絕風家的龍脈,按照那個在京城流轉的傳說,帝位將要回到姜家手中。

葉汝真毫不懷疑,消息擴散得這麽快,絕對是姜鳳聲有意為之。

她皺眉問:“姜鳳聲到底想做什麽?已經到了這一步,他完全可以取而代之,根本不需要什麽皇嗣。”

“因為他想做完人。”葉汝成道,“他若是此時取而代之,就算是說得再好聽,也是篡位,他改得了起居郎的筆,堵不住天下人的嘴。南疆與北疆還有蜀中的軍隊會以勤王之名討伐他。”

但有了皇嗣,他就可以將風承熙抹去,以攝政王的身份掌管天下,花上幾年功/夫拔除反對他的人,直到朝野一心,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然後再接受新皇的禪讓,上演幾番推辭不受的戲碼,然後名正言順成為天下新主,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葉汝真聽完冷笑。

真要感謝他的虛偽。

好歹給他們留了一點時間。

“所以哥哥你們要小心,”葉汝真道,“千萬不要懷上孩子。”

葉汝成臉上不自在地紅了紅:“你……你們也要小心。”

葉汝真心說風承熙現在心智就是個孩子,這事兒壓根兒不用擔心。

直到葉汝成離開後她才回過味來——她哥臉紅什麽?!不會昨晚就有可能懷上孩子吧?!

有什麽東西飄落到她腳下,是風承熙隨意塗抹的畫。

葉汝真撿起來,忽然發現上面的每一道線條都是顫巍巍的,起伏不平。

風承熙還在塗,握筆的指尖微微顫抖,筆跡塗出來似鋸齒一般。

“……風承熙?”葉汝真一顆心懸了起來,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冷。

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發顫,“你是不是很疼?”

風承熙歪著頭看著她,像是聽不懂她的話。

葉汝真無限心酸,起身要去要命人送藥來。

風承熙握住了她的手,輕輕一帶。

葉汝真重心一個不穩,跌在他的膝上,連忙摟住他,穩住自己。

然後才發現兩人的臉近到了危險的程度。

風承熙的眼睛低垂,眼睫長長一片,視線落在她的唇上,喉結滑動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口水。

葉汝真眼睛亮了一下,打開桌子下面的抽屜。

這裏是風承熙收納一些小玩意兒的地方,一盒眼熟的胭脂就放在裏頭。

葉汝真取出來,他的視線立即落在胭脂上,眼神裏透出一絲困惑。

“還記得這個嗎?”葉汝真把盒送到他的面前。

風承熙伸手接了過去,打開了盒子,胭脂濃郁的玫瑰甜香散彌開來。

葉汝真一陣激動,他記得!

他甚至還用指尖抹出一些,看著指尖那抹紅出神。

葉汝真不敢打擾他,一心等他自己想起來。

他看看胭脂,再看看葉汝真,忽然擡手將指尖那抹胭脂塗到葉汝真唇上。

葉汝真快要哭了。

他記得,他真記得!

“你——”

葉汝真才要開口,後腦勺便被風承熙扣住。

然後,一個泛著玫瑰香氣的吻在唇齒間化開,帶著蜜一般的清甜滋味。

風承熙的唇舌便是生平頭一回采食花露的蝴蝶,輕輕地碰一碰,吮一口,嘗出滋味了,便埋頭深入,沈醉不醒。

葉汝真被吻得暈頭轉向,快喘不過氣了,才想起推開他,喘息著想問正事:“你記得是不是?是不是都想起來了?有沒有——”

風承熙不滿地捏住她的下巴,再一次吻下去。

他的眸子漆黑,眼神依舊一片懵懂,還透著一點好奇,一點急躁。

“…………”

葉汝真算是看明白了。

感情他就記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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