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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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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

風承熙最後的意識全部化成了殺意, 雙手扼住了姜鳳聲喉嚨,“——殺了你!”

他頭上的冕冠落地,十二毓玉珠四散崩裂。

他的眼眶變成了血紅色。

大殿中人人驚慌,有人忙著給禦醫讓道, 有人上前去救姜鳳聲。

“都我死!全都給我死!”

風承熙發絲散亂, 目露血光, 已經是全是瘋狂之色。

人們已經把姜鳳聲從他手裏救了出來,他轉而去卡住姜路的脖頸, 姜路身上的血沾到他的手上、臉上。

明明是在殺人,他卻像是承受著酷刑般的痛苦, 他閉了閉眼睛, 兩道鮮紅的血淚沿著面頰滴落。

他身上的痛苦像是完全地傳遞到葉汝真身上,葉汝真的心痛得像是有什麽東西要撕裂她的胸膛。

她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掙開了那名羽林衛,向風承熙沖去。

眼前人頭攢動, 像是人海茫茫。

她不顧一切往前沖, 眼中只有風承熙流著血淚的模樣。

忽地,後頸一陣劇痛, 眼簾不受控制地合上。

最後的視野裏,風承熙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仰天大笑,仿佛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葉汝真在夢中看見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們臉上或是奚落, 或是幸災樂禍, 看著那人。

那人飛揚舞蹈,整個人如火焰般耀眼。

再一細看,那人身上確實帶著火焰,整個人都被火焰吞沒。

瑰麗火光中,那人揚起臉。

——是風承熙!

葉汝真猛地坐了起來,一口甜腥沖口而出, 灑在被面上,像開出一朵血紅色的花。

“葉大人要保重自個兒啊。就算是吐出血來,也救不了陛下。”

葉汝真擡頭,看到了康福。

康福沒有穿太監的袍服,他穿著家常衣衫,沒有描眉也沒有搽粉,像一個尋常老人。

“這是哪兒?我怎麽會在這兒?陛下怎麽樣了?!”

“這裏是老奴在宮外置的一所小宅子,大人要是在宮裏被發現只怕不好,所以老奴便鬥膽讓人將大人安置在這裏。”

此時已經是勤政殿之事過去之後的第二天。

後來人們稱那一天為“勤政殿之亂”。

葉汝真後來看到了起居註上的記錄,說風承熙偽造罪證,意欲除去姜鳳聲,適逢此時,天將神罰,風承熙心疾發作,狂亂暴戾,神志昏聵,人心盡失。

葉汝真終於明白風承熙當初為什麽將起居郎趕走了一個又一個。

因為那些人根本不是大央朝的起居郎,而是姜鳳聲請來寫話本子的。

他們將姜鳳聲寫成功高震主為君王所忌的忠臣,哪怕君王要他的命,他也願意雙手奉上。

他的聲名頓時更上一層樓。

而風承熙則被坐實了是昏君,此刻正在深宮中,據說姜鳳聲率百官在太廟前為皇帝祈福,願以十年壽命,換陛下平安醒來。

風承熙身邊的人被以服侍不力為由,全部逐出了宮外。

這還算是姜鳳聲大發慈悲,按照規矩,主子真出了什麽事,他們這伺候的人一個也保不住。

姜家府兵已經全面接管皇宮,多虧葉汝真穿的是太監服色,府兵只把她當作一個嚇暈了的小太監,康福才順利把她帶出來。

“葉大人,陛下昨日沒讓你回宮,你應該明白陛下的意思吧?”康福深深道,“還請大人保重,莫要辜負陛下一片苦心。”

康福的宅子離葉府不遠,葉汝真回到家卻覺得像跋涉了千裏那麽疲憊。

她坐在門口等葉汝成。

輸贏已見分曉,塵埃落定,了然大師該把他放回來了。

然後這一等就是等到入夜。

葉汝成天黑才回,而且,是姜家的馬車送他回來的。

葉汝真枯坐了一日,看著車轅燈籠上那個“姜”字,才像是被紮了一刀,猛然站起來。

坐得太久,雙腿僵硬,這一下非但沒有站起來,反而向前撲去。

葉汝成一把扶住她:“小心!”

“二位當真是兄妹情深。”馬車的簾子掀開一角,露出姜鳳聲的臉,他和顏悅色地道,“葉姑娘要不要隨我回府?阿月兒還盼著你去陪她。”

葉汝真緊緊抓著葉汝成的衣袖,指節用力到泛白,臉色也煞白。

葉汝成將她圈在懷裏,擋住了馬車上姜鳳聲的視線,笑道:“外祖母前些時日來信催我們去一趟蜀中,承蒙大人青目,留下官在身邊聽用,只能讓舍妹一人回去,這兩日便要啟程了。”

姜鳳聲微笑:“阿月兒大婚在即,葉姑娘是她的知心好友,難道不準備送阿月兒出嫁嗎?”

帝後大婚,往往要準備個兩三年,葉汝成說葉汝真速去速回,定來得及。

姜鳳聲道:“葉兄此言差矣,陛下現在龍體欠安,急需將婚期提前,為陛下沖喜。”

大婚提前到下個月初三。

也就是說,只剩半個月的時間。

姜鳳聲離開之後,葉汝真立即道:“哥,他是不是帶你入宮了?你是不是見到了陛下?”

葉汝成點頭。

昨天傍晚,了然大師一直守在窗前,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但顯然什麽也沒等到,神色寂然地放葉汝成離開。

葉汝成剛入京城,姜鳳聲的人便找到了他,帶他入宮。

他和姜鳳聲一起為風承熙守夜,兩人幾乎都是通宵沒睡,今日一早,又去太廟祈福。

葉汝真聲音幹澀:“陛下現在到底怎麽樣?”

葉汝成沈默半晌:“真真,從今往後你便只是葉汝真,不再是葉汝成。宮中的一切都和你沒有關系了,等到大婚結束,你便回蜀中吧。”

葉汝真抓住他的衣襟:“告訴我,他現在到底怎麽樣!”

葉汝成:“……他已經瘋了,誰也認不出來,什麽都不記得,醒來便要殺人,禦醫只好不停給他餵安神的藥物,讓他睡著。”

他有一件事情沒有說。

姜鳳聲指明要他去守夜,一是因為想試探他的反應,二是因為,風承熙只有對他的臉有反應。

他入宮時風承熙正在發瘋,看見他的臉後,風承熙整個人頓了一下,眼神有點迷惘。

被他掐著脖子的宮女這才逃過一劫。

但他這迷惘來得很短暫,很快就會重新變得瘋狂,直到被灌下藥物,陷入沈睡,然後等到第二次醒來。

“看來葉兄真是深得聖心啊。”姜鳳聲道,“看來上天還是仁慈的,陛下瘋了倒好,不然,要是親眼看見葉兄站在我這邊,只怕不瘋也要生生氣瘋。”

葉汝成看著陷入昏睡的風承熙,只問了一個問題:“他已經這樣了,大人還要將妹妹嫁給他嗎?”

姜鳳聲沒有在葉汝成眼中看到一絲震動或痛心,姜鳳聲很滿意:“葉兄只關心這個?”

“不然我還要關心什麽?”

“好,葉兄不愧是個多情種子。”姜鳳聲道,“嫁是自然要嫁,這場大婚,勢在必行。陛下已經瘋了,大央需要一位儲君,越快越好。”

葉汝成臉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姜大人,她是你的親妹妹,你真要讓她嫁給一個隨時能要人命的瘋子?”

姜鳳聲嘆息:“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責任,我也無可奈何。不過你放心,我就這麽一個妹妹,絕不會讓人傷著她。”

說著,姜鳳聲拍了拍他的肩,“你替我好好照看陛下,我答應過你的事情,絕不會食言。”

葉汝成其實不知道姜鳳聲答應過什麽。

同樣不知道的還有為什麽姜鳳聲一臉把他當自己的人模樣。

因此葉汝成也有一肚子疑惑,在葉汝真問完話之後,他也仔仔細細問了個明白。

葉汝真道:“哥,明天你回姜家陪姜姑娘吧,我入宮當值。”

“不可。”葉汝成道,“姜鳳聲城府甚深,我今天能取得他的信任,就在於我對陛下並無憐惜之意,但他並不會就此徹底放心。你一旦見到陛下,定會被他發現破綻。”

葉汝真:“我要見他。”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有一種空洞的執拗。

葉汝成很清楚自家妹妹的性子,她對很多事情都不怎麽在乎,可一旦在乎了,那便是認死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講再多道理都沒用。

因為他自己也一樣。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葉世澤和謝蕓娘覺得家裏這一對兒女都不大對勁。

首先是兩人終於換了回來,葉汝成換上官袍,每日入宮當他的起居郎,葉汝真則穿上女裝,乖乖做回女兒家。

只是葉汝成每天都心事重重,葉汝真則時常早出晚歸。

謝蕓娘還停留在女兒上次雀躍著去護國寺赴約的狀態裏,十分疑心葉汝真是去和什麽人私會。

葉汝真忙著找人。

以康福為首的明德殿內侍統統被趕出了皇宮,以鄭碩為首的羽林衛則被姜家府兵替代。

這些人全都身手不凡,姜鳳聲的命令是讓他們各尋出路。

但葉汝真毫不懷疑,一旦他們分散,姜鳳聲一定會派人將他們逐一抹殺,在世人眼中只知道這些人離開了京城,絕不會想到是姜鳳聲動的手。

葉汝真這幾日就在聯絡這些隨從,一方面讓他們各自營造出城的假相,一方面安排在布莊的商隊裏悄然返回京城。

正值文鵑將京城的鋪子做得風生水起,又要開新店,葉汝真便幹脆連鋪子帶宅子置下一處產業,隨從們則成了新請來的雇工。

葉汝真一面忙著這件事,一面還去鋪子裏幫忙,整日腳不沾地。

她必須讓自己忙起來,最好忙到飛起,這樣才能盡量避免去想風承熙。

這日天色陰沈,看上去馬上就要下雪,街上的行人不多,葉汝真在後院整理貨物,忽然聽得文鵑在前面跟人說話。

文鵑向來是能言善道,嘴皮子爽利,但這一次聲音裏卻多了一點和平時不一樣的味道。

葉汝真從後面望了一眼。

“!”

和她說話的人手裏打著一柄油紙傘,青衣素袍,一臉清雋,竟是唐遠之。

葉汝真第一反應便是唐遠之發現了這個地方,找到了那些隨從。

然而唐遠之買了一盒胭脂便走了,並沒有多作停留。

葉汝真心驚肉跳,問文鵑:“那人你認得?”

文鵑點頭:“嗯,他也是蜀中人,要趕明年的春闈,不想路上遇到了打劫的,盤纏被搶去了不說,還受了一身傷,我看在同鄉的份上捎了他一程。”

葉汝真:“……”

看來,雖然當初在蜀中時蕭宏沒能找到唐遠之,也給唐遠之吃了不少苦頭。

而且,唐遠之什麽也沒說?

“那你……覺得他人怎麽樣?”葉汝真試探著問。

文鵑瞧了她一眼:“想什麽呢?同路罷了。”

跟著道,“我的丈夫只有阿堂,阿堂不在了,其它男人再怎麽樣,跟我也沒有半點關系。”

葉汝真原本是想問問文鵑的反應,因為但凡唐遠之打聽過什麽,文鵑必然會有所察覺。

但聽到這一句,葉汝真怔住了。

文鵑不是第一回 說這樣的話。

當初只是訂婚,並未成親,文鵑仍是雲英未嫁之身,在蜀中的時候便有不少人想求娶。

但文鵑一律沒有答應,甚至還梳起婦人的發髻。明明是賣胭脂,唇上卻沒有塗過,衣裳也一律是素色,發簪都挑沒有流蘇的。

全然是寡婦的打扮。

葉汝真看看清點脂粉的文鵑,視線向外望去。

外面的雪花落了下來,唐遠之撐傘的身影已經在街頭遠成小小一個黑點。

他是姜鳳聲的第一心腹,姜鳳聲眼下已經可以算是皇宮的主人,他的身份也隨之水漲船高,是京中貴胄競相巴結的對象,實在不該冒風頂雪出門,親自來買一盒胭脂。

他不是來買胭脂的,他是來看文鵑的。

葉汝真看著一無所知的文鵑,心裏忽然變得酸酸軟軟的。

文鵑姐姐,你知道他是誰嗎?

他就是你的阿堂。

他沒有死,他就在你的面前。

文鵑一擡頭,註意到葉汝真的眼神不大對,一楞:“怎麽了?”

“沒什麽。”葉汝真低下頭,提筆記賬,“心裏算賬呢。”

柔軟的羊毫筆在紙面滑過,記下的卻不是帳目,而是她所知道的、關於唐遠之的一切。

寫好之後,她將紙折好,放進匣子裏,壓了一盒胭脂,然後合上匣子,放進櫃子裏。

她告訴文鵑,這是一位貴客訂的東西,約好三日後來取,若是三日後不來,就讓文鵑送上門去。

文鵑辦事向來仔細,送出去之前,一定會打開查看。

這事情太尋常,文鵑想也沒想便應下了,問明地方後,順口問了葉汝真一句:“你這兩日是不再過來了嗎?”

“不來了,”葉汝真看著她道,“有事呢。”

她的語氣輕松得很,文鵑全沒瞧出不對。

明天是風承熙大婚的日子。

她已經接到了帖子,明天便可以入宮。

入宮之後,她要做的,可不只是觀禮而已。

計劃已經在胸中成形,驚險如過一塊腐朽獨木橋,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如果真的回不來,匣子裏的紙條會告訴文鵑真相。

她不想文鵑一世被蒙在鼓裏,將青春與人生為另外一個人陪葬。

她相信文鵑,自有主意。

第二天入宮的時候,葉汝真的車夫、家丁全是隨從們扮成,還選了兩名個子稍微瘦小些的扮成嬤嬤。

兩位“嬤嬤”照了照鏡子,互相看了一眼彼此臉上明顯的腮紅:“……”

其中一人開口道:“葉大人,要假扮成婦人,可以去找康公公。”

葉汝真萬萬沒想到,連眉黛都畫不好的康福,竟然是位易容高手。

兩位“嬤嬤”在康福的手底下,褪去了俗艷如媒婆的妝容,變得慈眉善目,一團和氣,一副回家就能抱起孫子的模樣。

葉汝真震驚。

她低聲問康福:“公公可聽說過‘散星’二字?”

康福道:“承蒙先帝看得起,老奴也是其中一人。”

葉汝真猜想過,散星計劃中,為掩蓋身份,常常需要改換容貌,自然便得有個易容高手,但怎麽也沒想到,這個高手竟然就是康福。

“……”葉汝真,“公公以前不會畫眉黛,是裝的吧?”

康福微微笑:“葉大人恕罪,在宮裏過活就是要這樣,你越是擅長什麽,就越是要裝著不會。”

葉汝真:“那你能不能扮成丫環?這樣就可以和我一起入宮。”

康福:“……”

這委實有點難為他臉上的皺紋了。

最後葉汝真帶入宮的嬤嬤又添了一位。

皇宮裏處處張燈結彩,每一處都透著燈火輝煌的喜氣,隆冬時節無花無葉,便以通草紮出各式花朵,再點綴絹燈,整座宮城明彩閃爍,不似人間。

人人都知葉郎君十分了得,陛下失勢後,很快就得到了姜鳳聲的青睞,葉汝真“寵臣之妹”的身份不倒,走到哪裏依舊是一片奉承之聲。

康嬤嬤扶著葉汝真在席間坐下。

太後最後才入席。

葉汝真見太後臉上雖敷著厚厚的脂粉,依然蓋不住底下的憔悴,可見這些日子著實不好過。

但當朝太後,風度依然在,哪怕心中極為憂心,對場面的把控依然分毫不差,葉汝真上前見禮時,太後拉著她的手:“葉姑娘怎麽也瘦了這麽多?你兄長這些日子照顧陛下,十分經心,勞苦功高,待到陛下痊愈,哀家定當重重有賞。”

說著便褪下腕上的玉鐲,替葉汝真戴上。

到了眼下這種時候,對太後來說,斷不斷袖的,顯然已經算不得什麽了。

入宮前,康福告訴過葉汝真,按規矩,帝後須得來給太後行禮。

風承熙眼下病重,多半是由風氏皇族中的族弟代行此禮。

葉汝真算準時間,在帝後進來之前先借口更衣離席。

她剛離開殿中,身後更是鐘鼓齊鳴,便是帝後的迎候之樂。在這個時候,整座皇宮的視線都落在這對新人身上。

葉汝真一行人對皇宮皆是熟得不能再熟,深知哪裏有巡邏,哪裏能藏人,一路順風順水避開了府兵,直奔明德殿。

重頭戲在喜宴上,明德殿只留有兩名府兵守門,迅速被兩名隨從解決,拖到暗處。

葉汝真推開殿門。

她熟悉這間寢殿如同熟悉自己的臥房,但此時卻覺得十分陌生,裏面紅燭輝煌,每一件器物都換過,散發著一團喜氣。

龍床上懸著大紅喜帳,垂著珠簾,風承熙仰臥在枕上,靜悄悄一動不動,好像睡得特別熟。

喜被喜枕喜帳,如一片血色的海洋將他淹沒,他的臉蒼白極了。

單只是一眼,葉汝真的眼眶就酸脹起來。

她拼命將這股洶湧的情緒壓下去。

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

康福扮的是位胖嬤嬤,肚子似是懷胎有七八個月了,此時康福從肚子裏抽出一套女裝。

這身衣裳和葉汝真的一模一樣。

一會兒風承熙便是“醉酒的葉家姑娘”,坐著她的馬車大搖大擺離開皇宮。

而葉汝真則同方才那兩個被打暈的府兵一起昏迷,被人們找到時才如夢初醒,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幾人一起動手,拆發冠、梳發髻、脫衣、更衣,分工有序,動作迅速。

葉汝真負責挽發,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風承熙臉上,忽然發現他的脖頸有傷痕。

她的臉色一變,擄起風承熙的衣袖——手臂上也有。

甚至以指為梳的時候碰到鬢角覺得不大對勁,扒開發絲一看,底下顯然是用力磕碰過,有明顯的瘀腫。

葉汝真咬牙:“姜鳳聲!我早晚要殺了他!”

康福道:“……這應是陛下自己弄傷的。在遇見大人你之前,陛下每一次發作,都會弄傷自己。”

就在這時,姜鳳聲的聲音隱約傳來,由遠及近:“……難道你們就不會想個法子,讓他身體清醒,神志依然昏睡?!”

葉汝真:“!!!”

禦醫的聲音聽上去已經很近了,膽戰心驚地:“若要身體有反應,安神的藥物便不能用;不用安神藥物,陛下醒來便要發狂,這……這實在是難以兩全其美。”

葉汝真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聽腳步聲姜鳳聲並沒有帶府兵。

她打了個手勢,兩名隨從迅速閃到房門後,只等姜鳳聲一進門,便立刻制住他。

直接殺了他……神不知,鬼不覺。

葉汝真第一次感覺到心中有沸騰的殺意,異常冰冷。

但姜鳳聲的手明明已經推到了門上,卻忽然頓住了。

“人呢?”一扇之隔,姜鳳聲的聲音清晰如在耳邊。

“也許是喝喜酒去了?”禦醫答。

葉汝真悚然一驚,姜鳳聲太過謹慎了。她急忙揮手,讓隨從即刻從窗戶離開。

隨從用口形問:“——大人呢?”

以他們的本事可以來去無蹤,但若是帶上她和康福這種不懂武功的人,那便是一個也跑不掉。

他們未必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蜀中一行相處數月,這幾日又被葉汝真藏在宅子裏,這些隨從不知不覺間沒有了往日的冷酷,竟有些不忍起來。

葉汝真沒跟他們廢話,直接命他們離開。

窗子剛剛從外面關上,姜鳳聲的命令便一字不落地傳進來。

“來人,立即包圍明德殿!有任何人出入,一律殺無赦!”

葉汝真在殿內捏著嗓子,尖叫一聲:“救命啊,我知道錯了,姜大人別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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