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劍室內，青舒正在一把把擦拭她平素收集的那些古劍，青冥便邁步走了進來。

“掌門師弟今日怎麽這般有空？”青舒頭也沒回，便出聲問道。

“你怎麽知道是我來了？”青冥隨手拿起身旁一把鏤刻有星月記號的古劍，以指拭劍，感受那薄窄鋒刃之上的淡淡靈氣。

青舒微怔：他的氣息，幾丈開外她便能感知。且莫說，他此刻身上還佩戴著與自己有人劍感應的離塵劍。

轉回身來，青舒卻是淡淡道：“雖說你還沒取得仙身，不過這一身的仙靈之氣，卻是難以掩飾。”

“仙靈之氣？我倒是第一次聽聞。”青冥擱下手中長劍，微微笑道。

“你一進來，這屋裏的古劍便都靈力張弛，暗暗回應。”

青冥看著青舒，不解道：“怎麽會呢？上次我陪曉菡去鑄劍堂選劍，倒沒碰見一把劍對我有回應。”

“離塵劍在身，其他的劍哪敢回應你的仙靈之氣？”青舒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今日離塵劍我也佩戴在身，這些古劍又如何有了回應？”

青舒唇角的笑意卻更深了一些：“這些都是我所珍藏照管的古劍，它們不懼離塵劍。”

見青舒將這些古劍視作有思想的人一般，青冥便不免笑起：“師姐莫非能感知這些古劍的心思？”

“說來，不知道是不是彼此太過熟悉，生出了厭倦，這些古劍這幾年不愛和我交流了。”青舒幽幽嘆息道。

青冥想起離塵劍與青舒的離奇感應，便讚嘆道：“師父當年一直讚你劍術超絕，你能與劍交流。這是常人難以做到的。人劍合一，乃是劍修的最高境界。當年若真是我去茅山參賽，卻也未必能夠勝出。”

“我也不過是僥幸獲勝。”說起劍術，青舒到也確實不虛。雖青冥的修為遠超自己，但單論劍術，他卻也未必是自己的對手。

兩人從藏劍室出來。青舒百年命羽惆去準備茶水送到流雲殿。

青冥卻突然問道：“怎麽不見你新收的那位小徒？”

“這幾日他在學習丹經備考。很少來我跟前侍候。”青舒瞥了青冥一眼，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他為何獨獨問起羽塵？

“我那小徒最近也在溫習丹經。只是丹經枯燥，她學得有些吃力。我看，不如讓他們兩個一起學習。互相抽考，彼此增益？”

莫非，他也知道羽塵的資質非同一般？青舒眼中的疑惑便更深了一層。

見青舒沈默不語。青冥又道：“我看這批入宮的弟子中，只有他們兩個年紀最為接近，讓他們一起學習。未嘗不是好事。再說，有我親自督學，功課上師姐盡可放心。”

“你是想帶羽塵去離塵塢伴你的徒兒讀書？”

“正是。不知師姐肯否？”

青舒心頭瞬時轉過一個念頭，當即便笑道：“如何不肯？掌門師弟能親自替我管教徒兒，我也省了心。明日一早，我便讓他來離塵塢伴讀。”

“如此，便謝謝師姐了。我還有事要去紫府一趟。就先告辭了。”

目的達成，青冥當即便告辭離開。

看著羽惆剛剛送來的一壺熱茶。青舒心底又是一涼。

也罷，他本就是個目的性極強的人。為借羽塵伴讀，能陪自己說了這麽久的閑話，也算是難得了。青舒自我安慰一番，便轉身對羽惆道：“去後山小樹林中，將你師弟叫來。”

曉菡剛一起床，便聽見前院傳來叩門聲。

這麽早，就有人來拜見師父？曉菡丟下木梳，急急跑去開門。

一打開院門，她便怔怔楞住，和自己著同色宮袍的羽塵正抱著書卷立在門外。

“曉菡師妹，早。”羽塵一見她，原本冷峻肅然的臉上便浮出一絲笑意。

已有好久沒見過羽塵，知道他因教了自己采納術，被青舒長老處罰面壁三月，曉菡便一直覺得心有愧疚。掐指算算，如今正是三月期滿，沒料到他會主動來離塵塢看望自己。

怕被師父發覺，曉菡幾步走出院門，拉著羽塵便往旁邊的楠竹林走去。羽塵不解，只得一路跟著。

走到楠竹林入口，曉菡蹲下身來，揀了根竹枝，在地上寫道：“羽塵哥哥，上次的事，連累你被師父處罰，對不起了。”

羽塵俯身看清地上的字，笑道：“幸虧被師父處罰，不然我哪能那麽快就突破練氣期？我發現在寒室中修行，一日抵過外面兩三日的效果。”

曉菡面露驚訝：“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怎麽會騙你？”

尋思一番，曉菡又問：“你這麽早來看我，你師父她知道麽？”

“正是我師父讓我來的。”

曉菡一臉疑惑，旋即又寫下幾字：“是你師父讓你來找我師父麽？”

羽塵點點頭：“正是。”

原來，羽塵哥哥是青舒長老派來給師父傳話的！曉菡頓時有些臉紅，忙忙扔掉竹枝，引了羽塵往院內走。

剛走到院門口，便看見立在門口的青冥，羽塵當即停住腳步，躬身行禮：“見過掌門師尊。”

“你便是青舒的三徒羽塵？”拜師儀式那日，青冥只是粗略看過一眼，卻也不記得他究竟長得是何模樣。

“回掌門師尊，弟子正是羽塵。”羽塵垂首恭敬答道。

青冥微微頜首，目光轉而落在曉菡身上：“曉菡，這是你的同年師兄羽塵。學習丹經是有些枯燥無味，為師特意讓他來和你一起學習，互相督促，共同進步。”

曉菡一臉詫異，沒料到羽塵竟是師父叫來陪自己學習的。

羽塵當即側身向曉菡行禮：“羽塵才開始學習丹經，聽聞師妹已學有所成，還請師妹多多指導。”

曉菡只是尷尬一笑。丹經的前半部，自己學得尚可，後半部幾乎沒有裝進腦袋，哪裏敢隨便指導？

三人進了書房，青冥在書桌後的木椅上坐下，曉菡和羽塵也在他對面新添的兩張小書桌前坐下。

青冥詢問羽塵：“你如今學到哪一章了？”

羽塵當即站起身來，擡頭回答：“稟師尊，弟子剛剛學到第二章《乾坤設位》。”

青冥忽然怔住。這朗月疏星般的一張面孔，竟如此眼熟？隨即他便記起自己在曉菡識海中見到的一幕場景。羽塵，竟是那個在街頭給曉菡贈送包子的錦袍男孩？！

羽塵依然站立桌前，黑亮的眼眸望著青冥，等待他的問話。

青冥眉頭微微皺起：這雙眼睛，在曉菡的識海之外，他一定還在什麽地方見過！

羽塵不明白掌門師尊為何一直在打量自己，只覺那深邃而幽涼的眼神讓他有些心驚，便垂下眼眸，不再與他對視。

好半晌，青冥又問道：“聽聞你是建康謝家的子弟？”

“正是。”

“謝公義你可認得？”

羽塵擡眼瞥了青冥一眼，隨即又垂眸道：“康樂公，正是弟子的小叔。”

青冥聞此，到似松了一口氣，感嘆道：“他竟是你的小叔？十幾年前，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他對道家修行頗有興致，當時我陪師父游歷始寧一帶，他曾邀請師父入府講經。”

羽塵不禁有些吃驚：“弟子只知小叔信奉佛理，還不知道他也曾研究過道學？”

“他的詩詞頗得道學真意，我十分喜歡。”說罷，青冥轉而對曉菡道：“你羽塵師兄既是才學到第二章，你便與他一同覆習吧。他若有不懂之處，你便替他指導指導。”

曉菡雖是點頭應下，心裏卻有些發虛。

自此開始，羽塵便在離塵塢客房住下，每日與曉菡一同學習丹經。

前半卷丹經，曉菡掌握得頗為熟練，對於羽塵提出的一些晦澀難懂之處，她便以筆回答，將青冥教授給她的內容悉心講授於他。而經書的後半卷，她卻學得囫圇，怕被羽塵問住，便也開始靜心研讀。遇到她自己不能理解的地方，便主動向青冥提問。

曉菡已有很久不曾用紙筆與青冥溝通，當她拿著寫了問題的紙張遞至他眼前時，他眼眸中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喜悅。

羽塵悟性很高，半月左右，便將一卷丹經倒背如流。得益於他的刻苦勤勉，曉菡也不甘落後，那後半卷學得是是而非的丹經，在這半月內也都熟練掌握了。

按理，學完《周易參同契》，羽塵便應該回流雲峰去了。青冥卻讓他留了下來，將《集芳錄》交給他，讓他幫忙謄抄一份後，帶著曉菡一道學習。掌握足夠的藥材知識，對他們以後進入丹室極有益處。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宮中一年一度的弟子層階考核大會。

弟子層階考核分為劍術、仙法、丹道等幾個項目。一年中，自覺修為有所進境的弟子，可以按照上一年核定下來的修為層階，主動申請下一個階段或者至多下兩個階段的考核項目。

考核按照初、中、高三個不同層階，由不同的教習師父主考，宮中長老列席督考。而考核的地點，也各有不同：劍術考核在修煉場，仙法考核在試煉窟，丹道考核則在丹室。

青竹峰一役後，碧落宮新入弟子較多，因此最近兩年申請初階考核的弟子幾乎占到了考核人數的十之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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