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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操勞這些事。”

他這又是在向她求親了。

謝臨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他。

明重謀與她相處了這麽久,怎會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一時間不禁嘆了口氣,便又道:“那……起碼你要安心養胎,丞相的那些事,我找人接手你,你一定要好好安心養胎,別的事不要想太多,要是能住在宮裏,就更好了。”

謝臨仍然看著他。

他依然戴著面具,只顯露英武的模樣,只有漂亮的瞳眸依然不變,燭火雖然黯淡,可是他卻能清晰地看清楚自己在他眼中的模樣。

她在丞相的位置上盤踞得很久了,又是曾經的太子太傅,朝中積威之甚,無與倫比,甚至還壓了皇帝一頭,別人不說,都知道,奸佞謝臨,連皇帝都要讓她三分。

如今陛下兵權要擔心,她又怎忍心還讓他去擔心相權?

是時候該讓出丞相之位了。謝臨想。

於是她唇邊綻出一絲笑容來,微微點了點頭。

明重謀本還怕她不答應,沒想到她居然答應得這麽痛快,不由怔了怔,心裏一喜,面上去不顯露,他握住她的手:“如果我這麽做,你可有絲毫委屈?”他看著她的眼睛,“若你不願,等到孩子生下來,你還是我大楚的丞相,你要是真不想在後宮,那我們明君賢臣,一同坐擁大楚江山,名留青史,你看這可好?”

坐擁大楚江山,要一個明君就夠了,要賢臣做什麽?況且名留青史,那只會是萬兆皇帝,不會是奸佞謝臨。

謝臨失笑搖頭,“虧得陛下為我著想,不過這倒是不必了。當了這麽多年的丞相,我也有些累了,如果這個人靠得住,讓他以後接著當,也沒什麽。”

明重謀聽他這麽說,沒有接話,只是抱緊了她。

她想了想,“如果要接手我的位置的話,我倒是有個人選。”

“誰?”明重謀好奇道。

“沈和英。”

明重謀一怔,“就是新科的探花?可是他才入官這麽短時間,就一下子提到丞相的位置,這不僅於理不合,而且恐怕其他朝臣不服。”

謝臨笑道:“正是如此,才讓他為相,甚至他比任何人都應該為相,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原因。”

明重謀聽她這麽說,忽而恍然。

這和讓謝臨不為相的原因一樣。

一個沒有資歷、沒有功績的丞相,才是最好控制的。

即便沈和英以後有所成長,有功績和資歷,以明重謀只能發展得更強大更隱秘的手段,他只會一直一直被握在手中。

“而且他是我特意帶出來的學生,他的性情,他的想法,他的才華,都是最適合坐丞相這個位置的,甚至比我還適合……”

明重謀含笑道:“沒想到沈和英居然是我的師弟,那自然是極好的。”

師弟?

“師弟?”謝臨睨了他一眼,“你什麽時候把我當過你的師傅?”

她很少露出這樣促狹的樣子,眼中蕩漾的水波,幾乎就讓他就這樣醉了,他吻了吻她的臉頰,“我什麽時候都當你是我的師傅,你看我多尊敬你。”說著,又吻了吻她的臉。

謝臨失笑搖頭,“也罷,總之他必定是極為合適的人選,或許那些大臣現在不服,但是我教出來的學生,我知道,將來他們定會服他的。只是你最好不要提及我和他之間的關系,以免對你對他,都不好。”

明重謀猶疑地微微點了點頭,謝臨便又提及到許多別的方面,人、事、制、民,她仿佛就像一本泛黃而彌香又厚重的書,翻開新的一頁,總會又不一樣。

明重謀聽她一直說,聽她甚至提到很久很久以後,他更適合用誰,什麽位置需要新鮮血液,什麽人更應該被重用,他的目光不禁越發柔和起來。

如果她沒有說,他不會知道,她已經為他想好了這麽遠的事,為他鋪好了這麽遠的路,只需他踩上一踩,就能安穩地渡過去。

他甚至有些羞愧,因為為了皇權,為了大楚,他只能將她拉下丞相這個位置。

他含笑聽她說了這麽久,夜甚至更深了,他忽然發現一件事,只好打斷她,“那你呢?我怎麽沒聽到你在哪?你都為別人安排好了,你自己呢?”

謝臨怔了怔,然後笑道:“我除了你身邊,還能去哪?”

明重謀安心了,雙手摟住她的背,將她環在懷裏,低頭吻住她的唇,“這可是你說的,你得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

謝臨沒回答,只是專心回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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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打胎藥?”洛石阡瞪著眼睛表示深深地不同意,“你不是和那皇……陛下相處得挺好的麽?我看陛下都想把你立後了!”他口中深深的嘲諷和酸味任誰都聽得出來,可是只有面前的這個人遲鈍得一點也不知道。

丞相府把門一關,謝臨就向洛石阡要藥,洛石阡當即炸毛,把火氣和怨憤往謝臨身上噴。

”如今陛下無嗣,你生的孩子就算不是嫡子,也是皇長子,搞不好還可能成為將來的太子殿下,成為未來的皇帝,你現在就要殺未來皇帝?”洛石阡死命搖頭,“謝臨,我以前就知道你膽子大,沒想到你膽子原來這麽大!”

真虧他還想著放手,看謝臨在陛□邊,似乎還算愉悅,他們之間又有了孩子,更加有牽絆了,洛石阡便想著或許當真握不住,便即放棄也罷,沒想到謝臨竟會想要打胎?

那他的隱忍和傷痛,究竟算什麽?!還有,這家夥竟也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

謝臨安撫他:“洛石阡,你且不要這麽大聲,”她低聲說,“陛下在府裏安了眼線,你不會不知道。”

洛石阡“哼”了一聲,“我倒恨不得他能聽見我和你在說什麽?免得你異想天開。”

謝臨輕輕搖首,“洛石阡,我只能告訴你,我和陛下,不會有什麽結果的,陛下現在不立後,以後肯定也得立後,自古以來,又有哪個皇帝不是後宮三千的?這孩子與其生下來遭罪,倒不如就這麽無知無覺地走了倒好,免得以後沒有母親,反倒受人欺侮。”

洛石阡聽她這般說,也覺得確實如此,同時腦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不由心中一動。

他本就不希望謝臨和明重謀沒有小孩,此時見謝臨堅持不要,他自然也就不打算再勸。

洛石阡這心中念頭轉了幾轉,面上便有所顯露。謝臨對他的感情無覺,但他本與自己算是青梅竹馬,又是個藏不住心事的,自然一下子便看出來他已然被勸動,便又趁機說了幾句。

洛石阡思忖片刻,這才長嘆道:“我與你共謀,要是這事傳到陛下耳中去,恐怕是欺君之罪,如果你真要這麽做,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你可別想著拋下我。”

謝臨點頭道:“放心,我肯定不會把你供出來的,若是真暴露了,那什麽責任我都自己擔著,絕對不會連累到你。”

這說的是什麽話?

洛石阡深深皺眉,然後拿紙筆刷刷地寫了個方子,“喏,這是你打胎藥的方子……”他正要遞過去,謝臨剛伸手,卻聽房門刷地打開,外面一人一陣風一樣奔過來,抓著那寫著方子的紙攥起來就吞進口中,一下子咽了下去。

兩人一驚,扭頭一看,見這吃紙的人竟是墨兒,此刻因著那紙難吞,她還打了個嗝,隨即就對洛石阡劈頭蓋臉地罵了過來,“好你個洛石阡,讓你護著我們爺,你就這麽護著她,竟然還給她打……唔唔唔唔……”剩下幾個字還沒說完,就被謝臨一手捂住了,饒是這樣,她還想伸腿去踢洛石阡。

洛石阡被她潑婦的架勢給駭住了,不禁往後撤了幾步。

墨兒把她家爺捂著她嘴的手用力拿開,“爺,你護著他做什麽?我要揍死這家夥!”

謝臨沈了臉,“墨兒,你這是越活越回去了,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自己也不掂量掂量?”她將門掩好,墨兒這才回過味來,把嘴一捂,然後趕緊帶她坐下,“爺,以後關門關窗的事兒,都是墨兒的,您還是多休息,起碼為了肚子裏的……”

她還沒說完,謝臨就瞪她一眼。

墨兒止住話語,哼了哼,也瞪了洛石阡一眼,把氣撒到他身上,洛石阡則是摸了摸鼻子。

“爺,這孩子不能打啊,而且這也對您的身體不好,再說了,就算您念著和陛下的感情也不該,若是陛下知道了,他該有多傷心啊。”

謝臨垂眸,“陛下早晚也會知道的,與其長痛,不如短痛。”

墨兒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不禁一驚,還要勸她,謝臨便伸手又向洛石阡道:“拿來。”

洛石阡知道這是管他要方子呢,正要伸手寫,卻被墨兒一巴掌蓋住,“你再寫?”墨兒惡狠狠道,“再寫我就再吃,你寫多少,我就吃多少!”

洛石阡一怔,想要下筆,墨兒仍是蓋得嚴嚴的,他知道,這個墨兒是個犟脾氣,說到做到,不禁無奈,向謝臨一攤手。

他雖然不希望謝臨懷上明重謀的孩子,但是更怕她的身體出現問題。墨兒此舉,其實深得他心。

謝臨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們,把他們盯得全身發冷,良久,謝臨才緩緩道:“看來你們是肯定不會讓我打胎的了。”

洛石阡沒吱聲,墨兒則是猛點頭。

洛石阡在心裏吐槽,墨兒則是賠笑道:“爺,您還是安心在家養著,墨兒回頭一定給您燉湯弄補品,保證養得皇子健健康康的……”

謝臨眼眸越來越冷,指指門外,“你們兩個可以出去了。”

兩人見謝臨臉色越發不好,只得相繼開門出去,然後謝臨把門牢牢地鎖上。

兩個人差點被門撞上鼻子,只得面面相覷,墨兒低聲道:“洛石阡,我看爺的臉色不太對,你說……”

洛石阡擔憂地向門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搖頭道:“我看也有點麻煩。”

墨兒用更低的聲音說:“不會……是要強制打胎吧?”

兩人皆被這個猜測所驚悚,墨兒瞪大眼睛看向洛石阡,“什麽方法能快速弄掉孩子?”

洛石阡道:“泡冷水,撞肚子……”

“危險不?”

洛石阡沈重點頭。

墨兒嚇得臉色都白了,“那還不快想辦法?”

“想什麽辦法?難道要告訴陛下?”

“這個時候了,還隱瞞什麽?爺的身體才最重要!”墨兒驚慌地說,“你是大夫,你在這看著,一旦有事,馬上就救她,至於我……我想進宮,讓陛下攔住她,我們攔不住她,孩子的爹總能攔住吧?”

洛石阡聽到“孩子的爹”四個字,感覺異常刺耳,“進宮?”洛石阡質疑道,“你什麽身份,進得了宮?”

“那怎麽辦?總不能讓爺真就打胎了吧?”

洛石阡稍作思忖,便道:“我去進宮面聖,你在這看著爺,在我帶陛下來之前,千萬不能讓爺做出什麽傻事!”

墨兒忙點頭,洛石阡又稍微安撫了一下墨兒的情緒,便稍稍整整衣服,就去進宮尋皇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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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先說屋內,謝臨坐在椅子上,她輕輕撫著腹部,腦海中不知為什麽,浮現出她和明重謀以前的點滴來。

明重謀無疑是個極好的學生,聰慧,又深具信念,一直堅信自己能做好,又確實當真做得很好。

她知道他以後只會做得更好。

明重謀來到謝臨面前,負手站定,“國家棟梁?”他冷笑,聲音逐漸低下去,輕得似乎眾臣也沒有聽見,“你也配?”

“你走,朕不想聽你說話,”明重謀遂隨手揮了揮,“朕不想見到你,你給我離開這,滾得遠遠的。”

“朕聽說,你贈了那副畫給尉遲正?”

“朕,萬兆皇帝明重謀,登朝主事,始志為朕這千萬子民,平戰亂,解憂愁,令他們不再忍饑挨餓,令朕這大楚朝,如銅鑄鐵打,宵小之輩,斷無縫隙侵擾,令朕這江山,錦繡繁華,萬世稱頌。”

“朕以前,說到,沒有做到,但今日起,”那日,他盯著謝臨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朕說到,必定會做到。”

“這天下是朕的,天下人,都是朕的子民,天下的臣子,都是朕的臣子,”他盯著她,“你也是朕的,你說讓朕自重,”他忍不住調笑道,“朕還沒怎麽著你呢,你就這麽防備。”

謝臨想著那些話,他說過的話。他為什麽把那些話說得那麽順暢?就好像他們生來就註定該在一起。她一直不明白,他看上了她什麽。她心機深,又不像個女人,年紀又比他大了些,僅有的名望地位,也早晚將煙消雲散。

可是他說:“朕只想要你,就是這麽簡單。”

那些時光,恍如昨日。離她懷上孩子,離他們之間的第一次,或者更久,仿佛也才如此之近。

雪光灑得如此之亮,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他吻著她的唇,灼熱得就像在燃燒,而她一直不敢去回應。

沈重的責任壓得就像一座山一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如今,她也要逼著他也喘不過氣來。

“我想描摹你的眼睛,”她喃喃地說,“為什麽你能一直那麽望著我,而不改初衷?”

她害怕他陷得越深,之後也就會越痛苦。所以她早就對洛石阡說,長痛不如短痛,有了孩子,他們的牽絆只會越來越糾結,越來越難斷。

可是今日,她發現他也許能狠得下心。他既然能讓她逐漸遠離丞相的權力,他也許也能揮劍斬情絲。

謝臨站起身,走到門前,拉開門,見墨兒守在外面,對著她咧嘴笑,不禁皺眉,“你站在外面做什麽?”

“看著你……啊不,就是晚上有點悶,想出來走走。”

謝臨輕輕哼了一聲,“拿你端盆涼水來。”

墨兒想起洛石阡的吩咐,趕緊又道:“爺想要洗漱?墨兒給您燒點熱水過來。”說著,正要走。謝臨攔住她,“不必了,我自己去吧。”

墨兒一驚,“不不不,爺您現在……”她瞄了瞄謝臨肚子,“墨兒還是給您打熱水去吧。”說著,一溜煙跑了。

謝臨看著她急得像兔子一樣的背影,眼睛瞇了瞇。

不多時,墨兒已燒了熱水回來,一推門,卻見謝臨已在用一盆冷水沾著毛巾擦手,墨兒一慌,一把奪過來,“爺,熱水來了,您用這個。”說著,把毛巾往熱水裏一扔。

謝臨怔了怔,“我只想用冷水,熱水不要。”

“怎麽能用冷水?您明知道您這麽金貴,身子要緊,這冷水可千萬使不得,墨兒給您端出去。”說著,她就把那冷水盆子端著出去倒掉。

謝臨猶疑地看著她,然後打算整理衣衫要去睡,墨兒見他這般,想到一會可能洛石阡帶著陛下會闖進來,便結結巴巴道:“爺,您還是把衣服穿上吧……”

謝臨正解著衣扣,聞言奇怪道:“我要去睡了,為什麽要穿著衣服?”

墨兒想了想,硬著頭皮說:“爺,墨兒有點事,想要你陪我聊聊。”

謝臨一聽她這麽說,便也不再解衣扣了,反倒拉著她坐了下來,“說罷,聊什麽。”她忽然想起一事,便又道:“等等,墨兒,你幫我找塊木板來。”

墨兒一驚,現在她腦子裏全是“泡冷水,撞肚子,泡冷水,撞肚子……”聞言立刻慌道:“爺要木板幹什麽?”

謝臨指了指床,“這底下有一塊破了,我一直忘了去修,咱府裏要是沒有廢木板,那就明天去去市集買。”

墨兒松了口氣,想了想,“府裏估計是沒有了,明天墨兒去市集看看。”

謝臨“嗯”了一聲,又道:“那你說吧,你剛才想和我聊什麽?”

墨兒僵硬著,她哪有什麽可聊的,只是在臨時找的借口,不禁憋了半天,小臉兒也憋得通紅。

謝臨看著有趣,便揶揄道:“這是做什麽?怎麽臉這麽紅?不會是有喜歡的人了吧?”

墨兒登時覺得找到了借口,“對,正是有個喜歡的人,想和爺說說。”

“哦?”謝臨一聽,有了興趣,府裏的三個她所謂妾侍的終身大事,一直在她心頭縈繞著,如今綺羅已不需她關心,墨兒和淑霞如果有了喜歡的人,她倒真想去聽聽,“是哪個公子這麽有福氣?說來聽聽。”

墨兒絞盡腦汁想著自己認識的男人裏年輕的,又相熟的,可能和她有點什麽的,結果想了半天,這才結結巴巴地吐出三個字來:“洛……洛石阡!”

謝臨本就覺得墨兒有些古怪,也不知道這小丫頭古靈精怪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如今聽她硬憋著借口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倒有了興趣。

不想她說出這三個字來,反倒讓謝臨怔了一怔,“你說你喜歡的人是洛石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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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兒絞盡腦汁想著自己認識的男人裏年輕的,又相熟的,可能和她有點什麽的,結果想了半天,這才結結巴巴地吐出三個字來:“洛……洛石阡!”

謝臨怔了一怔,“你說你喜歡的人是洛石阡?”

墨兒話已出口,她心中後悔不疊,嘴上卻如炒蹦豆似地說:“對對,墨兒喜歡的就是洛石阡,他心眼兒好,長得又俊俏,又會醫術,年紀又相當,哪個姑娘不喜歡?而且他還知道墨兒的情況,自然不會嫌棄墨兒的身世,墨兒喜歡上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一連串仿佛不喘氣的話語不止驚住了謝臨,也把她自己弄得吃了一驚。她本來是打算隨意找上這麽一個人好應付謝臨,卻沒想到說上幾句後,居然越說越是順口,越說越是順溜,最後說得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洛石阡。

謝臨見她小臉煞白,不禁關心道:“你這話都是真心的?”

墨兒蒼白著臉,心裏說“肯定是假的”,口中卻道:“真的,比真金還真。”

謝臨瞧著她的眼睛,看她到底是說真的還是假的,看了半天,卻發現對方雖然眼神有些驚慌,過了一會,蒼白的臉色卻逐漸布滿紅霞,染得墨兒俏麗的小臉像紅蘋果一樣嬌嫩嫩的。

謝臨心裏放心了。

墨兒、淑霞的終身大事,本就在她心中掛懷多時,自不必說,至於洛石阡一直不娶親到現在,一個人獨來獨往,雖然對方不提,謝臨卻總覺得自己應當記掛著,隨時為他物色對象,若墨兒和洛石阡能成,她便少了一樁心事。

“那倒是正好,你若真喜歡洛石阡,我定會撮合你們,”謝臨忍不住笑道,“你且放心吧。”

墨兒心想“別別別,千萬別”,嘴上卻結結巴巴脫口而出,“放……一定放心。”這話令她後悔得恨不得扇自己嘴巴。

謝臨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兩句,墨兒吭哧吭哧已經說不出什麽話題了,謝臨見她半天倒不出來,只得琢磨著去休寢,墨兒忙瞅瞅外面,又賠笑道:“爺,先別就寢,再聊會兒,再聊會兒。”

謝臨只得再重新坐下,斜眼瞧著墨兒又打算說些什麽,墨兒打了個哈哈,胡扯了兩句。

這時猛聽得外面重重“砰”的開門聲,和重重“砰”的關門聲,謝臨一驚,墨兒則是一喜,兩人皆站起來。

這大半夜的,什麽人闖進來?謝臨心中正想著,見墨兒一臉松了口氣的樣子,心裏似乎明白了什麽。

猛聽得門外賴昌尖細的聲音遠遠傳來:“陛下駕到——!”

一人大踏步而來,謝臨定睛一看,果然是穿著便裝出行的明重謀,只見他一臉怒氣,一旁跟著洛石阡。

洛石阡瞧了她一眼,心虛的眼神飄移到一邊,落到墨兒身上,墨兒皺皺鼻子,拍拍胸脯。

謝臨一看他二人情態,登時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可是現在她沒時間去理會他們。

明重謀雙手抓著她的肩膀,咬著牙,忍耐住心中騰騰怒火,“聽洛禦醫說你要打胎?”

謝臨瞥了洛石阡一眼,洛石阡後退一步,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她擡眼看他,微微笑了笑,“你都知道了。”

明重謀被她坦然的回答驚得心中仿佛被用力地錘了一下,他看了看她肚子,“你……這是你的孩子!”他不可置信地說,“你怎麽忍心?”

聽到洛石阡的話的時候,他是不相信的,他覺得他和謝臨,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她昨天還答應他,要為了他在府裏好好歇息,安心地等著孩子生下來,甚至為了這個孩子,她還放棄了手中的權力。

他當時心想,她一定是為了他,為了肚子裏的孩子,他想著他一定會對她好,她想要什麽,他都一定會盡力去滿足她。

怎地轉眼之間,她就變了?

“對,我就是這麽忍心。”謝臨輕笑著說,她覺得自己當真是個狠心的人,殺了自己的孩子這種事,居然連眼睛都不眨一眨,“怎麽?”她挑眉看他,“傷心了?被欺騙了?”

明重謀抓著她肩膀的手越發用力。

“究竟是為什麽?”明重謀從喉嚨裏擠著字眼,“你告訴我原因,我就原諒你。”

謝臨被“原諒”兩個字逗笑了,“原諒我?我又沒做錯什麽,談何原諒?陛下,您可真愛說笑。”

告訴他原因?

她一輩子都不會告訴他。謝臨心想。

明重謀被她的話驚得退了一步,她永遠都能用一句話就打擊到他。

可是他抓著她肩膀的手反倒更用力,甚至手指的青筋都暴露出來,她掙了掙,想甩脫,可是卻被他抓得緊緊的。

她的肩膀細瘦,他甚至沒有感到多少肉的觸感。很久以前,他就心想,她真是瘦得讓人心疼。究竟有多少壓力被她背在肩上,他想把那些責任都搬過來,自己背上。

現在,他依然覺得她讓人心疼,可是卻更加讓他咬牙切齒。

如果他能一下子就把她一下子咬死,囫圇著吞進肚裏,該有多好,免得她總是和他唱反調!

“我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你不要再讓我去猜了好不好,”明重謀硬著聲音說,“這樣很累,你知不知道?”

洛石阡和墨兒都沒有見過這樣的萬兆皇帝,通紅的眼睛透著萬兆皇帝的怒火,還有濃濃的傷心。二人見了,都不禁被驚得怔在那裏。

她當然知道。

可是想到先帝的話,謝臨就忍不住先笑了笑,她拍了拍明重謀的手,“陛下,你只是想得太多了。夜已經很深了,陛下還是回去歇息吧。”

他就知道她會用這種安撫的語氣說話,只要是這個時候,他就知道她又在心裏騙他。

明重謀松開抓緊她肩膀的手,單手捂了捂臉,拂去臉上沈重的疲憊之色,手放下的時候,他又變成了那個站在大楚頂峰的萬兆皇帝。

“謝臨,朕不問你為什麽這麽做。朕知道你還沒能做成。”他湊近她,低聲說,“朕不會給你那個機會,這個孩子,必須生下來,朕早就說,朕要立他為太子,朕說到做到!”

明重謀沒有理會謝臨聽到這話後,心裏會怎麽想,他只是回頭向洛石阡和墨兒吩咐道:“你們給朕看著她,直到她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為止,若是她和這個孩子有什麽閃失,朕唯你們二人是問!”

洛石阡看了謝臨一眼,低下頭沒答話,墨兒則是立刻高聲叫道:“是!”

明重謀對墨兒的表現很滿意,他瞥了一眼洛石阡,卻沒有再看謝臨,便轉身離開丞相府,徑自回宮去了。

他怕再看一眼謝臨,就會心軟。

敢不想要他的孩子?這孩子不止是她的,也是他的,他說了算!

明重謀回宮後,憤憤地踢了高高的門檻一腳,然後把門“咣當”一關。

旁邊的宮女嚇了一跳,紛紛向裏面看去,見到賴昌總管本來跟著陛下,這時如往常一樣守在外面,便忍不住害怕地低聲問他:“賴昌大人,陛下這是怎麽了?”

賴昌高深莫測地雙手環胸,道:“有些事,別多問,管好你們自己就行了,你們幾個,還是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

宮女們被他的話嚇得打了個寒噤,也不敢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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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被鎖,外面守了無數侍衛,進出的人被嚴格限制,這防守戒備如此森嚴,儼然是另一座皇宮內院。

奸相謝臨,就被鎖在丞相府裏,二日不見謝臨上朝,朝中大臣已開始有些猜測。

眾說紛紜,有的說謝臨得罪了陛下,陛下罰他閉門思過,也許過兩天就能出來;有的說丞相權力太大,古有說功高震主,現有說陛下親政時日越久,要收回丞相的權力,丞相這棵大樹,恐怕要倒;還有說丞相和陛下感情深厚,昔有師徒之誼,今有君臣之情,或許另有隱情……

總之你一句我一句,各有根據。

結果陛下下了一個旨意之後,認為丞相要倒的論調,逐漸占據上風。

這個人是吏部的史達,陛下下旨說,著他兼刑部尚書,並暫代丞相之事。

一時間朝堂嘩然。

暫代丞相之事?那就是說謝臨真的要被囚禁了,而且短期內放不出來。

史達資格老,大多倒是以為他快要致仕了,前些日子,消息靈通的,都知道他的女兒差點就嫁給了陛下當皇後,他若真當了丞相,倒是鮮少有人不服。

又有些消息靈通的,又想到他的女兒,也差點嫁給了謝臨,結果不知道因為什麽而不了了之。

現在看來,莫非那個時候史達就有意和謝臨爭奪丞相的位置了?自古爭權奪利,結果反目成仇的,例子比比皆是,不足為奇。

不過只有少數的人,對聖旨後面非常少的筆墨寫的:調沈和英入吏部,達言傳身教。

達是誰?在吏部任職又能“言傳身教”,叫一個“達”字的,肯定是史達無疑。

這個沈和英不過一個新科探花,居然能讓史達這樣一個老臣親自帶學生,陛下用意究竟是什麽,此時還難以預料。

只是如今朝堂內外風波已起,各人只能自掃門前雪,難管他人瓦上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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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書府。

尉遲正把玩著手中的虎雕硯,想到三日後,陛下即將親擺宴席,將虎符交予他,好心情自然難以言喻,另又想著謝臨被關在丞相府裏,如今也出不來,還被吏部的史慶給奪了丞相事務。

想起他那晚元宵夜上,看到謝臨和陛下在街上,那般言語神態,任誰都知道,這兩個人肯定關系匪淺,那柔情蜜意的感覺,連他都覺得看了要起雞皮疙瘩。

而如今謝臨居然被陛下關了起來,還強奪其事,只怕謝臨即使出來,也要被架空了。

朝中多少顆眼睛盯著,就等著謝臨沖冠一怒,反抗陛下此等旨意。無論成功與否,謝臨畢竟仍然是棵大樹,樹大難倒,謝臨和陛下誰贏誰輸,鹿死誰手,還未可知。眾人只等著他們二人或有勝負,便擇其一跟隨。

不想謝臨竟當真服從了一般,整日閉門造車,什麽事都不再理會。陛下要關這人,這人倒真似乎還聽話了,真不打算要出來了。

“這兩個人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尉遲正猶疑地想。

一人緩緩從陰影裏走出來,恭敬地站在尉遲正身後,“大人,卓青倒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一二。”

“哦?”尉遲正挑眉,“你且說說看。”

“前些日子大人不是說,打算在丞相府安插眼線麽?可是卓青倒是發現,丞相府內部,倒是到處都是陛下的眼線,卓青怕他們發現,便將眼線安插到了丞相府稍微遠了點的地方,不過那晚,丞相府的動靜太大,想忽視都不行。”卓青湊近他,用更低的聲音道,“眼線漏出來的消息說,那晚陛下慌慌張張地跑去丞相府,”他輕聲說,“是為了阻止謝臨打胎。”

“什麽?”尉遲正本還悠然鎮定,此時一聽,不由心中一震,回過頭來,目光暴射一般盯著他,“你說謝臨要打胎?”

卓青看了他一眼,臉色陰沈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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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尉遲正本還悠然鎮定,此時一聽,不由心中一震,回過頭來,目光暴射一般盯著他,“你說謝臨要打胎?”

卓青點頭道:“外面的話傳來,確實如此。”

尉遲正震驚地坐回去,“……謝臨是女子?”

觀謝臨平日姿態、行徑,與男子一般,而且作為丞相教訓眾人時,說話也頭頭是道,氣勢驚人,讓人辯駁不得,而其相貌……

他一拳頭砸向桌子。怎地早先沒有發現,他曾還想,這般相貌,於男子來說也太過姣好了一些,觀其種種行跡,也能看出對方身份,只是謝臨掩飾得當,讓人從無懷疑。

身後卓青憤懣的聲音傳來,“這麽一個女子,竟也把持大楚朝政這麽久,壓在我等一幹男兒頭上,也不知她如何魅惑陛下,陛下竟也不懲處她,竟還讓她懷了陛下的孩子!先帝肯定也是受了她的蒙蔽,否則陛下怎能日日掣肘,以陛下之威儀,竟還要讓她三分,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卓青恐怕也是受了謝臨本為女子一事的刺激,開始嘮嘮叨叨,滿是牢騷的憤懣語句,尉遲正卻仿佛沒有聽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對方竟是女子這件事。

那些對謝臨朦朦朧朧的感覺,似乎忽然之間明顯了,就像是開了一扇窗,窗外滿是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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