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鄭咤醒來之後，他發現自己被泡在一池子熱水裏。

“醒了？隊長？”

“……這是哪？”按了一下因為疲勞而感到抽痛的太陽穴，他左右看了看——一個不大的溫泉池子，霧氣騰騰的也看不清什麽。

“我找了家溫泉民宿——你那個造型太驚悚，我不敢帶你住酒店。這家溫泉民宿有黑道背景，暫時不用擔心。”嘩啦嘩啦的水響，聽起來像是有人出水的聲音，“現在感覺怎麽樣？”

“……頭疼。”鄭咤靠在溫泉邊的石頭上閉上眼睛，皺眉道。

“這個麽，大概是血族能量消耗得太厲害了吧，剛才我給你治療的時候試了一下，居然少到對我的聖力都沒有反應的地步。”何為孽去拿了浴袍穿上，“今天就放你一馬，好好休息吧。”

“聽你的話……原本今天還要有什麽活動？”鄭咤嘴角一抽。

“啊，現在取消了就不用管了——”何為孽顧左右而言它，“我已經訂好了房間了……再泡一會兒還是跟我回房間？”

“回去好了……泡得頭更暈了。”鄭咤扶著溫泉的邊站起來，到這個時候他才看清了何為孽現在的樣子。在蜀山的時候弄長的頭發一直沒減，沾了水之後軟軟的貼在身上。一身日本正常樣式的白色浴袍——在這裏不得不說，何為孽絕對是那種穿什麽像什麽不管是視覺系還是神父裝又或者幹脆穿旗袍都不會讓人感到突兀反而會覺得合適的類型……像這樣也算是難得了。

“那麽，走吧，隊長。”丟了件差不多款式的浴袍給鄭咤，何為孽轉身走了出去。

溫泉民宿能提供的房間自然是再正常不過的純日式房間，鄭咤進去之後就一頭栽倒在鋪在榻榻米上的棉被裏，看那架勢一時半會兒是不想起來了。

“你啊……算了，休息吧。”何為孽搖了搖頭，拿出楚軒給的聯絡器聯絡起來。

“楚軒嗎？是我。”

“情況如何？”

“觸發了殺死八岐大蛇的支線劇情，我一個C，還有兩千點。隊長兩個A，一萬點。”

“相當豐厚的獎勵點數……受傷情況呢？”

“半死不活，雖然我幫忙治療了，不過一時半會兒別指望他再生龍活虎了。要不是恰好弄到了一次性的天羽羽斬，搞不好還得缺胳膊斷腿的。”

“沒死就行。”

“……那好歹是隊長吧？”

“除了獎勵之外呢？有得到其他什麽麽？”

“這個……一把據說是能夠加強空間系能力的草薙劍，還有我把八岐大蛇拆了，皮膚啊肉啊等著帶回去給你。”

“很好。”

“另外兩邊呢？”

“弗朗索斯那邊殺了一些鬼怪，至於趙綴空那邊……”楚軒沈默了一會兒，“我給你聲音資料。”

“這、這難道是鞍馬山盛產的天狗嗎？”方宅。

“這種紅鼻子的怪物怎麽還會飛啊——”湯姆。

“這個，這個拿著刀的女人……是山姥啊！山姥！”方宅。

“嗚哇啊——老妖婆你不要過來！”湯姆。

“這個……是鬼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日本的鬼……”方宅。

“這分明是惡魔，還有角啊——”湯姆。

“……啊啊！那個，下半身是蛇的那個……是濡女啊！旁邊的難不成是河童嗎？”方宅。

“……為什麽……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啊！！！”湯姆。

“……”何為孽用力揉揉太陽穴，“湯姆似乎害怕妖怪……分隊失誤了麽？”

“不，”楚軒淡然道，“他似乎是那種越害怕越能發揮出力量的類型，而且之前還強化了精神力金屬控制……他殺的妖怪甚至在銘煙薇之上，僅次於趙綴空。”

“……啊哈，”何為孽不由苦笑，“還真是……”

“所以我打算讓他繼續在那裏練習。”

“……”用僅剩的同情心同情了一下湯姆同學，何為孽繼續聯絡道，“你那邊怎麽樣？咒怨大宅似乎不是什麽特別好待的地方。”

“沒什麽問題……但是，記得麽？”

“什麽？”

“咒怨裏面出現的鬼怪，不只枷椰子一個……我很擔心……”

“……楚軒，你先等等。”何為孽皺了皺眉，看著周圍。

不知何時，原本還能聽到的人聲、腳步聲已經統統消失，周圍安靜到呼吸聲都清晰可辨的地步。

周圍的空氣也變得陰冷了許多，氣壓也仿佛同時降低，壓得人喘不過氣。

“……怎麽了？”鄭咤此時也睜開了眼，“怎麽回事……”

“唔，你先休息吧，隊長，”何為孽擺了擺手，“這裏我來。”

“……小心點。”看了他一眼，鄭咤倒是依言閉眼。

“……去找誰都好，居然來找我……”何為孽順手抽出破魔槍，在手上玩著，“還真是讓我佩服你的勇氣啊——”

房中彌漫的陰氣猛地開始湧動，形成了漩渦。何為孽連看都懶得看，一槍朝漩渦的中心射了過去。

“嗚！！！”一聲尖叫，漩渦中慢慢顯出人形。

“啊哈，是你呀。”何為孽笑瞇瞇，“俊雄小朋友？”

大大的眼睛，圓滾滾的臉，發青的臉色——卻正是咒怨裏面最無辜的鬼魂之一，枷椰子之子，俊雄。如果說枷椰子之死還能算是擇偶不慎和她自己的性格問題的話，那麽這孩子就是徹頭徹尾的被父母連累，不但在孩提時被迫離開這個世界，死了之後靈魂也不得解脫……

“唉……其實俊雄小朋友，你覺不覺得這樣很累？”何為孽微微一笑，看著俊雄，“被拘束在這個世界上，活不了也死不掉，每一天每一天，只能看著別的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快快樂樂的生活，自己卻什麽都得不到……”

俊雄的臉色忽青忽白，他的身影開始浮動。

“……沒用的，我和你的力量天生互斥。”何為孽的手一揮，破魔槍的槍口再次穩穩地指著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的俊雄，“你……是沒法突然傷害到我的。”

“……”

“我的力量有多強，你也應該清楚。”何為孽看著俊雄，嘆了口氣，“比起我，你的攻擊對象還有很多……為什麽選我呢？”

“……”俊雄的身體微微顫抖。

“你也知道的吧……你被我殺死，其實並不是真正的死亡，只是短暫的休眠……”何為孽扯了扯嘴角，“想要這樣的話……為什麽，不選擇永恒的休眠呢？”

“……”俊雄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

“你這樣是不應該的啊……違背天道強行存在在世界上，會嘗到很多很多的苦……”低低地嘆息了一聲，何為孽望著俊雄，眼裏是滿滿的溫柔和無奈，“放棄吧……無端的執著，只能讓你更加痛苦……你應該選擇轉世輪回，放棄這一世的痛苦，重新做一個孩子，擁有愛你的父母，可能有少少的挫折，但還是快樂幸福的每一天……”

何為孽的聲音慢慢變得有些虛幻，他的臉也仿佛在發光，“你應該擁有的……不是這樣痛苦的生活……”

“……”顫抖，慢慢停止了。

俊雄看著何為孽，眨了眨眼，然後有些艱難的、露出一個笑容。

“謝謝……”虛幻到幾乎聽不到的聲音，伴隨著俊雄的消失而慢慢消散。

“原來這樣也行啊。”聽著腦海裏響起的“超度俊雄，得到一個C級支線劇情，一千點獎勵點數”，何為孽眨了眨眼，摸著下巴很認真地說，“原來神棍之所以成為騙術師的重要分支，不是沒有道理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唔，我對俊雄其實是很有愛的。

俊雄小朋友，下輩子要幸福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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