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山與其他靈山一樣，四季如春。

沒有季節的輪換，就算是氣候偶爾變化些，風起風落，也都是溫潤舒暢的。

風黎名義上出來找果子，實則心不在焉的瞎溜達。

她脫離了群體的喧鬧，安靜的仿佛能聽見自己雜亂的心跳。

風黎明明很清楚，那就是一個夢，但她就是止不住的難受。

“咚！”風黎被什麽砸了下頭。

漫不經心導致她警惕性低下，連這麽明顯的攻擊都沒察覺到。

風黎低頭看了下，發現自己還是被一顆黃果子砸了，她更是對自己很無語了。

“想什麽呢？”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的樹杈上傳來。

風黎甚至都懶得擡頭看一眼，就邁著步子就繼續往前走了。

然後她就聽見了某人從樹上跳下來的聲音，緊接著風黎成功預判了他的舉動，利落的閃了下身，躲開了一記拍頭。

身後的人應當是楞了一下，隨即又追了上來，皺著眉歪頭去看風黎道：“小鯉魚，你怎麽了？”

是了，來的正是溫焯。

方珞是個聽話的，不讓跟當真就沒再過來，但溫焯可不是。

他隨便找個借口就出來找風黎了，奔著風黎方向走的時候，還沿路摘了些黃黃紅紅的果子們。

風黎不僅沒理他，還頂著一臉發喪的表情。

溫焯直接一個跨步站到了風黎對面，四目相對道：“啞巴了？”

“別煩我。”風黎直接繞過了他。

溫焯：“……”

風黎這表現，直接給溫焯整懵了。

他不是個愛琢磨的，但也忍不住多想，可惜他連往哪方面想都不知道……

就這樣溫焯無聲的跟著風黎走了好一會兒，多次想要開口問，但都忍下了。

他心想著風黎要是不想說，問了也白問。

而風黎呢，靜下來走走心態緩和了不少。

她左思右想也就是個夢，不過是真實了點，毛骨悚然了點罷了，實在沒有必要一直鉆個夢牛角尖。

既然想明白了，風黎便倏然停了腳步。

溫焯楞神兒的跟在她後面，險些沒反應過來撞上去，還好及時剎住了。

風黎回過頭來，打量著溫焯道：“幹嘛不說話？”

溫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你說別煩你？

但他只是心裏橫，嘴上卻道：“不知道說什麽。”

風黎嘆了口氣，轉身在一旁的石堆上找地坐了下去，並招手示意溫焯也坐過來。

“人為什麽會做夢？”風黎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溫焯走過去與她並肩坐下，隨口接道：“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放屁。”風黎臉色瞬間垮了。

溫焯又道：“聽說而已，你也知道一般來說，聽說的都不太準確。”

風黎臉色稍有緩和，又問道：“那做夢有什麽依據嗎？為什麽會做莫名其妙的夢？”

溫焯想了想道：“我覺得吧，不會完全是莫名其妙，總得有點潛意識的影響吧。”

風黎臉色再度垮了下去。

溫焯等了半天沒等到她的下文，便主動問道：“怎麽？夢見什麽莫名其妙的了？”

風黎還是沒吱聲，溫焯側過頭去看她，就見她那臉色跟爛菜葉子有一拼了。

他突然嗤笑了一聲，繼而沈聲道：“夢見方明清了？”

風黎愕然的擡起眼睛去看他。

溫焯已經把臉轉了過去，目視前方哼道：“瞎猜的，看來是猜對了。”

風黎：“……”

緘默片刻，溫焯又道：“你就這麽在乎方清明？”

風黎本以為他會問自己夢見方珞什麽了，又或者是為什麽是噩夢，就是沒想到溫焯問了這麽一句。

她忽然一楞，張不開嘴了。

溫焯沒等到她回話，便又自顧自的說道：“但凡跟方清明有關的什麽，你反應總是不太自然，要說是不在乎他那真是騙鬼呢。”

風黎嘀咕道：“…哪有你說的這麽誇張。”

“不誇張，挺明顯的，別人看不出來倒罷了，我不一樣……”

說到這，溫焯頓了下才繼續道：“因為我總是很關註你，在乎你。”

風黎呼吸一滯，隨即結巴道：“你…說什麽？”

溫焯嘁了一聲，嘟囔道：“…明明聽見了。”

風黎：“……”

驚訝歸驚訝，但風黎若是仔細想想，其實這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最明顯的不就是當初契約解了的時候，溫焯不僅沒有走，還裝作沒有發生一樣？

從不打不相識到後來默契的配合，溫焯對風黎的感情早就發生了變化。

只是風黎的目光的關註點都在方珞那，從未真正去看過溫焯如何。

許久的沈默，風黎突然冒了句：“想不明白我憑什麽值得你這樣。”

“說不上來，”溫焯嗤笑了聲道：“可能臭味相投吧。”

風黎剛嘖了一聲，便聽到溫焯又道：“我喜歡你，這沒什麽不好承認的，不過你不用為難，我也就到喜歡為止了。”

他的語氣很輕松，就像說著再平常不過什麽事一樣。

但風黎敏銳的感覺到，這輕松語氣下隱藏的是無盡的失落與傷感。

接著，風黎聽見溫焯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

盡管他已經很克制了，盡管這舉動微乎其微，但風黎還是聽的非常真切。

風黎想說點什麽，但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嘴巴微張著，始終沒蹦出一個字，還是溫焯再次開口打破了沈默。

他將手腕的金線扯下，拿在手裏撚了撚，若有所思的說道：“我原以為是我最先遇到的你，以至於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厭煩方清明的後來居上。

可笑的是，我前不久恍然發現，你與他的宿命早就糾纏在了一起，我才是那個後來者。”

溫焯說著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才又接著道：“就這麽放棄你，看著你奔向別人，說沒有遺憾太假了，但若你奔向的是方清明，我倒也退出的甘願。”

他…確實值得。”

風黎：……

她聽楞了，溫焯的這段話太難消化了。

一時間風黎有無數疑問想要噴湧而出，雜亂無章疑惑導致她一個都還沒能問出來腦子就要爆炸了。

漫長的沈默後，風黎才終於憋出一句問道：“你說我和方清明的宿命早就糾纏在一起了是什麽意思？”

“果然…”溫焯哼道：“說了那麽一堆，你就只聽到了方清明。”

風黎：“……”

溫焯習慣性的要將手裏的金線繞回手腕，然而還沒等金線碰到自己手腕他又頓了下，隨即遞給了風黎道：“…還你吧。”

他不等風黎說話，低著頭把金線塞給了她手裏，扯開話題似的說道：“關於放清明臉上的那東西，那絕不是什麽胎記。

具體是咒印還是封印我就不知道了，他不再戴面具那天，我在飯桌上故意試探的提了下，他只是扯開了話題，但……”

“但他沒否認。”風黎接了溫焯的話，又不解道：“可是他為什麽？”

溫焯道：“方清明是個聰明人，他肯定知道露出印記我會察覺異常，但他還是摘了面具露了出來，這說明什麽？”

風黎沒接話，而是等溫焯自己往下說。

溫焯嘆道：“他應該是想坦白的，關於他那臉上印記，他肯定是想跟咱們說些什麽，但可能有些顧忌，沒想好怎麽開口。”

風黎道：“顧忌？”

“應該跟你有關。”溫焯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風黎：“？？？”

溫焯道：“還記得從羲禾廢墟回到家屬村那個晚上嗎？”

風黎道：“能不記得嗎？我差點兒死在那瘋女人手裏。”

溫焯回憶道：“那天我無意查看了方清明的脈絡，我明顯的感覺到他的靈氣在發散，甚至有些瀕死的跡象。”

風黎隱隱有些不安，緊接著就聽見溫焯又道：“他的靈氣在發散，你的靈氣卻逐漸聚攏，這讓人很難不聯想點什麽……”

“那個符！”風黎說完突然一陣胸口悶。

她不敢置信方珞竟然默不作聲的在轉移她的傷痛，絕口不提的替她承受折磨，甚至不顧自己生死。

“嗯。”溫焯應了聲又道：“不過那個符只是個媒介，你們倆之間絕對有什麽說不清的聯系，不然光憑一道符是達不到更換生死的。”

風黎沈重的呼了口氣，才道：“你懷疑這個聯系就跟他臉上的印記有關？”

“八九不離十吧。”溫焯說罷，也是沈沈的呼了口氣，繼而又緩緩道：“我不覺得我對你的愛比他少，換作是我，我也甘願為你去死。

可他偏偏已經在替你死了，甚至在你我都不知道的時候，為你做了不知道多少。”

溫焯說著，又是自嘲的笑了聲道：“所以啊，我從始至終都慢給了他。”

風黎聽溫焯說的這些，聽的心裏五味雜陳，聽的心口喘不上氣，聽的心臟每跳一下都痛的不行。

她忽然又覺得自己做的那個夢不僅僅是個夢了。

回去的路上溫焯走在前頭，風黎楞神兒的跟在後面。

溫焯知道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信息，所以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打擾風黎。

風黎緊跟著溫焯，始終沒有看路，她想了很多，關於方珞，關於溫焯，關於這群人，關於他們走的審判之路。

這群人的不期而遇是巧合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先說溫焯，是風黎用契約綁著上路的，再說後來遇到方氏兄妹，那絕對是看起來偶然的必然。

顯而易見的便是方珞的那十七根銀針，方珞已經用了許多年了，這說明那人在找風黎前早就找過方珞了。

這風黎就不懂了，他既然想讓方珞也同行，那為什麽不也給方珞設道契約，再騙風黎綁上？

反正綁定一個也是綁，綁兩個還是綁，多纏一條金線而已。

這個疑惑，風黎在許多失眠的時刻琢磨過，直到今天和溫焯談過之後，風黎突然想通了。

因為方珞就算不綁契約，也會選擇和他們同行。

可這又是為什麽呢？

他們共同經歷了幾輪審判，當初那人說過，審判由簡到難禁制會逐漸破開，而後便能得到其中所儲存的靈氣得以飛升。

在此過程中，溫焯綁著契約會一直在，方珞要擺陣也會一直在。

這也就是說，最終的審判他們三個都需要在場？

風黎又想起那人也說過，審判結束的時候他才會再出現。

現在看來那人完全是刻意將他們這群人聚在一起，想到這，風黎突然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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