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楔子 王者的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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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鼠標點了郵件的發送鍵,合上筆記本電腦,整理好私人物品,擡頭看看窗臺上姿態優雅的老盆景,蓯蓉如故。

起身出了辦公室,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名牌:銷售部總經理。

在晉升營業副總裁的較量中她輸了。

為了緩和她與新任副總裁的關系,公司決定將她調往寧城做分公司的經理。

她並沒有繳械投降,永不言敗的趙南辭還想奮力一搏。

公司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總裁對她有知遇之恩,在這個緊要的時刻,她不能給總裁添亂。

“南辭,你知道你輸在哪裏了麽?”

臨行告別,總裁久久沒有開口,手裏的江南特制煙一根接一根,偌大的辦公室煙霧繚繞。

他很洋派,早年很推崇西方管理哲學,年紀漸長,血脈裏的東西開始占據了上風,為人做事都越來越中庸。

快五十歲的人了,因常年堅持鍛煉,身材保持的很好,看上去像是三十多歲的人那樣精神。

北上很多年,盧總才還是一副南方做派,骨子有著南方人的務實和踏實。

如果是以前,他看中的趙南辭居然不能出任副總裁,他是要刀刀見血的。

現在他選擇了妥協。

“因為我是總裁的心腹。”

趙南辭很坦白,坦白的讓人害怕。

股東之間的利益博弈太激烈,做為總裁心腹愛將的她無辜躺槍。

盧總微微一怔,掐滅了香煙。

他將身子坐直,將背靠在椅背上,陷入了無盡的沈默。

“盧總,妥協不等於認輸。回寧城也不是丟盔棄甲。”

如今的立創電梯雖然仍舊是中方控股,但外資的比例高達46%,在人事任免上有了更多的話語權。

這次副總裁的人選就是最有利的證明。

但這些話絕不可以在辦公室裏談,這是禁忌。

成志偉能在這次競爭中勝出,得益於他任職華北區大區經理這兩年出色的業績表現。

可是論業績,在立創還有誰能跟她趙南辭比?

兩年前她所在的華東片區,銷售量占據了公司總銷售梯量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叫所有對手聞風喪膽。

因為業績太過驚人,公司強制把她從蒸蒸日上的華東片區調回,工作重心也從片區的銷售業績轉移到了全國的戰略布局和新產品開發上。

“好,不愧是我的徒弟,不愧是趙南辭。回寧城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趙南辭平靜堅定給盧總吃了定心丸,讓他覺得去寧城並不是萬劫不覆,寧城不會是趙南辭的養老之地。

走出總裁辦公室,趙南辭快步進電梯下了樓。

去寧城闖一闖,練練稍微生疏的手。

寧城雖然只是一個分支機構,但對於集團來講,意義非凡。

集團從寧城起家,最大的工廠也在寧城,集團的輝煌歷史都與寧城息息相關。

隨著房地產事業的蓬勃發展,立創的業務也在全國遍地開花,寧城這幾年業績所占比重逐年下滑,寧城是有問題的。

趙南辭喜歡解決問題。

車緩緩行駛出了停車場,趙南辭緊繃的神經開始放松下來。

別人一定覺得她姿態狼狽,可她沒有。

她在立創有十年,從底層一步一個腳印爬上來的,其中的心酸可以寫部幾十萬的小說了,但一直昂揚向上,只有這一次不同,她任分公司經理屬於降職使用。

立創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領導崗位的人一旦升上來,除非犯大過錯,否則不會降職使用,有的時候為了安置沒有實際能力的中層幹部,幹脆開辟一個閑置部門。

可她是銷售總經理,要直接面對成偉成,除了調離,沒有別的辦法。

參透了內在邏輯,就不會被表象迷惑。

“趙總,”

七八個人出來攔住她的去路,是她手把手帶過的人。

都說商人逐利,最是無情,只有永恒的利益,沒有真正的朋友。

她跟這些人都是並肩作戰過的,沒有利益糾葛,更像是戰友。

按下車窗,趙南辭努力讓自己保持著鎮定,擠出一抹笑容道:“這麽晚了還不回?”

林向佑站在最後,眼圈微紅,直直的看著車窗內的趙南辭,他是京城分部最新提拔起來的銷售部長,才二十九歲,是立創集團最年輕的中高層幹部。

“真的要下放寧城?”

在公司資格最老的趙得益還算平靜,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松自如,可是話出口並不幽默,一下子眾人都安靜了。

“寧城自古都是煙柳繁華地,富貴溫柔鄉。我去有我去的道理,時機到了,我就回來跟你們匯合。”趙南辭打破了沈默,笑著沖眾人揮揮手,按下車窗緩緩的駛出停車場。

這樣的場面實在不能多留。

回到家,時間還早,小區的停車位十分富裕。

想到以前十點以後回家,找不到停車位的疲憊她有點失神。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少年時候誰能聽得進去戲,只覺得咿咿呀呀真是煩躁拖沓,只有流行歌曲聽著才痛快。

年歲漸長,越來越能發現戲曲的精妙,辭藻口齒留香,唱腔圓潤軟糯,清悠綿長,好比精致細膩的工筆畫,經得起一看再看,一品再品。

煩惱淩亂的時候,躺在車的靠背上,放一曲張繼青的《牡丹亭》,然後情緒就哀婉纏綿的唱腔中慢慢消散於無形了。

她不能一直躲在車裏,夜色將至,小區的燈火升起,必須推開車門面對現實世界。

進門換了布面的手工方格子的拖鞋,輕手輕腳的進了自己屋子。

白毛衣和藏藍色的一步裙隨手掛在衣櫃裏,套了一件灰色寬松的睡裙。

整個人往鋪著豆綠色床單的大床上一躺,頭埋在松軟的被子裏,成了一灘泥。

“候琴,別動氣,肚子裏還有孩子呢。”

“姓趙的,要是房子騰不出來,這孩子我就不生了,你妹妹一輩子不嫁人,難道我就忍一輩子?

她那麽有本事,幹嘛不搬出去自己住?”

哥哥趙南風和嫂子又開始了飯前吵架的日常。

趙南辭房子隔音效果一般,她知道這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趙南辭從被子裏掙紮出來,戴上耳塞。

天地具靜。

房子是她大學畢業以後買的,自己拿了一部分錢,又從父母手裏借了五萬,付了首付。

貸款她早還完了,房子也住了快十年了。

那個時候房價還沒今天這麽恐怖,這房子價格也翻了好幾倍。

因為當時爸媽也出了錢,哥哥嫂子到這裏打工就擠了進來。

父母心疼兒子,在嫂子懷孕後讓出次臥,自己搬到了餐廳。

而她這個不孝女在主臥裏住的心安理得,從來也沒有說讓出房子。

嫂子吵著鬧著,指桑罵槐,整天鬧的要死要活。

父母對她軟硬兼施,天天逼著她相親。

似乎只要她找個人嫁了,這房子她們就心安理得給哥哥了。

住在這個房子裏,她覺得自己是客。

其實她根本不缺錢,做到銷售總,手裏有公司的股份,不動產各地也有些,京城還有一套大平層。

這裏離公司近位置好,都不是非要擠在這個房子裏的理由。

她只是不甘心。

罷了,她要離開了,以後眼不見心不煩。

趙南辭從不打無準備之仗,寧城分公司的基本情況她已經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她若無其事從艾綠色手提包裏拿出寧城分公司的人員名單。

順著人名往下看,目光落在倒數第二行:寧城分公司銷售員崔林濤:13*****4444

會是他麽?

兜兜轉轉,十幾年過去了,竟然要以這樣的方式遇到。

她腦海裏浮現出上學時崔林濤的模樣,蓬松幹爽的頭發,濃眉大眼,話不多,笑起來總是帶著些書生氣。

那些少年時代舊事好像已經過了一萬年,回憶裏都刷著舊海報的顏色,蒼白又帶著黴爛的味道。

猶豫了一會,她取下耳機,撥通了好友林翹的電話。

“趙大總,怎麽有空給我這個小人物打電話……”電話裏傳來林翹爽朗的笑聲。

“沒個正形,好好說話。”

“死丫頭,一點幽默感都沒有。找我什麽事?是相親還是結婚?對了,升副總裁了?”

趙南辭頓了頓沒有接副總裁的話題:“我調任寧城了。崔林濤——他還好麽?”

“崔林濤啊,應該不會太好吧——”

林翹故意將話的尾音拖的長長的,上學的時候她就特別看不慣崔林濤,十幾年了過去了,兒時的偏見到現在也沒有改變一絲一毫。

林翹忽略了那句她調任寧城的話。

“他還在寧城麽?”

趙南辭打斷了她的故作姿態,直奔主題。

“應該吧,就他,不在寧城能去哪?學習好有什麽用,家裏公司一破產,一下就從雲間跌落到地球了。大學畢業證都沒有拿上。一般正經點的工作都不要他,聽說幹了好幾年銷售員,養活自己都費勁著呢。”

林翹的這段話處處都踩著趙南辭的雷點。

趙南辭能有今日,就是從一個基層銷售員做起。

做銷售最考驗人綜合能力的工作,怎麽到了林翹嘴裏好像是三無人員去做的事情呢?

再者崔林濤是趙南辭傾心過的人,就算不在一起了,聽不得林翹這樣作踐。

“好了林翹,下周我就回寧城。到時候回去住那套小別墅,你抽空過去幫我收拾一下,其餘的見面細談。”

林翹在電話這邊撇撇嘴,不情不願的掛了電話。

趙南辭護著崔林濤,她聽得出來。

這麽多年了,甩都甩了,傷崔林濤最深的是她趙南辭,還不允許她林翹說他不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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