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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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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時哥?你怎麽了?”洛問九剛從沖浪板上下來, 拿著一瓶飲料找到了在遮陽傘下認認真真玩魔方的時城,“感覺你最近很不開心啊。”

“沒有。”時城搖頭,接過飲料道了聲謝, “只是有點無聊。”

“是因為傅哥不在你身邊嗎?”洛問九邊打趣,邊找了個空地坐下來,“話說你們上個副本到底遇到什麽了啊?傅哥這麽厲害的一個人都能被拉走。”

時城搖搖頭:“和我的經歷過的事情不太一樣,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傅遇安消失不見的真正理由, 時城當然一個人都沒告訴。

上一個副本結束, 他眼睜睜看著傅遇安和他的顯示屏都消失不見, 最後系統都沒有給他評分,自己的顯示屏只停留在了上個副本的結算上面。

毫無疑問,傅遇安的消失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有著很大的影響,

堂堂一個大活人忽然消失不見, 他對索伊幾人解釋說是傅遇安在副本裏遇到了一個事情觸及了別的副本被直接拉走。

為此他還特意編造了一個故事,這些人對這幅說辭深信不疑, 只有收到暗示的須子遙隱隱約約明白了事情並不是這麽簡單。

他喝了口飲料,側目看著身邊的白發男孩, 瞇了瞇眼:“齊浮……”

“啊, 這個時間還沒出來,應該是人已經沒了。”洛問九的語氣遺憾又可惜。

時城一時間沒說話,過了好半天, 才在洛問九一只烤魚下肚的時候淡然道:“為什麽要殺了她?”

“咳——”洛問九差點把魚刺卡到喉嚨裏, 震驚地側目,“時哥你說什麽?”

“別裝了。”時城帶上墨鏡,懶洋洋靠在躺椅上, “之前就認出你了。”

洛問九:“……”

他表情空白了一瞬間,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再裝已經來不及了:“你……不是, 我不是……”

猝不及防的拆穿讓他語無倫次好半天,面對時城輕描淡寫愜意曬太陽的姿勢,支支吾吾好久才閉上嘴,懊惱地嘆口氣:“我沒想過故意騙你。”

“嗯,我知道。”時城語氣依舊平靜。

正是因為知道這人沒有壞心思,他才放任著對方各種小動作。

“哥你……不怪我嗎?”洛問九問得小心翼翼,畢竟他以前也坑了海盜不少次。

“你以前也幫過我,幫我的次數比坑我的要多,不用計較。”時城當然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

雖然以前確實很多次海盜和聯盟打起來都是因為盜竊團夥的事,但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時城看不過去霍普列的所作所為,主動配合著去挑釁的。

這點盜竊團肯定也看出來了,雙反一直都保持著一種不明說的默契配合態度,一起膈應著聯盟。

但有一點時城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討厭聯盟?”

他討厭是因為聯盟領導人是個傻逼,但是洛問九是因為什麽他卻搞不明白,畢竟這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洛問九見他神情不似作假,應該是真的不討厭自己。

悄悄松了口氣,挪到了他身邊坐下:“我不喜歡聯盟的做派,偽善,明明都是一群白癡傻逼自私的人,卻天天一個比一個高尚傲慢。都是壞人,大家誰也不比誰高貴,憑什麽我就比他們第一等?”

一開始的時候,洛問九的語氣還是比較平靜的,但說著說著,似乎回憶起了什麽事情,越發的激動。

時城靜靜地聽著,無聲睜開眼睛瞟了他一眼:“那為什麽選擇和海盜合作?”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洛問九稍稍平靜下來,對他笑了一聲,“而且……時哥,我覺得我們是一路人。”

時城沒肯定也沒否定,垂眸看他,兀然開口:“你以前長得不是這樣的。”

“這話說得不準確。”事到如今,洛問九也不藏著掖著了,可謂是有問必答,“我其實……最早一開始就長這樣?”

“因為先天性生下來就是這樣,我爸媽以為我是白化病,就帶我去做了基因手術,強行改成了正常的樣子。但那時候技術不成熟,留下了後遺癥,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被我媽帶去治療,直到被抓進來,沒有能做手術的地方和時間了,就慢慢長成了原樣。”

時城目光微頓。

他知道這個技術。

因為研發人員是霍普列。

“你到底多大了?”他問。

洛問九:“比你小五十來歲吧。”

那時間差不多正好。

霍普列和時城長得其實很像,這就讓霍普列非常不滿,有一段時間天天都把自己關在實驗室,把只是一個雛形的基因手術方案給啟動開了。

如果按照這個時間線推,洛問九剛好是第一批“志願者”。

當然,對外宣稱的志願者,實際上就是霍普列的實驗品。

他敲了敲身側的椅子:“你爸媽對你不好?”

洛問九一楞,而後點頭:“不算好,只想讓我按照他們的意願和要求活,我很累。”

這個故事總覺得有些耳熟。

時城沒說話,因為不管怎麽接下去都有些冒犯。

但洛問九還在自顧自說:“我爸很久之前就自殺了,他死的時候想帶著我一起死,結果沒死成,我太幸運了,刀子紮進我的胸口,卻沒有喪命。”

時城終於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在記憶中瘋狂搜索跟這幾行字有關的事情,最終瞳孔微縮,鎖定在了一個片段上。

薄唇闔動兩下,他試探性地開口:“我之前去過懲罰副本。”

洛問九詫異地看著他。

時城不害怕把信息暴露太多的原因之一是傅遇安消散之前給他說的一句話。

——“時城,我在世界盡頭等你。”

世界盡頭?

如果沒有理解錯,這應該就是說,下一個副本,很有可能就是他們的最後一個副本了。

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現在對他沒有威脅的隊友當然是能拉一個是一個。

直覺告訴他,最後的這個關卡並不好過,而且說不定還會碰上……霍普列。

帕維什監獄是霍普列早在一開始就著手準備的工程,耗費了這麽久的時間來建造,誰也不知道原因到底是什麽。

現在這種忽然發生的情況,他很有理由懷疑這個世界的產生就是因為霍普列。

如果真的是因為這個人,那麽在最後,一定會遇見他。

時城想到傅遇安被絞碎成數據的樣子,閉了閉眼,把目前所了解到的信息經歷過的事情整理一番,挑著說了出來。

洛問九聽到一半就喊了停。

時城從善如流剎住話匣,靜靜觀察著他的反應。

男孩的表情很奇怪,尤其是在聽到王後的性格和國王公主的死因時。

他抿了抿唇:“你確定……那真的是個公主嗎?”

時城微微一楞,這個可能性還真是沒怎麽想到過。

洛問九:“我也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明明情況不一樣,但總覺得跟我……”

“跟你的過去特別相似?”時城接著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的話說下去。

洛問九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時城又問:“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的記憶或者別的什麽地方,有哪裏不清晰的地方?”

洛問九一楞,絞盡腦汁想了會兒,徒然搖頭:“我記不得,應該是沒有的吧。不過就算真的有,記憶已經缺失了,又怎麽可能想得起來。”

這話不假,不是每個被抽取記憶的人都能意識到自己的記憶有缺失和損傷的。

但有了洛問九現在的反應,時城幾乎已經能確定了那個懲罰副本跟面前這個男孩有關。

當時最後一雙粉紫色的眼睛和那句“我好像曾經見過你”就是最好的佐證。

有了這個判段,他現在更確定這個世界的出現和霍普列絕對有關系。

把犯人的記憶抽取出來創造這麽一個危險隱秘的世界,聽起來很離譜,但只要聯系上霍普列這個人,就覺得也可以理解。

那個瘋子的腦回路和做派可不能和常人相提並論,即便現在並不清楚,這個副本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記憶抽取篡改是一個很久之前就被上頭封殺的想法理念,是霍普列後來仗著時家的地位把過去塵封的檔案調了出來。

而這個實驗,最一開始的一號實驗品就是他。

他是霍普列最成功的實驗品,也是最失敗的改造品。

成功在於他現在還好好活著,失敗在於手術並不成功,他被篡改奪取的記憶和原先的記憶都存留在他的腦海中,這導致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分不清虛假和真實。

他不甘心被這種情況左右大腦,把自己關在空空如也的屋子裏,對著過去所有和自己有關的記錄監控甚至是物品,日覆一日多次強迫自己重新回憶起過去。

時家一共三個孩子,長子早早在戰場夭折,二子霍普列,剩下一個便是時城。

時城年齡最小,卻是家族裏對自己最狠的人。

混亂的記憶會讓人精神失常,但時城沒有,他每一次發現自己的兩個記憶交叉錯亂了,都會強制性在身上無數道傷口上刺上一刀。

那個時候的時城左手已經斷掉重新裝起義肢了,他還會把左手卸下,人工神經瘋狂攻擊著自己身上的傷口。

雙重常人無法承受的疼痛一起襲來,讓他瞬間清醒找回真實,大腦出於自我保護,把已經經歷過的記憶再次加固,強行摒棄不存在的虛假。

這也是為什麽,時城的記憶力總是很好,好到傅遇安都稱讚了很多次。

後來他被抓進帕維什,心累和疲憊讓他強行把自己過去鎖起來,如果不是必要,很少回憶當年。

手不自覺撫上眉眼,時城忽然覺得很疲憊。

為了讓霍普列那家夥老實點,也讓自己休息一段時間,他放棄過一次逃出去的機會,卻不想自己人都在帕維什了,那家夥還是對自己這麽執著。

洛問九沈默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時哥你不是問我,為什麽要殺了齊浮嗎?”

時城側目看他:“嗯?你願意說?”

“都這個地步了,沒什麽不願意的。”洛問九說,“上一個副本,我是引導者,齊浮在我的記憶裏。”

作為一個引導者,洛問九並沒有像時城那樣把每一個出現的關鍵點設置成幫助的錨點,而是誤導齊浮,讓她陷入一個誤以為的“正確”場景之中,從而離正確的最後越來越遠。

時城很好奇:“你跟她無冤無仇,我記得她對你還挺好,為什麽?”

“哥,有時候我會覺得,你這人真挺善良的。”洛問九輕笑一聲,話音裏並沒有嘲諷,“你覺得,這鬼玩意兒真的會放我們走嗎?如果最後我們都沒死,可能讓我們全部通關嗎?”

時城沒考慮過這個問題,自然沒有回答。

他從沒設想過這個問題的存在,因為這個系統如果真的是表面上這麽簡單的設定,活著就能出去,那麽他一定可以出去。

如果不是這麽簡單,真的跟他所想一樣與霍普列有關,那他就更篤定了自己不會死。

霍普列這人不會殺他。

起碼在自己表現出對他完全有威脅之前,他不會殺死自己。

但洛問九並不知道這其中關系,自顧自搖了搖頭:“我覺得,現在這裏每一個人,都是潛在的競爭者。”

時城笑了。

洛問九不解地看向他。

時城一雙眼睛裏帶著濃濃的諷刺:“只能活一個人的話,你會殺了我嗎?”

洛問九一楞,沒說話。

如果到最後只能活一個人,他會選擇殺死時城自己活嗎?

他不敢篤定。

因為大概率會的。

沈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了,時城沒有必要等一個確定的肯定答案,他站起身,懶懶伸了個懶腰:“你錯了,我不是善人。”

說著,用下巴指了指沙灘那邊琢磨沖浪板的兩個熟人:“米亞爾星的那位才是熟人。”

洛問九順著他的指向看去,心道確實。

索伊根本不像是個雇傭兵,心智過於單純不說,還很容易心軟,明知道這帕維什裏的都不是什麽正常人,還能面對小孩子心軟,面對外表弱勢的女生施舍善心。

時城瞇了瞇眼睛,壓下心中的猜測,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須子遙。”他喚道。

“哎時哥!”須子遙轉過腦袋,一雙眼睛亮晶晶看著他,“你要來跟我們一起玩嗎?”

時城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

之前說錯了,這個監獄的人也並不是全都不省油。

眼前這個就比較傻。

之前在那一年之中,傅遇安去找他“自己”的時候,時城偷摸著註意過這個人。

須子遙,聯盟首席核心計算機工程師傅遇安的私人團隊特別顧問。

這個團隊是斯沃帕德公會的,一般都是和公會的會長直接接觸,本身的實力自然不需要多說。

傅遇安那個時候還不是會長,即便當上了聯盟的首席工程師,也跟家族的私人團隊沒有近距離接觸。

須子遙很厲害,也遠沒有厲害到團隊核心,跟傅遇安的接觸不多,一開始沒被傅遇安認出來很正常。

至於他為什麽會進帕維什……

這就要看傅遇安那個缺德貨的公會家族,以前到底讓團隊幹了什麽導致聯盟直接下通緝令的事兒了。

須子遙很有可能是公會推出來擔錯的擋箭牌。

這兩人之前的想吃方式看來,應該是已經認過親交過底了,時城對他招招手:“你先去玩吧,我在這等你,等會兒跟我過來一趟。”

須子遙了然:“那等我沖浪完去休息室找您!”

系統好不容易幹了一次人事,這回的休息時間沒再折騰他們,而是集體把他們送到了這片人工海,好好享受假期。

時城點點頭,看著兩人拿著沖浪板往海裏走去。

他瞇了瞇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經歷了被流放到海和星的事情,你還會覺得你家族知道這件事後,能保住你嗎?”]

這是傅遇安在上個副本中對小時候的自己說的。

那人不喜歡吃海鮮……會和這件事有關嗎?

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時城總覺得,這件事對於傅遇安來說,並不是什麽容易忘掉的記憶。

海和星那種地方,到底做了什麽才會讓斯沃帕德公會把最受寵的小兒子扔到那裏去?

他攏了攏身上的白襯衫,蹲到海邊。

朵朵潔白的浪花撲在腳面上,打濕了被風吹得鼓起的褲腳。

時城無視潔白的腳面沾上的沙子,伸出手,接住了迎面而來的浪花。

指尖被打濕,他收回手,放在唇邊,輕輕舔了一口。

鹹的。

味道很不好。

是不想再來一次的經歷。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啦!

身殘志堅,狀態比前兩天好多了!感謝大家關心~

上章評論紅包已發放完畢!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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