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120:走了

關燈
神代源被停職停得莫名其妙。

這是第二次, 他的鑒定結果被公安們懷疑了。

因為父親的影響,他從小到大對待任何事情都會非常嚴陣以待並且做到極致。

血液汙染?

他怎麽可能做這種低級錯誤?

思緒萬千,縈繞心頭。

神代源坐在書房的案板上,這裏是他和父親的地方母親偶爾只是會過來打掃而已, 父子倆人會在書房裏探討學業上面的內容。

父親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家了。

在去之前父親還去警視廳內找了一趟神代源, 告訴他因為最近接受了富山大學的授課, 要以這方面權威專家的身份前往給部分研究生授課大概一個月左右。

當時父親的狀態有些奇怪,在等待結果的時候非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自己說, 結果出去之後又只是說自己要暫時離開東京一個月,讓他照顧好媽媽。

父親的身體開始變得疲倦, 盡管身上還穿著筆挺的西裝, 但是一種上了年紀的無力感和沈重讓神代源忽然反應過來, 這位曾經救助過無數病人的醫生也開始逐漸步入到老齡化的年紀。

而神代源已經長成了當年自己剛出生時期, 父親的年紀。

父親來的很匆忙、走的也很匆忙。

連跟母親說一聲的機會都沒有。

自從上一次公安部讓自己去檢驗一個嫌疑人的DNA時,神代源就覺得公安那邊在做很多事情的時候都會避開自己。

但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麽, 公安部竟然主動要求讓他來進行檢驗。

神代源坐起來的時候,身上的溫度低得嚇人。

難道……公安是故意的嗎?

風見裕也把自己私人出資在黑市上購入的監視器從檢視三系的DNA鑒定所取了回來, 前往諸伏景光所說的那個河灣旁邊進行交接。

河面上泛起了淺薄的冰面, 但是輕輕一碰。

還有一種易碎的感覺。

在水深處有非常隱晦的魚群在游蕩, 好像和岸上的兩個人隔河相望。

風見裕也用的是目前還沒有正式上市的款型,也是目前所有設備都查不出來的最新型設計。而且這個芯片型監視器自帶吸附功能,可以完美的隱藏在花草植被之中。

但也有缺點, 就是無法儲存備份只能放入到猶如一個拇指大小的卡片芯片式的監視器攝像頭內。

風見裕也感覺自己快要像是個間諜的了。

一個堂堂正派公安竟然也開始要去黑市上面, 要學著像匪徒一樣去交流購物, 而且還要偷偷的去安裝監視器和偷拍以及違法搜證。

想必安室透和諸伏景光, 在臥底期間也會經常做出這樣的行為吧。

但是風見裕也十分汗顏。

如果在警視廳內偷偷私藏監視器被發現的話, 他也會被停職的……

諸伏景光之前還為了調查潛入過神代宅內, 查看他們家酒窖裏的東西。

情報組的任務也不外乎就是這樣了,他潛入的不留痕跡。

諸伏景光一點都不當回事兒,但是風見裕也嚇得不行。

“諸伏先生,像這樣未經上級允許竊錄的東西,是不能提交給檢方當證據的。”風見裕也知道他肯定明白這件事,但還是要提醒一句,別是因為在組織呆久了忘記這件事。他站在諸伏景光身後,看著諸伏景光眺望整個海面的背影,隱約感覺到了他的心情不是很好。“神代源已經被停職了,那個匿名舉報的人……警備局的領導還沒有下達最終指令。”

風見裕也這句話實際上是想要安慰一下諸伏景光。

意思就是,上面的人並沒有真的要來調查諸伏景光的意思。

但是……基本也差不多要準備開始行動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

形式就糟了。

這也意味著,諸伏景光之前調查的那些東西都不會被檢方列為證物,更不可能出現用於指控組織罪狀。

“諸伏先生,您和長官在那個地方所負責的任務不就是搜集那裏人物的犯罪證據嗎?如果這些證據最後根本都不能列為呈堂證供的話,那麽……”

他們臥底這麽長時間,出生入死,將毫無意義。

諸伏景光沒有回頭,問風見裕也:“你在海水裏看到了什麽?”

風見裕也說:“有……未結成塊的冰?”

諸伏景光輕笑一聲,讓風見裕也臉有點熱。

“還有從深海裏面湧上來的氣泡。”諸伏景光說著,眼睛裏面充滿了深海。

都是海底生物隨著生命吶喊出來的,穿過了深海與地下,仿佛墮入諸多的生命線之中變成了如歌般的流動。

實名舉報諸伏景光的人,“Zero”去調查過。

但是並沒有調查出來什麽結果,警備局的領導們口風很緊也是為了保證實名舉報人員的安全問題。

安室透說,組織已經知道了川合裏野的位置,但是還沒有明確的找上諸伏景光就是因為那個人或許還想給川合裏野留一點生存機會。

知道川合裏野在他身邊的人不多、知道了還不告訴boss的人更不多。

舉報諸伏景光的人,大概率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千面魔女,啟用了自己的變聲術模仿某一個警視廳或警察廳的人員。

至於泰斯卡……

風見裕也詢問道:“諸伏先生,您確定就是他了嗎?”

“確定。”諸伏景光沒有回首。

十五年前的那所救治川合裏野的醫院早就已經倒閉了,但是公安們調查了半年左右還是查出了一點蛛絲馬跡。

當初的那所醫院地皮被沙賴組收購,建造成了一個酒館。

泰斯卡和沙賴組的信息淵源極深,有各種經濟往來和常年合作。

但並不是沙賴組裏面的人。

再加上上次川合裏野的DNA被換,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個人了。

風見裕也感覺到了一種如冰薄般的低氣壓感覺。

他知道降谷先生和諸伏先生都已經鎖定了自己的獵物,可是沒有證據不能貿然抓人。

這就是最難受的地方。

明明犯人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但是卻不能動手抓捕。

讓神代源被停職,也是計劃中的一部分。

目的就是為了斷掉組織那邊的眼線。

可是諸伏景光沒有想到自己在割去組織眼線的時候,組織也給予同樣程度的回擊,想要在他的心上也挖一刀。

這幾天都沒有回到家裏,感覺家裏很多東西都發生了位置上的變化。

“我回來了。”景光強忍著疲倦,聲音輕揚的像是風光月霽下的光影。

川合裏野坐在沙發上背對著他,沒有轉過身來也沒有像平常那樣跑過來掛在他的身上撒嬌。

氣氛有些不對,景光摸向口袋的手頓了頓,走過去的時候看著川合裏野目不轉睛瞧著窗外的表情,不管自己說什麽也無法喚醒她似的冰冷且麻木。

“你、你怎麽了?”景光雙手撐在她的肩膀上,想要把她的身體掰過來。

川合裏野伸手打開了他的手心,清脆的一聲“啪”打斷了景光滿目錯愕。

二人就這樣面對面看著,彼此之間的氛圍冷到冰點。

川合裏野被陰霾遮住了瞳色,眼神是被侵泡了蓮心的發苦和沒有色彩:“諸伏警官,你把我從組織裏面帶出來目的就是為了能夠讓我跟你們公安合作,給你們提供更多的組織線索,但是你當初答應我的事情到現在也沒有實現,這種互利合作的關系如果繼續這樣的話我覺得也沒有什麽必要了。”

景光瞳孔震蕩,橫生一種她好像要消失的痛苦感,讓他伸手握住川合裏野的手腕:“你在說什麽啊?”

“當初你承諾我,可以動用公安的能力給我一個全新的身份讓我脫離組織洗白自己,但是現在你自己都自身難保了,我也沒必要陪著你繼續耗下去。”川合裏野臉上沒有一絲留戀,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演技還能達到這個水準,簡直要多虧了二宮結奈的教導和演練。“到此為止了,我們倆不是一路人。”

“你在胡說什麽啊?”景光的面色染上漆白。

他明白了。

一定是有人跟她說了什麽。

“你不要管那些事,我……”景光的瞳孔在川合裏野拿出了那枚槍械的瞬間被擊碎、破裂。

她手裏握著一把槍,抵在景光的眉心。

穿過冰冷的金屬物,景光只能看到她被月色侵染成棕紅色的頭發,淺搭在她毫無感情的雙目之中。

川合裏野和諸伏景光之間本身就是彼此利用。

這就是她想要傳達給這個房間裏在竊聽的人的信息。

可是她知道,自己騙不到景光。

她的悵然、她的動蕩、她的努力裝堅強,都像是一個透明的玻璃,外面裹著冰冷而又決絕的語言。

“諸伏景光,我不是善類你也不是好人。既然你出於利用我的目的讓我出賣組織,我也給你提供了一定量的組織情報,你也不要太貪心不足。”

她居然說他太貪心?

川合裏野被他動蕩而又分崩離析的瞳孔刺激到。

她知道,她讓他傷心了。

川合裏野之前曾多次和景光有過這樣的對峙場景,那個時候她的態度和此時此刻不外乎二,但是景光的表情遠沒有現在受傷。

他的瞳孔之中有暗沈搖曳的冰痕,也有某種被催蕩燃燒的火焰:“川合裏野……”

這是第一次,他念自己的全名。

川合裏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動,看著他從牙縫中擠出話語的樣子,在內心哀求。

就這樣吧hiro。

我已經拖累你四次輪回。

這一次既然能活下來的話就安安分分的走完吧。

他的唇瓣柔軟而又溫暖。

每次接吻的時候川合裏野都流連忘返的地方。

雙唇貼合的時候他的下顎胡渣會紮著她的臉頰,就像父親逗弄孩子一樣故意往她最癢的蹭。

安室透問她,之前的幾次輪回都是因為自己被他殺掉,如果這一次自己無法被殺是否還能輪回。

川合裏野自己也不知道,她把自己每次輪回都當成最後一次。

而這一次……是對她意義最重要的一次。

川合裏野跟其他三個人請求,不要把自己輪回的事情告訴景光。

因為這樣的話,景光絕對不會同意他們的計劃。

如果景光不允許的話,她會很難辦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川合裏野,只會聽從諸伏景光的管教。

好煩啊,hiro,你真是我的克星。

——“很久很久之前,我以為整個世界都不過爾爾,我在組織的思想灌輸中以為這個世界上的人們皆為螻蟻,而我可以肆意的對任何人行駛生殺權利。但是後來我才知道,自己也不過是這世間的一粒塵埃,我在獨自一人的輪回世界裏太孤獨了,以至於開始留念這一次的世界。”

她說。

——“所以,我明白了為什麽島袋彌琴要自殺。”

——“人的內心是永遠不會得到滿足,當擁有了長生不死的能力之後所擁有的也是漫長的孤獨。看著身邊的朋友和親人比自己提前離開這個世界,就是對長生不死最大的懲罰。”

川合裏野看著景光很想對自己溫柔的笑,但是笑不出來的苦澀表情。

“……你要走了嗎?”他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