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100: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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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合裏野從來都不知道組織還有這樣的一個地方。

她之前一直以為, 三號庫應該跟普通的醫院的病房差不多, Boss養病治療的地方。

可是等到川合裏野闖進去之後,看到了裏面的東西,才知道原來自己在組織裏面呆了這麽久, 對組織的了解根本不到十分之一。

如果想要潛入組織的實驗室, 方法有很多種。

川合裏野選擇了最容易暴露的方式, 就是把看守的人直接帶過來, 逼著他們開門。

三號庫裏面根本就不是病房, 也沒有床。

只有一個三面墻, 墻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袋, 那些鮮紅的顏色上面用著特殊的英文描寫著具體的年份。

而每一個血袋裏面都被一根奇怪的管子連在房間最中心一個巨大的航艦盒上。

那個盒子有半人高、像一個小棺材似的裏面不知道藏著什麽,隱約只知道大概率是跟組織裏面科學家研究的醫療設備有關。

房間裏面的空氣要比外面還要冰冷、

或許是因為這裏平日根本沒有人會進來的原因。

到處都散發著一種薄雪的溫度。

整個房間裏面籠罩著一層暴風雨前期的黑幕。

川合裏野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滴答地滲出了少許的雨滴。

她的身上有潮濕的雨水味道。

那些潮濕滲進了她的骨髓裏,變成了流動的血液。

那些掛在墻上的血袋, 還有這人體的溫度。

是那個半人高的機艙盒提供的溫度。

在機艙盒的旁邊擺放著一個非常眼熟的儲物箱,就是水無憐奈從清梓山帶過去的那個。

泰斯卡要交接給組織的東西。

川合裏野走過去, 看到箱子裏面還存放著許多和墻上血袋一樣的同款。

室內稀薄的光芒照在墻上的血袋薄膜外面, 就像是心臟的薄片, 包裹著供血的來源。

她的大腦空白, 站在裏面,看著四面八方掛滿了血袋的墻壁,知道這裏面裝著的都是她的血。

是這15年來從川合裏野身上抽出來的血液。

那個巨大的機艙盒是供氧和維持血液鮮活的來源,每一根管子連接在血袋裏面讓它們仿佛還活在人體中一樣。

川合裏野忽然想起自己來到組織的第3年, 也是她第1次見到琴酒的時候。

從5歲到8歲這三年裏面川合裏野就學會了一句話。

如果想要讓別人不欺負自己, 就必須要變成人人懼怕的對象,所以這三年裏面川合裏野數次挑釁他人。

她在血肉和拳頭裏面長大。

而見到琴酒的時候, 貝爾摩德說這個孩子也是boss特別看好的對象。

川合裏野不屑一顧, 對琴酒的挑釁讓二人爆發了一場無厘頭的打架。

鬧到了boss那裏的時候, 川合裏野以為主動尋釁的自己會被boss處理,她一點都不害怕。

對於川合裏野來說,死亡只是早晚的事情。

可是boss當時的態度讓川合裏野非常的震撼且受感動。

boss斥責的琴酒,讓琴酒給川合裏野道歉,並且詢問川合裏野是否受傷。

在五歲之前那個地獄一般的家裏,這是川合裏野從未有過的待遇。

boss當時伸出手撫摸著川合裏野的腦袋,用他那昂貴又幹凈的黑色手帕,輕輕擦掉川合裏野臉上的血垢。

他說:“Orianko,對待敵人要不然一擊致命讓它徹底沒有反口咬你的機會,要不然就暗中伺機不要輕舉妄動。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孩子,千萬不要讓自己身處於危險之中。”

在來到組織之前。

川合裏野每天都在度過著這種棍棒假期的生活,從來沒有人跟她說自己是很重要的存在。

原來,她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她是那稀罕之中的千分之一啊。

三號庫的外面傳來躁動的腳步聲,聽動靜大概是那幾個人過來了。

川合裏野把3號庫的房間從裏面鎖上,外面的人進不來就算有鑰匙也只能在外面看著川合裏野站在這個機艦盒旁邊一言不發的瞧著外面的那些人。

貝爾摩德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基爾和波本都跟在身後,旁邊還有伏特加一些邊緣的小弟型人物。

稀稀兩兩的大概七八個人的樣子,朗姆和琴酒都不在。

也幸虧他們都不在。

如果被看笑話的話,川合裏野大概率會更憤怒吧,她這樣想著。

貝爾摩德站在玻璃外面,伸手敲打著面前橫著的防爆玻璃。

當初建造這個3號庫就是為了確保無虞,采用的所有玻璃以及建造的材質也都是防爆防彈的存在。而且隔音效果也很好,川合裏野只能看到貝爾摩德的嘴巴一張一合,從口型來判斷似乎是讓她趕緊把門打開。

川合裏野沒有任何舉動的看著玻璃外面的人,以及一個被推出來的老人。

波本和基爾都很詫異,他們也是第1次見到組織的boss。

整個組織裏面這麽多的代號成員和核心代號,成員想要見到boss一面難於上天。

但是今天boss因為自己養了15年的這個小瘋犬,不得不出面了。

Boss的手裏拿著一個類似於遙控器式的東西,他把嘴巴對準遙控器裏的對話口按下了紅色按鈕的時候。川合裏野聽到了外面嘈雜的聲音。

“Orianko,打開門,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這樣。”

boss的聲音還和15年前一樣。

聽不出什麽喜怒哀樂。

從表情上來看是像慈父一樣的憐愛。

可是川合裏野卻覺得內心空空。

她擡頭看著天花板上的聲音來源,仰起頭的時候右側的長發撩過川合裏野冰涼發麻的臉側。

這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讓川合裏野差點都忘記了自己這次輪回的時候,也曾想過讓組織覆滅的時候能留下來老爺子的一條命,不枉費他養了自己十五年。

可是,可是……

“你們為什麽非要殺他?”川合裏野反問。

所有人都知道川合裏野說的“他”是誰。

但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揣著明白裝糊塗。

川合裏野自顧自的回答。

“是因為他一直都想要知道我身上的秘密是什麽,而組織不能讓這件事情被任何人發現,所以組織必須要殺了他,對嗎?”

“是因為他一直都想要讓我明白,組織並不是我的家。組織不能允許有人把我這個移動血包帶走,所以組織必須要殺了他,對嗎?”

“也是因為無數次的選擇,他都堅定不移的選擇了我,所以組織必須要殺了他,對嗎?”

站在玻璃外面的人都看到,房間裏面的那個紅發年輕女人臉上猶如被毀滅過後的廢墟。

她像是一個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蒼白生物體,有著一種隨時隨地都有可能飄然消逝的透明質感。

此時此刻的這個狀態下。

3號庫外面微弱的光芒在她的臉上猶如氤氳的霧氣。

將時光一縷一縷的編織成了一種巨大的漁網,完全包裹住了她微微顫抖的身體。

諸伏景光一直都在調查東京失蹤人口的事情。

不僅僅如此,他也把那7位失蹤人口和川合裏野進行了並案調查。

如果川合裏野不是因為自己是P型血。

她的下場是不是會跟那7位失蹤人口一樣,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從諸伏景光的角度來看,大概率是這樣的,所以他才會那麽急切的想要把川合裏野帶走。

是了。

都是因為川合裏野的存在,諸伏景光才在那數次輪回當中、哪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也要把川合裏野帶走。

可是呢。

她做了什麽?

她在前四次輪回裏面對諸伏景光的出賣、欺騙和傷害,都在此時此刻幻化成更加尖銳的利劍。

每一下都用著恐怖的力道,刺向了她的胸膛。

將那個微弱跳動的心臟四分五裂開來。

貝爾摩德開始感覺到事情在往非常嚴重的方向發展,她看著川合裏野猶如病態般的瘋狂表情,站在玻璃外面拼命的沖川合裏野叫喊。

可是玻璃的隔音實在是太好了。

川合裏野只能隱約聽到貝爾摩德從boss手裏的那個對講機中隱約傳來的聲音。

“Orianko,蘇格蘭是臥底是叛徒,他的話你也能相信嗎?他來到這裏就是為了調查組織的,而你只不過是他調查中的其中一項而已,就算組織這麽多年一直瞞著你這件事,可是也沒有虧待你……”

川合裏野有些失笑。

“是啊,組織沒有虧待過我,一直縱容我一直保護著我,一直讓我在可視範圍內盡情的發洩自己的任性。把我當成一個被繩索捆綁住的獵犬,成為組織裏面的‘嗅覺’和供血的來源,你們從來沒有教過我,該如何成為一個人類。”

而現在,有一個人告訴了她,要如何成為人類。

這個人,還因為想要讓她成為人類被這些飼養了獵犬的人抹殺。

為什麽啊?

就因為,她是那罕見的千分之一嗎?

“活了這麽長時間,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川合裏野覺得真的好好笑。

她是川合裏野嗎?

川合這個姓氏是生她的那個人的,她連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

活了這麽長時間。

我不是我。

川合裏野眼尾微微上揚,而且你的紅色發絲淺搭在她姿意笑起的眉眼處,她像是一個被戳到笑筋的人偶,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因為大笑而發顫。

外面的人都在喊她。

Orianko。

Orianko……

她不是Orainko,她也不是川合裏野,她只是一個被黑色世界圈養起來的猛獸。

對於這個猛獸,組織裏面也只有利用和圈養,而沒有愛。

所有人都看到,川合裏野摘掉了手上的白色手套,從自己腰間抽出一把銀色的小短刀。

她在貝爾摩德詫異震撼的眼眸中,反手握住了小刀柄,依次走向了墻壁上面掛滿著血袋的地方。

她從有微弱光線的地方走向了黑暗的區域裏,用那雙毫無溫度的手舉起了那把短刀,一下一下的紮在每一個血袋上面。

房間裏面傳來了淩厲的怒吼聲。

——“Orianko!住手!”

boss的情緒在這一瞬間也被調動起來,他看著泰斯卡這些年來從國外斥巨資為組織購入的置氧息血袋,每一個血袋在購入之後都讓組織的實驗家們進行改良和設計。

這些儲存的血袋不僅僅是為了boss,身體出現意外之後能夠隨時調取使用。

也是因為組織在研究的這些藥物裏面,需要讓藥物融入到裝有P型血的培養皿裏發現變化和實驗結果。

在川合裏野之前。

泰斯卡也給組織找了不少疑似P型血的對象,可是最後確定的也就只有川合裏野一個人。

這也意味著如果在未來藥物研發成功的話,研究學家們說必須要先在人體上進行藥物實驗,才能給予boss食用。

所以,川合裏野最後還有可能會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成為boss的試藥員。

如果非要說認真的來掐算,這些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接觸的話,貝爾摩德對於川合裏野還是不同的。

在川合裏野成為行動組的成員之前,一直都是貝爾摩德在教養她。

貝爾摩德看到了川合裏野成長的過程,所以她也知道川合裏野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反應。

拴著野犬的那根繩索就這樣斷了。

川合裏野把每一刀都戳在了血袋裏面,裏面流淌著的都是她的血。

溫熱的血從被紮破的地方變成了一個小水柱。

淅淅瀝瀝淋在川合裏野身上的黑色吊帶裙上,把她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膚都變成了猩紅色。

血液的溫度還是熱的,完全就是剛剛從人體上被抽離出去的溫度。

她的刀子每紮破一個血袋。

那種破裂的聲音就像是尖刀刺破了人體的肌膚。

每一刀都像是捅在川合裏野自己身上似的,有一種麻木的疼痛感。

外面的人進不來,只能認認真真的看著,那些血袋裏面的血液全部都像是一個小噴泉似的湧出。

盡數灌溉在川合裏野的身上,那數不清有多少道的血柱把她變成了血液噴泉的中心。

川合裏野的眉梢眼角上寫滿了一種灰白色的死寂,她攤開雙手,承接著那些原本都應該在她身體裏流淌的血液。

她在萬籟俱寂的水柱蔓延之中,她殺死了一個又一個的奧瑞安歌。

滿地的鮮血。

映紅了她瞳孔深處的崩塌,變成熔漿烈焰、撕破了燈火與陰霾。

貝爾摩德眼前發暗,看著那個昂首恣意沖著他們瘋狂大笑的小瘋犬。

她的笑聲刺耳而又瘋狂,每一個尾音就像是有尖銳的牙齒在啃咬著他們的耳朵。

貝爾摩德知道,這條瘋犬終於有了人的意識,準備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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