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首，那是會被人唾棄和恥笑的事情，尤其是出賣別人而獲得減刑這種事情，在這條道上，那更是人人得而誅之的。

能混這條道兒的人，那都是在刀口舔過血的人，死亡對他們而言，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茍活於世，那才是真正折磨人的事情！

臥底在這個販毒組織裏這麽久，莫凡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她更是明白，如果李刀打定主意不說的話，她根本不可能從他嘴裏撬出任何一個字來。

而她也似乎沒有能夠威脅他的地方，一個連死都不怕，甚至還一心求死的人，還有什麽是能夠威脅到他的呢！

除非……

“你希望以你的死來還你和你媽欠我的這筆孽債是吧！好啊！那麽我死好了！我死了，你這輩子都還不了這筆債，你一輩子都會活在深深的自責中！這比打死你更能讓我解氣！”拿槍抵住自己的太陽穴，莫凡下了狠心。

她知道，李刀之所以會兜兜轉轉的通過這種方式來還債，就說明這件事情現在是他最大的心病。

而能替他消除這心病的只有她，如果她死了的話，李刀永遠都無法消除這塊心病，比起讓他用死來償還和解脫，讓他痛苦的活著顯然更是一種嚴酷的折磨。

“樊沫，你瘋了嘛！”當看到莫凡用槍指著她自己的頭的時候，一直都很淡定的李刀再也淡定不了，迅速的起身握住了莫凡拿槍的手，卻因為莫凡已經扣動了扳機而不敢輕舉妄動。

生怕莫凡一激動，真的松開了扳機，子彈可不長眼睛……

“是啊！我瘋了！被你逼瘋的！我若不知道誰是毀我全家的仇人，或許這輩子都不會想要報仇了，可是現在我知道了，你卻讓我放棄報仇，讓我殺了你去原諒放過我真正的仇人！換做是你，你會甘心麽！你不會被逼瘋麽！”莫凡激動地開口，每一個音都隨著槍口在顫抖。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扣不住扳機，可為今之計，也只有用自己的性命去博了，反正今天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你別激動，別激動！”李刀努力穩住了莫凡的手，神情不亞於莫凡的緊張，眉頭皺成了一團，他沒有想到，莫凡會這麽激動的以性命作為威脅，“她是我媽，是生我養我育我的人，我就算能夠出賣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我也不能夠出賣她啊！”

即使莫凡以性命作為威脅，李刀仍舊沒有被動搖，他的母親，即使做錯是無數的事情，即使是被整個世界所不容，她都是他的母親，都是他絕對不能倒戈相向的人！

“那我的父母呢！他們就不是生我養我育我的人了麽！你母親引誘我父親吸毒，害得我家破人亡的時候，可有替當時還小的我考慮過！”眼淚隨著怒吼聲又落了下來，莫凡顫抖的更厲害了，整個人都如同被抽空了力氣一般的顫顫巍巍。

於公於私，她都要找出李刀的母親到底是什麽人，在哪裏！她的仇要報，那千千萬萬因為毒品而變得分崩離析的家庭的仇更要報！

莫凡抖得越厲害，那扣動扳機的手，就越有松手的可能，眼看那手指就要松開，李刀猛然用力，將槍口扳向了自己。

“砰！”槍口的突然扭轉讓莫凡一個措手不及，扣住扳機的手指，當真送了開來，槍聲響起，伴隨著濃烈的血腥味。

子彈從來不長眼睛，那槍口對的是哪，它便朝哪裏飛，而這一次，槍口對上的，正是李刀的胸口。

子彈穿胸而過，鮮紅的血旋即從空洞中流了出來。

聽到槍聲的那一剎那，莫凡便慌了神，看向李刀的時候，便已經是殷紅一片。

她根本就沒有想真的開槍，更沒有想要殺死李刀！

“小刀！”槍落地的時候，莫凡一把抱住了向後倒去的李刀。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和你擁抱，真好。”依靠著莫凡，李刀平靜的就好像剛才那一槍不是打在他身上一樣。

莫凡的眼淚簌簌的落，不管李刀在說什麽，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不能讓他就這麽死了！

“你撐住，我叫救護車，醫院離這裏不遠的，一定能夠搶救你的！”抱著身體變得越來越李刀，莫凡胡亂地摸索著手機，她要打電話叫救護車，這一槍打的不那麽準，十分鐘之內救護車趕到的話，他一定是還有救的！

“沒用的，給你的手機，安裝了特別的防幹擾裝置，不論你發什麽出去，發給誰，最後都會轉到我的手機上，我的手機也一樣。你進門掛斷電話後給嚴正發的消息根本沒有被傳出去，而是傳到了我的手機上。所以，根本叫不了救護車的，整個小區的信號都被我屏蔽了。別說是十分鐘，就算是十個小時，救護車也來不了。我既然有求死之心，就必然會做好萬全的準備，你說對不對？”李刀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語氣卻越發變得輕松了起來。

死，原本就是他預備好的事情，他怎麽會讓這件事情出什麽差錯呢！

現在算是得償所願，反而心裏變得輕松了。

“你個瘋子！”莫凡努力地撐住他的身體，帶著哭腔大罵！

拿別人性命開玩笑的神經病她見得多了，拿自己性命開玩笑的瘋子，她第一次見，更是怒其不爭！

生命是多麽寶貴的東西，說死就死，對得起誰啊！

“對不起，我知道，即使我死了，欠你的債，也還不完。就當……就當是我最後的自私吧！倘若真的有來生的話，我做牛做馬再繼續還！我不求你原諒誰，只求你放過她，畢竟……畢竟，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牽掛了！”呼吸聲變得越來越沈重，李刀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輕，變得斷斷續續。

抱著他的莫凡早已淚流滿面，卻無法回答，他以死相迫，可父母之死，家破人亡，終究是梗在心頭的一根不可撼動的大刺。

房間裏，安靜的只聽得見李刀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外頭樓道裏傳來的嘈雜的腳步聲。

李刀的臉色變得慘白，聽到樓道裏傳來的生意，不禁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他來找你了，即使我屏蔽了所有的信號，他還是能夠找到你，他是真的很愛你啊！樊沫，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我們沒有世仇，如果我比他先遇見你，你會不會愛上我？”

“嗯。”莫凡嘆息了一聲，閉眼雙淚流，這一聲，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安慰。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即使只是安慰，對於彌留之際的李刀來說，也已經足夠。

“那……你們一定要……要幸福啊……”

最後一個音從嘴角溢出的時候，李刀微笑著閉上了眼睛，垂下了頭……

“小刀！小刀！小刀！”環抱的人，漸漸地沒有了呼吸，任由莫凡怎麽呼喊，再也沒有了回應……

門外，卻傳來了嚴正的焦急呼喊，“莫凡！莫凡你在裏面嘛！沫沫，回答我！”

就當嚴正焦急地讓特警切開防盜門的時候，莫凡終於打開了大門。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鮮血浸潤成了大片紅色，一雙眼睛更是淚流不止，面對著領著特警趕來的嚴正，一言不發。

嚴正立馬沖了進來，一把按住了莫凡的肩頭，見她滿身是血，緊張的詢問，“你受傷了？傷到哪裏了？嚴重麽？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莫凡只是搖了搖頭，轉頭看向了被她安置在椅子上的屍體，“小刀的。我沒事。”

隨著莫凡的方向看去，嚴正看到了臉色慘白，顯然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的李刀，還有地上的手槍。

聯系到剛才聽到的槍聲，便問，“你殺了他？”

莫凡動了動嘴，想說的太多，終究還是囁嚅了一句，“我不知道。”

她真的沒有想要他死的，可他最終還是因為她死了……

“沒事了，我們先坐下歇會兒，剩下的交給他們解決。”不顧莫凡還是滿身的血，嚴正給了她一個安慰的擁抱，知道她現在需要一些時間冷靜，便牽著她坐到了沙發上。

然後安排特警進入排查現場，通知陸明和其他專案組的人員過來。

將熱水放進莫凡的手裏，嚴正用雙手覆住了她的雙手，和她對面而坐，柔聲安慰，“喝點水緩緩吧！”

莫凡只是猶如呆滯了一般看著手裏的水杯一言不發，仿佛受到了什麽巨大的打擊，並且還沒有從巨大的打擊中緩過神來一樣。

嚴正也不著急，只是默默地在她身邊陪著她。

“嚴警官，在臥室發現了這個，好像是給樊警官的。”一名特警忽然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包裝相當精美的禮物盒。

嚴正接過禮物盒，遞到了莫凡的面前，禮物盒上寫著：樊沫警官親啟。

莫凡看到這幾個字，才終於有了一點點反應，接過盒子，撫摸著上面的字，通紅的眼睛又兀然的流出了眼淚。

這是李刀留給她的，李刀的字跡她認得！

#####小刀死了，他的死我真的考慮了好久，但願你們不會給我扔雞蛋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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