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暢的一聲“姐夫”讓正在喝水的李雲錦險些嗆到, 順著她的視線向後微微仰頭，頭頂上方頂著的正是沈雁西那張無比熟悉的臉。

“你怎麽來了？”李雲錦微楞，劉暢很有眼色地主動讓出了自己的座位，向旁邊錯了一位。

沈雁西先是笑著和劉暢道了謝, 坐下後也沒急著回答李雲錦的問題，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又不放心地拿自己額頭和她的抵了抵，隨後才皺眉回道：“我要是不來, 是不是生病的事還不和我說？”

自從沈雁西走過來後, 周圍不乏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躲在角落的顧澤和鄭梓薇自然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沒和你說到底怎麽回事？”鄭梓薇低聲開口詢問。

顧澤臉上始終帶著從容的笑, 聽到鄭梓薇的問題淡淡回道：“她跟你說是怎麽回事了？”

“……”鄭梓薇回了他一記白眼，隨後略帶擔憂地看向被大家視線團團圍住的兩人，“不是我說, 連自己女朋友生病這事都不知道的男朋友要來幹嘛？”

這話在宿舍的時候顧澤就懟過沈雁西，可當著鄭梓薇的面他還是不自覺地替自家兄弟找補：“這事一個巴掌拍不響, 你閨蜜不也是死倔？生病了和男朋友主動報告順便撒嬌不是挺正常的嗎？”

要他看，這事兩個人都怨, 下午鄭梓薇發短信質問他為什麽沈雁西放任他女朋友自己去輸液的時候他就想說了——沈雁西就算想獻殷勤也得事先知道啊。

鄭梓薇聽了顧澤這話難得沒有回懟，只是又賞了他一記白眼，心底終歸是認同他的說法的。

兩個人的相處之道從來就不是單方面的，可說一千道一萬還得是當事人心裏明白, 輪不上他們這群旁觀者在旁邊幹著急。

“他倆就是太順了。一順了就容易作點事出來。”顧澤不在意地輕笑一聲, 看出鄭梓薇的擔憂又出口安慰道, “放心吧，打斷了骨頭連著筋呢，總不至於真出事。”

“那是說親人的！”鄭梓薇嗤笑一聲，十分不給面子地拆臺。

顧澤笑了笑，沒有回話。

這邊李雲錦聽到沈雁西的反問後又是一怔，不自覺地低著腦袋半晌沒有開口。沈雁西在心底嘆了口氣，還是看不過她這副可憐見的模樣，繼而又開口道：“晚上沒吃飯？”

李雲錦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道：“下午剛輸完液回來，胃不太舒服，怕吃了會吐。”

她的胃一直不太健康，小時候作的太厲害。沈雁西自然是知道的，嘆了口氣正打算要開口，剛剛串場回來的李陌坐了回來，對沈雁西和李雲錦點頭笑了笑，沒待兩人回應就徑自開口說道——

“我瞧著小錦臉色不太好，正想著等下散場了帶她去吃點東西。”他先是關切地看了看李雲錦，又擡頭看向沈雁西，“要不……你也一起？”

李雲錦聞言倒吸了一口氣，躲在不遠處偷聽的劉暢也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笑容明媚的李陌，內心的OS是——

大兄弟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不管答案是哪一種我都敬你是條漢子！

不怪劉暢內心戲會這麽豐富，主要是因為她是見識過沈雁西當面怒懟李雲錦追求者的場景的，彼時江晨曦及其小弟被沈雁西埋汰得只差“以頭搶地”了。

只不過這次沈雁西不怒反笑，盯著自家女友滿眼盡是戲謔：“小錦……？”

李雲錦：“……”

她能說她根本不知道李陌是怎麽冒出這個稱呼的嗎？有些人就自來熟你能怎麽辦？！

“我也是第一次聽到……”李雲錦小聲解釋，沒說的是她剛剛聽到的時候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這次不是凍的，純粹是心理反應。

沈雁西見狀笑得更加明艷了幾分，沒在繼續惡作劇地給自家女友施壓，終於擡起頭正眼看向了一旁無人理睬而略顯尷尬的李陌。

“你好，沈雁西。”沈學霸人模狗樣地主動伸出了手，李陌怎麽也沒料到他來這出，楞楞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純屬條件反射。

松開手後，沈雁西又語氣輕松地笑道：“我來是等她結束後接她一起回家的，吃宵夜就算了吧，她也不太舒服，等回去後我給她煮點粥喝，多謝你。”

李陌張著嘴欲言欲止，半晌後只是訥訥回道：“那，那好……”

沈雁西才不管他什麽反應，又主動拿過李雲錦手中的保溫杯，先是摸了摸水杯的溫度，隨後又毫不介意地直接就著杯口抿了一口——

“這水都涼了，我去接杯熱的。”

說完後便主動起身，拿著杯子熟門熟路地走了出去。劉暢在一旁看得一楞一楞地，等回過神後不禁湊到李雲錦面前，興奮地抓著她的袖子只差跳腳——

“我靠！贏了贏了！！”

“……”李雲錦拿出吃奶地勁兒控制住自己快被她拽跑的胳膊，一邊一頭霧水地詢問，“什麽贏了？”

“你家沈雁西的態度啊！贏得不止一點半點好麽？！”劉暢湊到她耳邊小聲開口，語氣裏仍是藏不住的激動。

見李雲錦仍是一臉懵逼，她又進一步解釋：“和上次懟江晨曦相比，你老公這次表現得更閑庭自若，白話說就是完全沒把李陌放在眼裏啊！”

李雲錦這次反應過來了，隨後只是皺著眉丟給了劉暢一個匪夷所思地鄙視眼神：“他是不用把李陌放在眼裏啊……”

上次江晨曦那是明杠，只說要挖他老沈家的墻腳，以沈雁西的尿性怎麽可能不懟回去？可這次李陌不一樣，就是個在她旁邊獻殷勤又枉顧她意願的路人甲，她都不放在眼裏就更何況那男人了？

劉暢聞言撇了撇嘴，有點不甘心地開口：“你家沈雁西有這麽足的底氣就是你給慣的。”

“我不慣他還慣著誰？”李雲錦聞言不禁輕笑。

她和沈雁西有什麽問題都是兩個人之間的事，關起門來怎麽解決都好說，可一旦出現“外人”的時候就沒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這是底線，她懂，沈雁西也懂。

所以哪怕是他倆現在處於敏感期，也沒有帶一個不相關的人進來攪局的道理。

劉暢見狀半晌沒有開口，也許是李雲錦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溫暖太刺眼，讓她忘了原本要說的話；也或者是沈雁西忽然回來，坐下後直接拉過她的雙手放在自己的一個手掌內，另一只手直接餵她喝水的動作太過自然嫻熟……

劉暢發現，和沈雁西在一起時的李雲錦，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懶洋洋的暖意，即便是她此刻重感冒得渾身無力。有沈雁西在，李雲錦至少在他身邊時不會再強撐著堅強。

這兩個人，根本就插不進第三個人的吧……

直到李雲錦和李陌再次登臺主持環節，沈雁西才將視線調轉到他一旁正盯著他怔怔發呆的小女生——

“你是劉暢？”開口的語氣親切自然，又不過分親昵。沈雁西鐵了心想給別人留下好印象的時候，就從來沒有失敗過。

劉暢睜著大眼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她算是明白了，就沖著這位大佬的顏值，李雲錦的“不慣著他還慣著誰”就是真理！

對面的女生有點呆還有點傻，沈雁西見狀又是莞爾一笑：“我經常聽她提起你，上次請你們吃飯不巧趕上你有事，回頭我再補上。”

“姐夫！我要吃學校外面那家賊貴的日料刺身！！”

提到吃的，劉暢瞬間滿血覆活，完全不和沈雁西客氣，開口就奔著最貴的去了。那家店的重點不僅僅在於貴，更在於量少，以至於她每次去都得刻意控制食量。

再次聽到劉暢喊他“姐夫”，沈學霸臉上的笑簡直能化了室外的寒冬，回得自然沒有半點猶豫：“管夠。”

劉暢聞言也來了精神，十分嘴甜地一口一個“姐夫”叫得幹脆。而沈雁西則始終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三言兩語之間已經把劉暢的話套了個精光，等劉暢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的時候已經晚了——

比如，開學到現在到底有多少人是深夜裏電話打到宿舍要找李雲錦去“逛校園”的；

比如，這段時間都有什麽風言風語傳到了她們513宿舍的；

再比如，李雲錦知道今天中午沈雁西和某同系妹子一起在食堂吃飯後是什麽反應的……

幾分鐘不到，劉暢不知不覺中把自家姐妹兒賣了個精光，李雲錦知道了想打人。

也是等反應過來預感事情不太妙，劉暢在晚會接近尾聲時就提早溜了，留沈雁西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等著李雲錦念著最後的結束語。外院的聖誕晚會社交性更大於節目性，不過是學校找了個理由讓留學生們和本校生增加些走動，至於之後到底往哪個方向走學校不會管。

在沈雁西來之前，李雲錦自然是一眾留學生眼中最希望“社交”的對象，有幾個自認儀表堂堂、雄性荷爾蒙爆表的外國帥哥早早地等在了李雲錦候場的附近，只等著找機會和她至少交換個聯系方式。

可是，沈雁西來了。即便他今晚只是穿著再簡單不過的黑色薄毛衣和牛仔褲，外面套著一件款式普通的羽絨服。可當他往李雲錦身邊一坐，兩個人之間自動形成的氣場就直接讓人止了步，再不期然間撞上這男人緊盯著自己不放的視線後，幾個早有“賊心”的金發小哥哥瞬間沒了“賊膽”。

這大概就是出自同一物種之間只可會意不可言說的默契，出手前就已預判出沒有成功的幾率。

李雲錦下臺後沈雁西直接起身給她穿上剛剛留在座位上的外套：“有沒有帶下面穿的衣服？”

她現在全身上下就一條小短裙，膝蓋以下全是肉，沈雁西剛剛不信邪，還悄悄伸手摸過，在確定這女人連絲襪都沒穿後心裏別提有多懵逼了。

“包包裏有。”李雲錦伸手穿上他遞過來的羽絨服，先把自己的上半身裹得嚴嚴實實的，然後又從包包裏拿出自己的大圍巾，裹上自己的半張臉，露出圓圓的眼睛對他輕聲開口：“我們直接回去？”

沈雁西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兒，隨後才開口道：“我去把車開過來，你找個地方把自己裹嚴實點再出來。”

李雲錦沒什麽異議，先去了洗手間穿好打底褲。

晚會還在繼續，剩下的就是同學之間的交流互動了，會場內依舊熱鬧一片。她站在樓梯口等著沈雁西的電話，樓道裏的燈光灰暗，沒有什麽人走動。

李雲錦現在的模樣有點可笑，上身是件又肥又厚的羽絨服，下面露出連衣裙的裙擺，質地還比不上裏面的絨線打底褲來得厚實，站在教室的窗前，盯著自己的身影難得看出了幾分笑意。

可笑著笑著，李雲錦就笑不出來了，透過教室的窗戶，她看到了兩個人正相擁在一起，交纏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下意識地把自己的臉貼在了窗戶上，企圖看得更加清楚一點兒……

沈雁西的電話就是這時候來的，李雲錦被電話鈴聲震得一驚，迅速逃離“肇事現場”後才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接通了沈雁西的電話，沒等對面的男人開口，她就是一聲輕呼——

“沈雁西！！我看到我閨蜜和你哥們兒抱在一起啃了！”

“……”對面的男人先是楞了幾秒，隨後才輕聲開口，“車到了，你先下來，車裏的暖氣已經開好了，上車再說。”

李雲錦也沒廢話，掛了電話就跑下樓直接奔上了停在路中央的嘉年華，上車後她氣都不帶喘得繼續興奮道：“我我我！剛剛看見我們家梓薇和顧澤在互啃！”

“親吻、親嘴、打啵，這些詞都不夠你表達是吧？”沈雁西邊啟動車子邊不在意地說道。

車內的熱氣已經上來了，李雲錦一點也不覺得冷，撥開擋住嘴巴的圍巾，她繼續道：“重點不在這個，是這兩個人什麽時候搞到一起去了！？”

車子駛出校門就是一個紅燈路口，沈雁西伸手摸了摸李雲錦的臉，笑道：“不燒了就鬧騰，現在還有功夫關心別人？”

李雲錦聞言先是一楞，隨後馬上反應了過來，趁停車的空檔抓過了沈雁西的領口，語氣裏多了幾分生硬——

“剛剛人多我給你面子，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解釋！中午和某個同系女生吃飯是怎麽回事？”

話音剛過，紅燈結束。沈雁西反手把她的手揮了下去，輕聲提醒：“乖乖坐好。”

李雲錦再拗拗不過綠燈，只能撇了撇嘴在副駕駛上乖乖坐好。

“那個女生我不認識，我吃到一半她做了過來，就是這麽一個情況。”他邊看路邊輕聲開口，“你信不信？”

“……”李雲錦不太自然地看向車窗外，半晌後才訥訥回道，“我信。”

沈雁西聞言握緊方向盤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松，輕輕嘆了口氣後才又道：“我這半個月是真的一直在實驗室，剩下的時間就在碼字……”

《破局》也是這半個月完結，存稿這個東西從來都是越存越少的，沈雁西之前一更一萬可畢竟不是每天都能碼到一萬字，等接近完結時存稿早就用光了，只能淪為每天現碼現發的裸奔狗。

可這段時間又趕上系內的教授趕科研項目，沈雁西雖是大一可也免不了幫忙替教授和師兄師姐們打下手，一下子生活就成了實驗室和宿舍的兩點一線，忙起來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不管怎麽樣，沒有留心你的近況是我的疏忽。”不等李雲錦開口，他就又主動認錯。他和李雲錦兩個人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之前在高中的時候也都是暧昧期，真正在一起是在高考結束後，認真說起來不過才半年光景。

就兩個人的相處之道，無論是他還是李雲錦都在摸索中。

李雲錦低著頭，耳邊是男人的真誠的歉意。心底忽然湧上了一股沖動——

“沈雁西，我那天沒有立刻回覆你不是我還沒下定決心，就是單純的擔心你懂不懂？”

“……”沒有想到她會舊事重提，沈雁西明顯怔楞了幾秒。

“你沒聽過一句話啊？醜媳婦怕見公婆的好吧？你輕飄飄的一句話說讓我去你家過年，在我這兒可能就可能過了三章劇情了好不好？”

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李雲錦明白他當時的氣惱在哪兒，他氣的不過是自己的猶豫和退縮，而自己也的確沒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說清楚。

“其實這幾天我也在想，如果你今晚不這麽和我說，我等下就會和你說如果暫時還下不定主意不敢去見我家人，咱們就緩緩……”

事實上他這段時間也沒功夫想這事，有這時間他早就聯系自家女友了，念頭不過是當時談話後一閃而過的決定。只是沒想到他的一時遲疑會給她造成這麽重的心理負擔。

“我這幾天不是故意不理你，是真的累到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沈雁西輕聲嘆了口氣，再開口時有了幾分妥協地無奈，“李雲錦你這能憋事的本事能不能收收，我沒空主動聯系你你也就不聯系我是吧？”

“生病身體不舒服直接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很困難嗎？”

“非得忍著自己受罪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照顧好自己，別等我一回頭看你就是病懨懨的鬼樣子。”

越說越來火，沈學霸覺得自家女友這種無意義地逞強是時候好好教育一下了。

李雲錦瞪著大眼睛盯著眉頭緊鎖的男人瞅了半晌，就在沈雁西扛不住她這迷之低氣壓打算認慫該教育為勸哄的時候……

李雲錦“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那氣吞山河地氣勢嚇得他險些丟了手裏的方向盤。

“嗚嗚嗚……沈雁西你丫就是註孤生的貨！”

“我是倒了幾輩子的黴這輩子碰上你啊！嗚嗚嗚……”

“有話好好說不會是吧？非得我哭給你看才滿意是不是？！”

李雲錦哭著哭著來了興致，連哭帶訓地把這段時間的憋屈都給發洩了出來，那感覺簡直就像是親眼看見病毒從自己身上滾蛋般舒爽。

沈雁西被她苦怕了，也沒辦法專心致志地開車，只能把車子停在了路邊。

一邊看她哭一邊小心翼翼地遞上紙巾，說著此刻最無力也最能其反效果的臺詞：“別哭了……”

女生接過紙巾哭得更加兇殘，嘴裏還不忘嘟嘟囔囔地怒罵：“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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