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 33 意外

車禍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易不休都感到迷茫。他不知道從此淪為殘疾的他還能做什麽，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每當夜晚他一看到對面熟悉的那間房間的燈火的時候就忍不住感到深深的悲哀和恐懼。

他只是一個膽怯的人，易不休知道。

只是那時的他從不敢相信，如今他已經和日思夜想的人在一起了，也許他可以自信的說一句，相愛了。

也許此刻人生就已然圓滿，如果是十五六歲時暗戀著婁照的易不休或許會這麽想，但是現在他知道那只是幼稚。

人生無常，他還沒有自信，兩人會從此攜手白頭。而近今日婁照那一句“不休，你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更是讓他意識到，在不久的未來他們很可能會分開成為陌路，而他只不過依舊是一個掙紮在泥淖裏的小鳥，沒有能力飛向自己凝望了無數遍的天空。

所以易不休說了“好”，那是他的妥協，但是妥協之後呢？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易不休悲哀的想。他依然是一只迷失在森林的小鹿，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對婁照允諾後的第三天，易不休覺得也差不多該回去了。葉姨知道了他的事，也苦口婆心地勸了很久。易不休後來自己仔細想了想，覺得當時是有些沖動了。其實他完全可以換種溫和的方式避免爭吵，但是因為心積壓的委屈和憤怒，他沒忍住。

這天，他推掉了晚上畫室出去聚餐的邀約，在洗漱間洗掉了手上的顏料，正準備拿紙巾擦幹凈手，手機卻突然響起。

易不休急忙扯了幾張紙，擦了右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到沈柔的名字時，易不休急忙解鎖，電話握在耳邊“餵。”了一聲。

“不休。”沈柔的聲音從話筒另一頭傳來，有些模糊低沈，還有些沙啞。

易不休立馬察覺不對，問道：“怎麽了？”

“我，我爸媽找到我了。”沈柔說，“他們要我回去。”

易不休緊張起來，他說：“你現在在哪？”

“我還在這邊，我爸媽就在門外。”沈柔說著又抽咽起來，“我沒有太多時間了。我不知道他們怎麽找到我的，但是他們好像還不知道你幫了我，所以你一定不能讓別人知道，不然以我爸的個性，一定會做些什麽。這次我媽跟我說了很多，她一直都很擔心我，說道後來還抱著我哭了。我知道這次回去就再也不可能離開他們，但是能在外面經歷這麽久，我也覺得足夠了。還有，你放心，我媽已經和我保證絕對不會再逼迫我結婚。你一定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我……我知道。”易不休突然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木已成舟，他也不可能安慰得了沈柔。

“還有，如果有人打你電話，問我的去向，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你一定要說不知道。”

“好。”

“謝謝你，不休。”

易不休深深一口氣，正想說話，那邊已經掛斷電話。

有了這麽一個插曲，易不休感到內心沈甸甸的，有些壓抑，卻不知道是什麽。

回去的路上，他想了很多，只不過到了家門口的時候又猶豫了。看了下時間，婁照這個時候應該在回來的路上，易不休想到他，便覺得有勇氣多了。於是按下門鈴。

很快就聽到家裏傭人的聲音。大門被打開，易不休走進去。客廳裏燈火明亮，但卻十分安靜，雖然擺放著超大尺寸的液晶電視，但很少使用。平常這個時候，是家裏人吃晚飯的時間。易家的規矩，吃飯時不能看電視，不能交談，吃飯就正正經經地吃飯。

易不休換了鞋子，走到餐廳，就看見桌上豐盛的晚餐，父親正在吃飯並不看他，母親見他回來了，像是松了口氣，連忙招呼傭人給他添副碗筷。但是卻被父親打斷。

“這個家沒有出去了，還回來伺候的規矩。”

母親頓顯尷尬，傭人站在一旁也不知道怎麽做。

“吃飯。”父親對母親說。

母親只好拿起碗筷，卻又無法下咽。

易不休雖然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但是仍然感覺到了屈辱。他猶記得高中畢業那年離家出走，回來之後父親不僅沒有表示出任何擔心，而且還罰了他一整天不準吃飯，第二天下午他差點餓暈過去，但是父親仍然堅持到晚上才讓他進食。有了這次深刻的教訓，他當然知道回來之後父親的反應。不會擔心，不會後悔，更不會退讓。只是生氣，懲罰。

母親吃了幾口，就下桌，拉著易不休走到一邊，問他是不是想通了。易不休艱難地點頭。母親這才帶起笑容說：“你爸還在氣頭上，你知道他脾氣，待會去跟他低頭認個錯就好了。晚些再讓張媽給你做飯。”

“嗯。”

“你回來得也正好，你不知道，沈家那姑娘終於被找到了，這次多虧了你爸。聽說沈柔居然跑到了Y城，那麽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居然也能一個人在外面生活那麽久，她也是苦了她。不過她這樣不顧所有人逃走，也真是太盲目自私，在外面吃點苦也是應該的，不然怎麽知道家裏好。”易母說著，完全沒有察覺到易不休臉上不對的神色。

“這次要不是你爸的一個朋友正好也在Y城出差，恰好在一家商場瞧見了她，也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能把她找回來。”易母說著，那邊易父已經起身朝樓上走去。她連忙對易不休說：“快，跟你爸去書房。”

易不休站起身，跟了上去。一路上他都努力控制內心翻湧的情緒。他還記得沈柔在電話裏的聲音，還有那句“謝謝你，不休。”現在卻像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地甩到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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