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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正陽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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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正陽歸隊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正陽歸隊

兩人在炕上展開了混戰。你襲我高地,我掏你老窩;你大聲喊話,我悄悄掩近;你猛虎下山,我兔子蹬鷹;你十指連彈,我牙兵列陣。

一室如春,沁出薄汗。最終木英不敵正陽,被他反撲在棉被上,他得意洋洋啃她肩頭,小女子豈是我的對手!

棉被堆擁如翻起的浪花,一具黝黑的身子壓著另一具雪白的身子,燈火好似羞澀,一晃滅掉了。

修長的手指在她脊背上滑過,膚滑如膩,曲線如弧。

她害冷,拉了拉棉被。他忙接過,一床被子密密蓋住了兩人。

“英子,蓁蓁長得白嗎?像你還是像我?要是像我,該多難看啊!”

木英臉兒擱在手臂上,慵懶地搖了搖頭。

“不難看嗎?不難看就好,女孩家黑了就難看了。”

黑了也不難看呀,膚色如蜜,像你這樣,也是很好看的。木英心想。

“她會喊人了嗎?”正陽把臉兒靠上她背,輕輕磨蹭,“前年八月走的,那時懷上,該一歲了吧!像你多些還是像我多些!會喊爹了嗎?”

木英閉著眼睛,慢慢睡著了,夢中還聽得呢喃聲響在耳邊,一雙鐵臂把她緊緊摟在懷裏。

木英拿著一個棉布兜,讓他穿上。正陽就是不肯,誰還穿肚兜呀!羞死了!

木英生氣,轉過身子。

“好英子,別氣了,部隊裏都是統一著裝的,這個不方便。”正陽一身軍裝已穿戴好,他俯身親了親她的臉,“英子,我走了。”

木英轉頭,窗戶外還是灰蒙蒙的,離日出還有些時辰,正陽卻要走了。她伸出雙臂,摟住他脖子,把臉兒貼到他胸前,真舍不得啊!

正陽站在炕邊,親親她頭發,摟著她靜默了五分鐘。

“英子,你看,你都到牛家鎮了,離基地多近啊,我跑過來只要二十多分鐘,等十天後,我就飛過來,一分鐘也不耽擱,那時,你想抱多久,我都抱著你。現在,我真要走了,晚了趕不上出操,該受罰了。”

木英收緊手臂,深深呼吸一口,把正陽的氣息吸進肺,吸進五臟六腑。她松手,飛快跳下炕,拿過昨晚凍好的餃子,全倒進草繩袋子裏,又用布包紮好了,遞到他手裏,朝他笑著揮揮手,眼淚卻止不住地滑下來。

“傻丫頭,十天很快的。”正陽幫她抹去淚,不再看她,飛快推門走了。

那扇門合上了。木英呆站在地上,靜,安靜,一絲聲音都沒有。空空的感覺一下抓住她心,全世界就剩了她一人。她驚惶,飛撲上去拉開門,一陣寒風夾著雪沫子湧進來,撲了她一頭一臉。她不禁打了個寒顫,臉上一涼,心慢慢平靜下來了。她轉頭,院子地上留著串腳印,通向圍墻邊,院門都沒開,正陽翻墻走了。

腳印狹長,微微斜著,一步一坑。她眼淚朦朧,好似見到正陽強扭著身子,沈默往前走,他不舍,可再不舍,也得走。

木英對著這串腳印直站得渾身冰涼,身子麻木。一縷金色光線在天際劃開,白雪蒙上光彩,小院裏一下充滿光亮。她擡眼,東方雲層已透出白光來,要日出了。

英子,你不該流淚,你該笑!快兩年的等待都過來了,現在不是見到了嗎,十天後又能見面了!你該高興!

心中酸疼,她輕笑開來,用手抹了抹淚。扶著墻,踩著檐邊,走到火炕竈眼處,又塞進幾根大木頭,撥了撥火星。

木英關上屋門,又爬到炕上,蓋上被子躺了下來。被窩中暖和,還留著正陽的味道。她緊緊摟住被子,感覺眼淚又下來了。

哭過一陣,睡過一陣,木英終於清醒了。她坐起身,窗戶外已天光大亮,沒有鳥叫聲,真讓人不習慣啊!

她起身,疊好被子,擺好炕桌,盤腿坐在了炕桌邊。這漫長的日子該如何打發,學著牛嫂子做些小生意?做吃的她會。上輩子在學校食堂工作過好幾年,小炒,大鍋,她都做過。

她一手撐腮,對著桌上的一碗松子思索開。賣粥,有了;炸油條,有了;包子,有了;小餛飩有了,連烤雞都有了,她該幹些啥呢!

賣燒餅,豬肉薺菜餡的燒餅,這個好吃!可以有,可這時節,哪裏去弄薺菜呢!

木英嘆了口氣。

烤紅薯?賣炒瓜子?鹵五香牛肉,鹵豬頭肉!對,這個好像可以做啊!

她一拍雙手,鹵五香牛肉和豬頭肉。這手藝她那時特意跟食堂的一位大嫂子學過,味道相當不錯。

喜悅剛升上來,轉念又一想,現在剛剛七九年,還沒到八五八六年,家家開始奔小康,大夥都還很窮,能有人買嗎?別做出來,最後還落了自已的肚子,那也太糟蹋錢了。

要不,先做一趟再說!她精神上來,跳下炕,抓了把米,放些水,煮起粥來。等正海過來,讓他帶著去集市買牛肉和豬頭肉去。

粥煮開,她用勺攪了攪。突然想到,沒有薺菜,那她可以做豬肉鹹菜餡的燒餅啊!還可以做豬油豆沙餡的燒餅啊!

如果木英會說話,她肯定要唱起歌來!還可以搭著賣炒瓜子呢!

屋門外傳來怯怯的敲門聲,木英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忙打開門,十歲的小英子捧著個砂鍋,一身寒意站在門前朝她笑,大眼睛水汪汪的。

“大英子嬸嬸,我娘讓我來陪你。”牛紅英羞澀笑笑,舉舉手上的砂鍋,“這是我娘蒸的饅頭,給你吃的。怕它冷了,所以我把它放在這個鍋裏了。”

她一字一字,講得清楚。

木英歡喜,忙拉著她進屋,關上門,讓她上炕。小姑娘動作靈活,把砂鍋先放到炕桌上,飛快脫鞋上了炕。

“我娘說,正陽叔肯定回部隊了,你一個人太冷清了,她就讓我來陪你。”

木英拉過松子碗,讓她剝松子吃。

牛紅英看看松子,紅著臉搖了搖頭,她拉過砂鍋,揭蓋,裏頭兩個雪白的大饅頭,“大英子嬸嬸,還熱著呢,你快吃吧。”

木英笑,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她飛快去廚房盛了兩碗粥,一碗放到她面前,示意她跟她一起吃。

“大英子嬸嬸,我吃過啦,吃不下了。”她微低腦袋,推了推粥碗,眼睛又看了眼松子。

小丫頭,想吃還不好意思。木英明白了,忙拉回粥碗,抓了一大把松子,放到她面前的炕桌上,拉著她手拿起一顆,朝她和善笑。

小英子把松子放進嘴裏,嘎嗒咬開松子,吐出松子皮,笑瞇著眼睛在炕上打了個滾,像只歡快的小松鼠。

“我爹說,改完正海叔的鞋,就先幫你做鞋。不然你就不能出門啦!做完你的,我爹再幫我和弟弟做單皮鞋。”

木英兩手合十,朝她感謝。

小姑娘好像覺得木英不能講話,只能這樣比劃是件特別有趣的事兒,她睜著大眼睛,見她動作,就咯咯笑。到後面,見木英喝粥,她都要笑。

“大英子嬸嬸,我爹說讓你不要怕,你住在這裏,沒人敢來欺負你的。”

她又捏起一顆松子放進嘴裏,嘎嗒咬開,把松子皮吐到炕桌上,再歡快打個滾。

“嬸嬸,你家的炕燒得真熱啊!我娘就不舍得柴禾,害得我弟弟老拖著鼻涕。我沒辦法,只能一直幫他擦啊擦啊,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多鼻涕。”

木英聽得好笑,冷清的屋子,空氣一下歡快起來。她伸手,摸了摸她的羊角辮。

“嬸嬸,我頭發沒綁好嗎?這是我自已綁的。我娘急著去擺攤,都沒時間幫我綁。”她微嘆口氣,“要是我爹的腿能再長回來該多好啊!”

這句話,木英再沒辦法安慰她。她雖然知道正陽還要好幾年才會聾了耳朵,可心裏還是惶然。現在想來,軍人真是最危險的,聾個耳朵還算最輕的吧!她愛憐地摸摸她小臉蛋,指指松子,再指指大碗,讓她盡管吃。

“嬸嬸,你真好看。這麽白,我都沒見過這麽白的。我們這邊的人,臉上都紅紅一塊,沒你好看。”

木英朝她翹翹大拇指,示意她,你也很好看啊。

牛紅英瞇起眼睛,笑得更歡了。

“英子,英子……”

這喊聲響亮,一股子喜氣包在裏面,並未覺得有任何不妥,聲直氣壯。隨著喊聲傳來,咚的一聲,什麽東西砸到了窗戶上。

木英撫額,她就覺得接下來不會安生的。

“誰呀?”小姑娘飛快跳下炕,腳踩進鞋子中,人已往外奔出去了。

木英忙跟了出去,只見著倆人已對上。眼角掃去,窗戶下雪中滾著個土疙瘩。

“哪裏來的蟊賊啊!也敢爬我嬸嬸家的墻頭,看我不打扁你!”牛紅英插著腰罵,罵完,她往院中剛搭起來的小棚子跑去,顯然是要找個趁手的兵器。

夏家生雙手扒在墻頭上,墻頭上的雪已被他推開一個豁口子,他對著牛紅英表情發楞,待見到後走出來的木英,他又歡笑起來。

“英子,昨天不是說要給你大醬的嗎,我現在拿給你。”

一番好意,如此表達,木英真是哭笑不得。

“誰要你的大醬啊,我娘做的大醬才好吃呢!你誰啊你!你再不下去,我抽你手啦!”

牛紅英握著一根細長樹桿子,一手插腰,一手把樹桿子對上他,威風凜凜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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