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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夜間拉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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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夜間拉練

第一百零三章. 夜間拉練

剛躲躲閃閃返回鳥巢的烏鴉之流,還未把翅膀服貼到背上,淒厲怪音一聲緊追著一聲,慌得沒站穩,一個倒栽蔥從高高樹上摔了下來,手忙腳亂打開翅膀,逃啊逃啊,一翅高一翅低飛快逃走了。

“鬧著玩呢。”羅文培咕噥一聲,翻個身,把枕頭蒙到了腦袋上。

睡著鬧醒,本不容易睡踏實,剛迷糊過去,刺耳哨聲就似尖錐紮著腦袋,頭疼欲裂,耿正陽抱住腦袋,左右沈沈打了兩個滾,吼出一聲,呼得坐了起來。

江小米已從上鋪跳了下來,急喊,“緊急集合,這次來真的,都快給我起來。”

一陣乒乓作響,磕了頭,踢了凳,打翻了臉盆,撞倒了水杯,原本睡前疊整齊放在床尾的軍服剛才胡亂甩到了地上,這一通亂找,你爭我搶,扯到一件就穿上。

“羅文培你小子,這件軍服是我的,快脫下來。”江小米斷喝,可憐他身胚子大,別人能穿他的,他穿不了別人的。

耿正陽暗暗好笑,還好他留了個心眼,軍服掛在床欄上,可他手伸出去,笑容還沒展開就變成了苦笑,床欄上空空,軍服沒了。

“誰拿了我的軍服啊……”

陳啟苦著張臉,感覺都不好意思見人了,這還是兵嗎,簡直就是一群要飯的。

陸曾祺啪地打開了高柱上的強光燈,霎時,操場一片通明,纖毫畢現。場地上的煤渣子反著白光,映得新兵蛋子的臉如同霜打了的茄子,皺巴成一團。

嘿,快瞧,竟還有鞋穿反了的,笨成這樣,也不怕摔了;嘿嘿,這個有意思,褲管拖到地上,是搶了哪家大人的衣裳來穿;嘿嘿嘿,這個肯定是慫蛋,沒搶過別人,褲子緊包在屁眼上不說,還短了一大截,骨泠泠露出個腳踝桿子,像只淋濕怕冷的長腿子水鳥。

“擡起頭來,都給我站好了。”陸曾祺大喝一聲。

耿正陽側著眼珠望了他一眼,滿臉陰雲密布,火山巖漿已卡到了口子上,只要再有一丁點不對,立馬噴薄而出,強悍到毀天滅地。他雙手按住褲縫,只覺一陣陣涼風從褲管下直竄上來,他娘的,他緊咬牙齒在心裏罵了句臟話,這褲子應該是趙二紅的吧,他比自已矮一些,他穿自已的還可以將就,自已穿他的,明顯不合適。

“你們現在心裏是不是都在罵我,說我變態,耍著你們玩。我還就告訴你們了,我就是在耍著你們玩。因為什麽……因為你們好玩,我才吹第二次集合哨就成這樣了,要是吹第三次,第四次呢……是不是該光著屁股跑出來了!你們自已看看,還像個兵嗎,我告訴你們,如果敵人一個偷襲,你們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很想來我特務連啊,就你們這幅模樣,有臉來嗎?”

陳啟像吞了只綠頭蒼蠅,整個人都不好了,臉色陣紅陣白又轉黑,眼睛翻得要看不見黑眼珠了。

渾身發癢,可沒人敢動,巨大的強光燈照得恍同白晝,每個人無所遁形,無處可逃。草葉上的那只螞蟻爬得悠閑,左一步右一步,還不時停下來晃晃頭上的觸角,好似在無情嘲笑著他們。

“你,把鞋換回來。”陸曾祺伸手一指,冷聲道。

那個小個子士兵冷汗涔涔,慌脫下鞋,左右調正了,可再瞧,腳小鞋大,如同坐在船裏。

陳啟的臉更黑了,丟人丟到姥姥家了,他怒喝,“還不快找人換回來。”

陸曾祺轉頭看他一眼,動了動唇,無語,又轉了回去,再出聲,聲音平靜了些許,他舉起秒表,“兩分鐘,給你們把軍服換回來,背囊打成花的也給我整利索了。”

立馬,衣袖翻飛,褲腿飛舞,白花花膀子看著倒也精壯。沒人敢嫌棄煤渣子太黑,被子打開,又重新打好背包。

陳啟一口氣從腳底直舒到頭頂心,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他狠狠瞪一眼全體新兵,昂著腦袋大聲說道:“合著我平時太好欺負不是,我看你們就是犯賤,就該給你們來狠的。”

他走上兩步,分開雙腿,學著陸曾祺反背雙手,姿勢擺好了,氣勢也出來了,“今晚集體做個拉練,十公裏。”他瞄一眼陸曾祺,八公裏他主動給加了兩公裏,這氣也該消了吧。

陸曾祺微頷首,示意可行。

陳啟笑了,也好,也該用些重壓了,不重壓出不了潛力啊!

野外拉練已練過好些趟,一般五公裏,三公裏,上次考核,師長興起,直接來了個八公裏,已把新兵們跑得舌頭彈出半尺多長。

這招太狠了吧!十公裏!還是漆黑的夜裏!周潛實在忍不住,飛快轉頭跟沈惲對打了個對眼,對方眼中同樣的驚怕和哀嚎。

正陽再一次覺得該選實戰連。陸連長可能軍事素質更強,帶兵也有一套,可這人太情緒化了,今夜這個拉練,就是晚飯時的遷怒啊!他不喜歡這樣的處事方法,私事就不該帶入公事中,到了戰場上,這點就是大忌。

江小米望著隊伍前站得如同一桿槍的陸曾祺,再用眼角瞥瞥挨著他,淡定自若的耿正陽,那個詞怎麽說來著,潛若深淵,好小子,這麽沈得住氣。他心頭湧上一個滑稽想法,耿正陽對上陸曾祺,又該是怎樣,誰勝誰負!越想倒也覺得不是不可能,耿正陽心志堅定,身體素質好,訓練兩年,肯定一飛千裏,陸曾祺目前狀態已到極限,難說再有很大發展。如此想來,耿正陽年歲上還小著好幾歲呢,兩人一拼,值得期待啊!

強光燈關畢,一下陷入完全黑暗中,待眼睛適應了黑暗,陸曾祺第一個打頭,拉著隊伍出了基地大門。

門房的電燈光被甩到身後,隊伍投入茫茫黑夜中。一彎殘月若隱若現,光線黯淡,基本看不清周圍景物。

“老陸,別太快了,能走下來就不錯了,畢竟是幫新兵蛋子。”陳啟拍拍陸曾祺肩頭,“我來斷後。”

陸曾祺點頭。

陳啟緩緩跑著,每過一個排長、班長,他都提醒一聲,帶著些新兵,別出啥事。

殘月如鉤,似要稱出雲層重量,一個勁往雲裏鉆。平地上都看不大清,入了林子,更可說是伸手不見五指了,別說跑,走都難走了。

陸曾祺很熟,他已跑過幾千回,白天、黑夜、雨天、雪天,他都下死命練過,不光他練,他也帶著他那幫特務連兵痞子這樣練過。如此的黑暗,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再說一個好的偵察兵,就要學會在黑暗中活動。

可他輕松跑出一會就覺得不對了,身後整齊的腳步聲不見了,他不得不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人跟上來,他只得轉回去,走出一段,氣笑了,只見著新兵們跌跌撞撞,如同瞎子,互相友好得拉著手往前摸索。

“全體都有,松手。”陸曾祺大喊一聲。

新兵們發出的低低抱怨聲馬上停了,不情願地松開手,睜大眼睛,使勁想要看清前方。

“從現在開始,要學會使用你們的耳朵,眼睛只有白天好用,可戰爭更多在夜晚發生。一個好的兵更要學會聽,聽風刮過樹葉的聲音,聽子彈呼嘯而來的聲音,聽炮彈落下的聲音,聽戰友的腳步聲。”陸曾祺沈聲說道。

隊伍安靜了。

“現在每個人沈下心,聽前面人的腳步聲,一個個跟上。”陸曾祺提聲說道。

走動開始,寂靜的林子,腳步聲踏踏,新兵們一下懂了,陸曾祺帶他們走的道仍是訓練的那條道,日日跑動,除了些頑強的雜草,已沒有大的枝蔓擋路,只要凝神,不算難走。

走過一長段,已能稍稍適應。陸曾祺帶著慢慢跑動起來。

“一二,一二,一二……”他喊起口號。很快口號聲響起,好像更為容易了。

“十公裏,要跑兩圈呢,正陽,你帶周潛,我帶沈惲,別讓這兩小子掉隊了。羅文培和趙二紅能自已跟上。”

“好。”正陽爽快應了。

江小米這一排二班馬上變換隊型,羅文培和趙二紅跑前面,周潛和沈惲在中間,耿正陽和江小米跟在後面。

“腳步盡量提得高一些,踩下去要穩,每一步都要走實了。”江小米提聲說道。

他話剛說完,就聽著前面有人摔倒了,撲通撲通,前後連摔幾人。

不自禁發出呼痛聲,又馬上強壓住了,摔倒之人快速爬起來,追上前面隊伍。

“好像摔得挺重,這麽遠都聽到聲音了。”周潛怯怯說道。

沈惲伸過手,緊握了下他的手,更是直著嗓子喊起口號來,簡單的一二,一二似能帶來力量。

山崗頂上樹木稀疏,借著月光,跑得還算順暢,山谷下樹高林密,小道兩邊不時有枝丫伸出擋路,口號聲中不時夾著摔倒聲。

東響子,北山都還算好走,只是西山腰最為難走。道路彎曲不說,還陡峭。路面也不再是泥地,大部分都是砂質地,不小心一跤摔下,肯定磨去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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