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番外敬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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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番外 敬自由
唐晏風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個反派,是被所謂的“真少爺”找上門來的時候。
在環境嘈雜設施一般的咖啡廳裏，真少爺貝齒輕咬朱唇，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白襯衫,忐忑地攪著手裏加了三倍奶糖的咖啡。
“我不怪你。”他說。
唐晏風按捺著自己想要立刻起身離開的欲望，心平氣和地問：“請問，我是有哪裏對不起你嗎？”
真少爺尾部圓鈍的眼睛變得潮濕，像下雨天被淋濕的小動物，可憐地望著唐晏風：“你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很珍貴的東西。”
唐晏風：“？你的智商”
對方杏眼一瞪：“才不是！是我的爸爸媽媽！”
唐晏風：“你管爹媽叫東西。”
真少爺：“我沒有！”
唐晏風：“你覺得他們不是東西。”
真少爺百口莫辯，粉白的小臉氣得通紅，他眼睛裏落下珍珠般的晶瑩,用剛好能讓周圍聽到的聲音抽噎。
“你,你霸占了我本來的父母，吃用著我應得的東西,還,還欺負我！”
“當年我們在醫院裏被護士阿姨抱錯,從此變成了雲泥之別，你……你難道沒有一點點愧疚嗎？！”
他打了個哭嗝，周圍漸漸泛起了嘀咕聲,看著一邊,穿著破舊但幹凈的衣服,哭得梨花帶雨；另一邊西裝革履,氣度不凡卻盛氣淩人。
“這人怎麽這樣……仗著有錢就能欺負別人了嗎……”
“……太可憐了……”
“……鳩占鵲巢……”
“他都沒有不好意思的嗎……”
唐晏風呷了一口檸檬水,被酸得舌頭在口腔裏顫了顫，但也被酸清醒了。
他的目光緩緩環視了一圈身邊的環境,沒錯，熒光充能自動桌椅,來去的機器服務員，高高投映的數據菜單和形形色色種族的客人。
——這還是那個熟悉的世界沒錯，人類的坐標最前方已經要標註星球，科技飛速發展，與很多種族和平建交，各行各業昂揚向上。
那麽，這人口中的“抱錯”，不說為什麽不同財力階級的人能在一家醫院出生，就說在一家布滿監控、電子醫護、智能設備的醫院，這種操作到底是如何達成的？
唐晏風的頭又開始陣痛。
他少年期經常頭疼，但他每次去醫院的報告單上數據都不能再正常。
家庭醫生反反覆覆告訴他這是心因性的，他可能精神出了問題。
他父母關系和諧，出身名門望族，長得好又有能力，自尊和自信方面從無欠缺，沒有特殊刺激，又是哪裏會導致這種問題呢？
醫生一通研究，最後得出結論：唐少可能是缺一個朋友。
他各方面的條件指標幾乎已經拉滿，唯獨身邊空無一人，一個同齡玩伴都沒有。
唐晏風雖然不覺得這有什麽必要，也不覺得自己缺誰，但他是個還算遵醫囑的人。
第二天，一沓同齡人資料檔案就被放上了桌，從人類到地外種族，從本校到其他星球高校，只要是年齡相近的、家世合格的，都被送了過來。
但能夠得上唐氏集團地位財力的也沒幾個，兩只手都能數過來。
這裏面，還有人盡皆知脾氣不好的、生活習慣不好的、成績爛到個位數的。
最後居然都不算滿意。
這麽一番篩選讓唐晏風心體俱疲，暫時把這件事放在腦後，等有空再去接觸稍微能忍受的幾個。
但他總是很忙。
還沒等他重啟“找朋友”計劃，就有人等不及，自己找上門來了——
宿妄在唐晏風放學時把他攔下，笑著問他：“唐晏風同學，我聽說你經常頭疼。”
“我也經常頭疼，要聊一聊嗎？”
唐晏風知道他，他成績很好，一直在排名榜上跟自己廝殺，但是出了名的家境貧寒，本不該有資格成為唐晏風的朋友。
唐晏風看著他，想了想，略一點頭，準了。
有道是負負得正，以毒攻毒，兩個頭疼的人到一塊兒，瘋狂試探著頭疼的成因，就算疼得腦仁都像在被大錘狠狠敲擊，他們也不算孤獨。
經過控制變量法、轉換法、積累法、推理法等等一系列實驗方法，他們最後得出結論：他們頭疼，是因為覺得世界荒謬。
唐晏風擁有一對能撐起整個集團運作，但是不關心孩子學習，只會一味溺愛的父母；
宿妄擁有一個每天醉醺醺，只會去賭，動輒打罵的酒鬼父親。
——能力如此優異的父母為什麽從不教孩子任何有用的東西？
——人類已經放眼星際，家暴法案早幾百年通過議程，他爹怎麽還沒被抓？
這不合理，這太荒謬。
這也只是他們身邊荒誕不經事件的冰山一角，還有他們的老師、他們的朋友、他們的同學……
他們看著正常，每個人身上卻都有點兒不合邏輯之處，讓唐晏風和宿妄心下愈發警惕。
這是真正的“錯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
不過，發現了頭疼的成因，他們也摸索出了如何避免頭疼。
當他們一個人獨處時，思維像受到監視，稍微有點想法就會頭疼；但當兩個人聚在一起時，似乎是看不過來，他們只有說出口的話才會被審視。
於是，他們研究了一套關鍵詞替換語法。
用“有意思”替換“荒誕”；用“我有點累了”替換“我真的很無語”；用“他身體如何”替換“他身上有什麽問題”；用“關心”替換“小心”……
產生了如下對話：
“關心隔壁班的那個新老師，他很有意思。”
“他身體如何。”
“他平均每天做五次家訪，其中必有我一個。我有點累了。”
聽起來確實雲裏霧裏、驢唇不對馬嘴，但也有幾分朋友間交流小秘密的意趣。
唐晏風在臨近畢業時突然問宿妄：“你以後要不要跟著我。”
宿妄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好啊。但我得先擺脫我的父親。”
唐晏風：“這很簡單。”
唐晏風讓人安排了一場賭局，邀請宿妄的酒鬼父親上桌，贏到了一個天價的數額。
酒鬼被巨額金錢沖昏的頭腦漸漸冷卻，他打起抖來：對面的孩子非富即貴，他不會讓人切掉自己的器官吧？
他當場跪下，不住磕頭：“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有眼不識泰山，我真的還不起！！”
唐晏風聲音還帶著少年的稚氣，但氣勢已經有了未來領導者的雛形，他慢條斯理地說：“我看你渾身的器官也不值什麽錢。”
酒鬼在聽到“器官”二字的時候明顯打了個擺子，就差當場去世。
“是的是的，我這天天喝酒，晝夜顛倒，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器官根本一點兒也不值錢！！”
“這樣啊，”唐晏風思索了一下，突然問他，“我聽說，你還有個兒子？”
等唐晏風從私人賭場裏出來，宿妄迎上去，用一件幹凈的外套換掉了他身上那件充滿混濁煙酒氣息的外套。
宿妄：“怎麽樣？”
唐晏風勾起嘴角，將一張留有鮮紅指印的合同書塞進宿妄的口袋：“你的賣身契。”
宿妄隨意一瞥，看到了上面數不清的零，輕笑：“我還挺值錢？”
唐晏風也笑：“沒辦法，將就一下吧。”
“不會讓你虧的，”宿妄攬上他的肩膀，轉身往懸浮車的地方走，“這個有法律效力嗎？”
唐晏風：“沒有。但是你爸相信就夠了。”
在那以後，唐晏風同學逐漸變成了小唐總，但宿妄一直都是他的朋友。
跟宿妄呆在一塊兒之後，唐晏風已經很久沒有頭疼過了，沒想到在今天面對“真少爺”的時候還是中招了。
唐晏風又喝了口檸檬水，沒受到周圍的一點影響，冷淡地說：“首先，我沒有一點愧疚。”
“其次，我也是受害者，不存在是我奪走了你的什麽。”
“然後，如果你想要恢覆身份，也不該來找我，去找唐先生和唐太太，讓所有人進行一場正規正式的會面，而不是冒失地過來找我。”
真少爺繼續抽噎：“那，那你為什麽會來見我……”
唐晏風把玻璃杯放回桌上，冰塊敲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細微，但是讓周圍安靜了下來。
唐晏風：“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麽勇氣單獨約見我……難道你不知道，我一句話就可以讓你從這個世界消失嗎？”
真少爺瞪大眼睛，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你好惡毒！！！”
咖啡廳門口突然非常及時地出現了一對衣著華貴的夫婦，他們來得恰到好處，聽清楚了剛剛的對話。
女人輕點去眼角的淚珠：“晏風……我們真是看錯你了……居然說出這種話……”
男人有些生氣：“你怎麽說話的？給他道歉！”
唐晏風感覺頭更疼了。他冷靜地起身，目不斜視地從這對夫妻身邊走過，將譴責和非議留在身後。
“這孩子真是太不像話了！”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你別害怕，媽媽一定會對你好的……”
“哥哥不會怪我吧？”
唐晏風走到聽不見任何議論的地方，用通訊器聯系了置頂的聯系人。
“宿妄，過來接我。”
宿妄的聲音通過電磁傳達過來，帶著些扣人心弦的低沈溫柔：“得令。”
唐晏風從那個家庭退了出去，他知道自己不屬於那裏。
但他依舊有能力組建自己的集團，起名YF，並在之後真少爺的苦苦哀求之下吞並了唐氏集團，把他們一家三口都裁了。
唐氏集團被吞並後，冥冥中被控制的感覺薄弱多了。
唐晏風：“他是男主？就這？”
如此不堪一擊的主角，如此不堪一擊的世界。
宿妄坐在他旁邊，支著頭看他：“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才是男主，你是我的反派？”
唐晏風一楞，仔細想了想宿妄的生平，不得不承認這種觀點的可能性很大。
宿妄原生家庭困苦，有個酒鬼賭棍父親，能力出眾，長相數一數二，標準美強慘模板。
“男主和他的反派成了朋友？”
“反正不會是敵人。”
宿妄有話沒說：還可能是愛人。
兩人從那之後發現，世界裏的主角不止一個，當他們脫離了荒謬的劇情，成為真正邏輯豐滿的人時，世界就會更加自由一些。
唐晏風開始專註於推翻劇本。
宿妄提醒他：“這種大世界一般會有世界意識的，你做得太明顯，會被盯上。”
唐晏風：“那為什麽不現在來？”
宿妄：“可能因為之前出了一個失序者，它正忙著出去追殺吧。”
但世界意識不會知道，失序者竟然敢膽大包天地潛入它最重要的世界，並在裏面找到了他的寶藏。
唐晏風冷靜、智慧、安定、有序，對半生混亂，常年漂泊的失序者充滿了吸引力，讓他控制不了自己接近的行為。
宿妄還是沒勸住唐晏風，但他也沒想到，世界意識竟然敢避開他，單獨跟唐晏風開局。
世界意識：“唐晏風正在我創設的空間，如果你不想他有事，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宿妄冷笑：“真沒想到世界意識也能這麽卑鄙。”
世界意識：“這是我跟人類學的。”
宿妄：“他用什麽跟你賭？”
世界意識：“靈魂。”
宿妄：“……”
宿妄：“如果他輸了，讓我替他。”
世界意識本來的目的就是這個能量充沛的失序者，當場應下：“可以。”
另一邊，世界意識正在跟唐晏風對話。
世界意識：“你自詡勘破了世界的虛妄，我將會提問你世界的真實。”
唐晏風：“那不是真實。那是可笑的劇本。”
世界意識不想跟人吵架，幹脆地開始提問了一些關於各種劇本線的問題，例如這個劇本的主角是誰，那個劇本的結局如何……
唐晏風對答如流，沒過一會兒，就把大部分世界的自由開放權利贏了過來。
這意味著在那些世界裏，將不再存在劇本，和必須按劇本走的人。
直到最後的問題。
世界意識問：“宿妄的身份是？”
唐晏風：“我的男主。”
世界意識：“那麽，他喜歡誰？”
唐晏風說了真少爺的名字，如果不出所料，這就應該是宿妄的劇本官配。
但世界意識眨了眨巨大的眼睛，說：“你輸了。”
唐晏風輸了最後一場，輸了自己的靈魂。
但他沒受到任何約束，除了身邊少了個朋友。
宿妄最後留下的，是一張電子便簽。
「我曾見過盛大的孤獨，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愛你，別忘了我。」
唐晏風很聰明，知道宿妄為什麽離開。
他最得力的助理白秘書是後來覺醒的一個，得知了前因後果之後，自願想要幫唐晏風一把。
“我可以把伴生體送去尋找宿妄，只要找到了，就能設立錨點。”
“我想，你也沒放棄跟世界意識對立吧？”
有很多像這樣的覺醒者找到唐晏風，自願助他成立反抗組織。
唐晏風建立了穿梭位面的快穿局，覺醒者們擔任系統，一點一點地收集能量，水滴石穿、聚沙成塔。
白秘書向唐晏風道別：“等我再次作為系統找上你的時候，就是我的伴生體找到宿妄的時候。”
唐晏風：“等你的消息。”
這一等，就等了太久。世界意識非常狡猾，他會在漫長的時間裏偷偷侵蝕人的記憶，讓人迷失方向，放棄理想。
但唐晏風終究還是找到了宿妄。
到了現在，快穿局已經成了堅不可摧的位面組織，已經有資格向世界意識開戰了。
所有位面的宿主們突然接到了暫停任務的通知，征集勇士跟著系統，去刺殺世界意識。
其中，找回了伴生體的白秘書是他們的先鋒。
世界意識分體一個接一個破碎，無數位面震顫，無數劇本毀滅。
系統面板上所有東西被暫時清空，只留下了一句話：
「誰終將聲震人間，必長久深自緘默;誰終將點燃閃電，必長久如雲漂泊*。」
長久緘默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到長久漂泊者坐在老板椅上，擡頭看向他，笑著張開懷抱。
“敬自由。”
唐晏風上前緊緊抱住宿妄，說：“敬自由。”
--------------------
作者有話要說：
*誰終將……：出自尼采。
徹底結束啦！寫得很高興！
本身想寫個自由瀟灑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歡br/>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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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晏風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個反派,是被所謂的“真少爺”找上門來的時候。
在環境嘈雜設施一般的咖啡廳裏，真少爺貝齒輕咬朱唇，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白襯衫,忐忑地攪著手裏加了三倍奶糖的咖啡。
“我不怪你。”他說。
唐晏風按捺著自己想要立刻起身離開的欲望，心平氣和地問：“請問，我是有哪裏對不起你嗎？”
真少爺尾部圓鈍的眼睛變得潮濕，像下雨天被淋濕的小動物，可憐地望著唐晏風：“你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很珍貴的東西。”
唐晏風：“？你的智商”
對方杏眼一瞪：“才不是！是我的爸爸媽媽！”
唐晏風：“你管爹媽叫東西。”
真少爺：“我沒有！”
唐晏風：“你覺得他們不是東西。”
真少爺百口莫辯，粉白的小臉氣得通紅，他眼睛裏落下珍珠般的晶瑩,用剛好能讓周圍聽到的聲音抽噎。
“你,你霸占了我本來的父母，吃用著我應得的東西,還,還欺負我！”
“當年我們在醫院裏被護士阿姨抱錯,從此變成了雲泥之別，你……你難道沒有一點點愧疚嗎？！”
他打了個哭嗝，周圍漸漸泛起了嘀咕聲,看著一邊,穿著破舊但幹凈的衣服,哭得梨花帶雨；另一邊西裝革履,氣度不凡卻盛氣淩人。
“這人怎麽這樣……仗著有錢就能欺負別人了嗎……”
“……太可憐了……”
“……鳩占鵲巢……”
“他都沒有不好意思的嗎……”
唐晏風呷了一口檸檬水,被酸得舌頭在口腔裏顫了顫，但也被酸清醒了。
他的目光緩緩環視了一圈身邊的環境,沒錯，熒光充能自動桌椅,來去的機器服務員，高高投映的數據菜單和形形色色種族的客人。
——這還是那個熟悉的世界沒錯，人類的坐標最前方已經要標註星球，科技飛速發展，與很多種族和平建交，各行各業昂揚向上。
那麽，這人口中的“抱錯”，不說為什麽不同財力階級的人能在一家醫院出生，就說在一家布滿監控、電子醫護、智能設備的醫院，這種操作到底是如何達成的？
唐晏風的頭又開始陣痛。
他少年期經常頭疼，但他每次去醫院的報告單上數據都不能再正常。
家庭醫生反反覆覆告訴他這是心因性的，他可能精神出了問題。
他父母關系和諧，出身名門望族，長得好又有能力，自尊和自信方面從無欠缺，沒有特殊刺激，又是哪裏會導致這種問題呢？
醫生一通研究，最後得出結論：唐少可能是缺一個朋友。
他各方面的條件指標幾乎已經拉滿，唯獨身邊空無一人，一個同齡玩伴都沒有。
唐晏風雖然不覺得這有什麽必要，也不覺得自己缺誰，但他是個還算遵醫囑的人。
第二天，一沓同齡人資料檔案就被放上了桌，從人類到地外種族，從本校到其他星球高校，只要是年齡相近的、家世合格的，都被送了過來。
但能夠得上唐氏集團地位財力的也沒幾個，兩只手都能數過來。
這裏面，還有人盡皆知脾氣不好的、生活習慣不好的、成績爛到個位數的。
最後居然都不算滿意。
這麽一番篩選讓唐晏風心體俱疲，暫時把這件事放在腦後，等有空再去接觸稍微能忍受的幾個。
但他總是很忙。
還沒等他重啟“找朋友”計劃，就有人等不及，自己找上門來了——
宿妄在唐晏風放學時把他攔下，笑著問他：“唐晏風同學，我聽說你經常頭疼。”
“我也經常頭疼，要聊一聊嗎？”
唐晏風知道他，他成績很好，一直在排名榜上跟自己廝殺，但是出了名的家境貧寒，本不該有資格成為唐晏風的朋友。
唐晏風看著他，想了想，略一點頭，準了。
有道是負負得正，以毒攻毒，兩個頭疼的人到一塊兒，瘋狂試探著頭疼的成因，就算疼得腦仁都像在被大錘狠狠敲擊，他們也不算孤獨。
經過控制變量法、轉換法、積累法、推理法等等一系列實驗方法，他們最後得出結論：他們頭疼，是因為覺得世界荒謬。
唐晏風擁有一對能撐起整個集團運作，但是不關心孩子學習，只會一味溺愛的父母；
宿妄擁有一個每天醉醺醺，只會去賭，動輒打罵的酒鬼父親。
——能力如此優異的父母為什麽從不教孩子任何有用的東西？
——人類已經放眼星際，家暴法案早幾百年通過議程，他爹怎麽還沒被抓？
這不合理，這太荒謬。
這也只是他們身邊荒誕不經事件的冰山一角，還有他們的老師、他們的朋友、他們的同學……
他們看著正常，每個人身上卻都有點兒不合邏輯之處，讓唐晏風和宿妄心下愈發警惕。
這是真正的“錯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
不過，發現了頭疼的成因，他們也摸索出了如何避免頭疼。
當他們一個人獨處時，思維像受到監視，稍微有點想法就會頭疼；但當兩個人聚在一起時，似乎是看不過來，他們只有說出口的話才會被審視。
於是，他們研究了一套關鍵詞替換語法。
用“有意思”替換“荒誕”；用“我有點累了”替換“我真的很無語”；用“他身體如何”替換“他身上有什麽問題”；用“關心”替換“小心”……
產生了如下對話：
“關心隔壁班的那個新老師，他很有意思。”
“他身體如何。”
“他平均每天做五次家訪，其中必有我一個。我有點累了。”
聽起來確實雲裏霧裏、驢唇不對馬嘴，但也有幾分朋友間交流小秘密的意趣。
唐晏風在臨近畢業時突然問宿妄：“你以後要不要跟著我。”
宿妄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好啊。但我得先擺脫我的父親。”
唐晏風：“這很簡單。”
唐晏風讓人安排了一場賭局，邀請宿妄的酒鬼父親上桌，贏到了一個天價的數額。
酒鬼被巨額金錢沖昏的頭腦漸漸冷卻，他打起抖來：對面的孩子非富即貴，他不會讓人切掉自己的器官吧？
他當場跪下，不住磕頭：“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有眼不識泰山，我真的還不起！！”
唐晏風聲音還帶著少年的稚氣，但氣勢已經有了未來領導者的雛形，他慢條斯理地說：“我看你渾身的器官也不值什麽錢。”
酒鬼在聽到“器官”二字的時候明顯打了個擺子，就差當場去世。
“是的是的，我這天天喝酒，晝夜顛倒，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器官根本一點兒也不值錢！！”
“這樣啊，”唐晏風思索了一下，突然問他，“我聽說，你還有個兒子？”
等唐晏風從私人賭場裏出來，宿妄迎上去，用一件幹凈的外套換掉了他身上那件充滿混濁煙酒氣息的外套。
宿妄：“怎麽樣？”
唐晏風勾起嘴角，將一張留有鮮紅指印的合同書塞進宿妄的口袋：“你的賣身契。”
宿妄隨意一瞥，看到了上面數不清的零，輕笑：“我還挺值錢？”
唐晏風也笑：“沒辦法，將就一下吧。”
“不會讓你虧的，”宿妄攬上他的肩膀，轉身往懸浮車的地方走，“這個有法律效力嗎？”
唐晏風：“沒有。但是你爸相信就夠了。”
在那以後，唐晏風同學逐漸變成了小唐總，但宿妄一直都是他的朋友。
跟宿妄呆在一塊兒之後，唐晏風已經很久沒有頭疼過了，沒想到在今天面對“真少爺”的時候還是中招了。
唐晏風又喝了口檸檬水，沒受到周圍的一點影響，冷淡地說：“首先，我沒有一點愧疚。”
“其次，我也是受害者，不存在是我奪走了你的什麽。”
“然後，如果你想要恢覆身份，也不該來找我，去找唐先生和唐太太，讓所有人進行一場正規正式的會面，而不是冒失地過來找我。”
真少爺繼續抽噎：“那，那你為什麽會來見我……”
唐晏風把玻璃杯放回桌上，冰塊敲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細微，但是讓周圍安靜了下來。
唐晏風：“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麽勇氣單獨約見我……難道你不知道，我一句話就可以讓你從這個世界消失嗎？”
真少爺瞪大眼睛，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你好惡毒！！！”
咖啡廳門口突然非常及時地出現了一對衣著華貴的夫婦，他們來得恰到好處，聽清楚了剛剛的對話。
女人輕點去眼角的淚珠：“晏風……我們真是看錯你了……居然說出這種話……”
男人有些生氣：“你怎麽說話的？給他道歉！”
唐晏風感覺頭更疼了。他冷靜地起身，目不斜視地從這對夫妻身邊走過，將譴責和非議留在身後。
“這孩子真是太不像話了！”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你別害怕，媽媽一定會對你好的……”
“哥哥不會怪我吧？”
唐晏風走到聽不見任何議論的地方，用通訊器聯系了置頂的聯系人。
“宿妄，過來接我。”
宿妄的聲音通過電磁傳達過來，帶著些扣人心弦的低沈溫柔：“得令。”
唐晏風從那個家庭退了出去，他知道自己不屬於那裏。
但他依舊有能力組建自己的集團，起名YF，並在之後真少爺的苦苦哀求之下吞並了唐氏集團，把他們一家三口都裁了。
唐氏集團被吞並後，冥冥中被控制的感覺薄弱多了。
唐晏風：“他是男主？就這？”
如此不堪一擊的主角，如此不堪一擊的世界。
宿妄坐在他旁邊，支著頭看他：“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才是男主，你是我的反派？”
唐晏風一楞，仔細想了想宿妄的生平，不得不承認這種觀點的可能性很大。
宿妄原生家庭困苦，有個酒鬼賭棍父親，能力出眾，長相數一數二，標準美強慘模板。
“男主和他的反派成了朋友？”
“反正不會是敵人。”
宿妄有話沒說：還可能是愛人。
兩人從那之後發現，世界裏的主角不止一個，當他們脫離了荒謬的劇情，成為真正邏輯豐滿的人時，世界就會更加自由一些。
唐晏風開始專註於推翻劇本。
宿妄提醒他：“這種大世界一般會有世界意識的，你做得太明顯，會被盯上。”
唐晏風：“那為什麽不現在來？”
宿妄：“可能因為之前出了一個失序者，它正忙著出去追殺吧。”
但世界意識不會知道，失序者竟然敢膽大包天地潛入它最重要的世界，並在裏面找到了他的寶藏。
唐晏風冷靜、智慧、安定、有序，對半生混亂，常年漂泊的失序者充滿了吸引力，讓他控制不了自己接近的行為。
宿妄還是沒勸住唐晏風，但他也沒想到，世界意識竟然敢避開他，單獨跟唐晏風開局。
世界意識：“唐晏風正在我創設的空間，如果你不想他有事，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宿妄冷笑：“真沒想到世界意識也能這麽卑鄙。”
世界意識：“這是我跟人類學的。”
宿妄：“他用什麽跟你賭？”
世界意識：“靈魂。”
宿妄：“……”
宿妄：“如果他輸了，讓我替他。”
世界意識本來的目的就是這個能量充沛的失序者，當場應下：“可以。”
另一邊，世界意識正在跟唐晏風對話。
世界意識：“你自詡勘破了世界的虛妄，我將會提問你世界的真實。”
唐晏風：“那不是真實。那是可笑的劇本。”
世界意識不想跟人吵架，幹脆地開始提問了一些關於各種劇本線的問題，例如這個劇本的主角是誰，那個劇本的結局如何……
唐晏風對答如流，沒過一會兒，就把大部分世界的自由開放權利贏了過來。
這意味著在那些世界裏，將不再存在劇本，和必須按劇本走的人。
直到最後的問題。
世界意識問：“宿妄的身份是？”
唐晏風：“我的男主。”
世界意識：“那麽，他喜歡誰？”
唐晏風說了真少爺的名字，如果不出所料，這就應該是宿妄的劇本官配。
但世界意識眨了眨巨大的眼睛，說：“你輸了。”
唐晏風輸了最後一場，輸了自己的靈魂。
但他沒受到任何約束，除了身邊少了個朋友。
宿妄最後留下的，是一張電子便簽。
「我曾見過盛大的孤獨，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愛你，別忘了我。」
唐晏風很聰明，知道宿妄為什麽離開。
他最得力的助理白秘書是後來覺醒的一個，得知了前因後果之後，自願想要幫唐晏風一把。
“我可以把伴生體送去尋找宿妄，只要找到了，就能設立錨點。”
“我想，你也沒放棄跟世界意識對立吧？”
有很多像這樣的覺醒者找到唐晏風，自願助他成立反抗組織。
唐晏風建立了穿梭位面的快穿局，覺醒者們擔任系統，一點一點地收集能量，水滴石穿、聚沙成塔。
白秘書向唐晏風道別：“等我再次作為系統找上你的時候，就是我的伴生體找到宿妄的時候。”
唐晏風：“等你的消息。”
這一等，就等了太久。世界意識非常狡猾，他會在漫長的時間裏偷偷侵蝕人的記憶，讓人迷失方向，放棄理想。
但唐晏風終究還是找到了宿妄。
到了現在，快穿局已經成了堅不可摧的位面組織，已經有資格向世界意識開戰了。
所有位面的宿主們突然接到了暫停任務的通知，征集勇士跟著系統，去刺殺世界意識。
其中，找回了伴生體的白秘書是他們的先鋒。
世界意識分體一個接一個破碎，無數位面震顫，無數劇本毀滅。
系統面板上所有東西被暫時清空，只留下了一句話：
「誰終將聲震人間，必長久深自緘默;誰終將點燃閃電，必長久如雲漂泊*。」
長久緘默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到長久漂泊者坐在老板椅上，擡頭看向他，笑著張開懷抱。
“敬自由。”
唐晏風上前緊緊抱住宿妄，說：“敬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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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誰終將……：出自尼采。
徹底結束啦！寫得很高興！
本身想寫個自由瀟灑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歡br/>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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