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導師們待了幾天,海選完成之後，終於要開始正式節目的錄制。

助理給唐晏風打電話：“還有四個小時，你不是喜歡提前去？現在過去嗎？”

唐晏風翻片花的手停住,目光虛了些，沒了方才的專心致志。

“不用。”他說。

助理驚奇道：“怎麽轉性了？我以為你這輩子都得提前到場，從容不迫地等著別人來，看著別人低眉順眼地跟你道歉呢。”

因為這個，助理一度懷疑唐晏風心裏有點兒特殊的惡趣味。

“提前到總能讓大多數人感到氣短,有利於我掌握主動權。但是今天不用提前去。”

“哦？”助理來了興趣，“那明天呢。”

唐晏風：“……明天也不用。”

助理挑眉，聲音變得玩味：“今天不用,明天也不用……這是為什麽呢？誰打破了我們天王的原則？”

為什麽？因為我要聽人魚唱歌。

唐晏風那天對碧藍說了感覺他的聲音可能對嗓子有幫助,結果人魚就非要明天早上過來給他唱歌。

唐晏風不喜歡別人麻煩自己，同樣也是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不說唱歌,曾經有一個追求者死皮賴臉地給人送了三天玫瑰,唐晏風直接在星網平臺上說自己對玫瑰過敏。

那人在底下評論：對不起,但是我之前怎麽沒聽說過？

唐晏風回他：因為是最近三天過敏上的。

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得幹脆利落，但也確實不怎麽客氣。

追求者看著嘲自己的網民評論尷尬成怒，本身又有點勢力,想去封殺唐晏風,等這朵高嶺之花吃夠苦頭回頭求他。

但他沒想到,他居然沒封殺成功——唐晏風上班如打卡,平時誰也不搭理,沒有任何緋聞，作風良好,網上唯一搜出的黑料居然是太挑食，只吃海鮮。

這人沒有辦法,索性換種方式，把人雪藏，叮囑那些大流量音樂平臺不能上架唐晏風的歌曲，斷掉他出現在公眾眼裏的渠道。

正常歌手確實架不住，畢竟這個時代娛樂至死，唱跳歌手頻出，有些天分的人才就像沙礫一樣不停出現。

但天上的星星跟沙子還是有本質的不同。

唐晏風根本不在意那些。不讓他上傳歌曲他就去參加樂隊，不讓參加樂隊他就去做駐唱歌手，有空了找個公園隨性一坐也能開嗓。

唱歌嘛，只有嗓子才是必須的，其他的東西哪有那麽重要？

凡是他所到之處，為他的歌聲癡迷之人不計其數，就算沒有網絡平臺承接，喜愛也有最原始的一種傳播方式——安利。

我愛他的聲音，我想讓全世界都來聽聽他的歌聲。

視頻被傳上外網，引起更多關註不說，還收到了一筆巨額打賞。

是真的巨，巨得拍視頻的人抖著手去問打賞者：您好，請問您是不是點錯了呢？

對方很快回應：

【黑暗精靈】：嗯？我以為你是視頻裏的本人

【黑暗精靈】：請問你可以幫我聯系到他嗎，會給你報酬的，感謝。

拍攝人哪敢不從，跟唐晏風說了這件事，讓兩人聯系上了。結果唐晏風剛跟這位“黑暗精靈”聯系，對方就說：

【黑暗精靈】：請問你能把銀行卡號發給我嗎，我會改成你們的通用貨幣打過去。

【TYF】：？

【黑暗精靈】：我很喜歡你的歌聲，也聽說了你的事情，所以打算幫你一把。

【TYF】：你幾歲？

【黑暗精靈】：已經成年了。

眾所周知，只有剛成年的小屁孩兒才會這麽回應關於年齡的問題。

【TYF】：不給，好好上學，花錢報個班。

唐晏風回應完就沒再想這件事，依舊該賣唱賣唱，過著物質不太富裕但是精神被人奉做皇帝的日子。

結果銀行打電話找他，說他賬戶裏多了一筆大額打款，請他確認。

唐晏風翻出那個社交賬號，看見“黑暗精靈”已經給他發了好幾條：

【黑暗精靈】：那是我的錢，我可以隨意支配

【黑暗精靈】：求求你了，我想氣氣我爹

【黑暗精靈】：好吧，我會自己查到你的賬戶

【黑暗精靈】：你就算不收，我也會有更多方式把錢送給你，等著吧。

唐晏風：“……”

哪來的中二小鬼？

他拒了幾次，到最後有人攔著他給他送現金，終於收下了。

唐晏風用錢創建了屬於自己的公司，專門給自己服務，越做越大，打破了被雪藏必糊的魔咒。

他掙了比當時被資助更多更多的錢，但那個“黑暗精靈”的社交賬號再也沒上線過，無處報答。

那是他曾經唯一一次不得不接受別人的好意，體驗感很差，聽人魚唱歌則是第二次。

這回他並不是不得不接受的，因為碧藍的歌聲死死地踩在了他的愛好點上，讓他全情投入，根本沒有說“不”的念頭。

唐晏風之前就覺得碧藍的聲音很悅耳，帶著海洋的曠遠深沈，說話時都不經意間牽引著註意。

而當這把聲音唱起歌來，唐晏風頭暈目眩，他的大腦在沸騰，心臟砰砰直跳，渾身像被烤過一樣逐漸升溫……

他什麽都沒有想，像一只隨風顛簸的風箏、一條跟海浪波動的船，只能隨著歌聲起伏了。

等歌聲停下，他回過神，才恢覆呼吸，紅著臉扶胸口嗆咳起來。

簡直不亞於一場精神gao潮。

碧藍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把人圈住，渾身泛著激動的粉紅色，同樣動情得不行，他看著懷裏低頭大口呼吸的人，目光像狼一樣惡狠狠的。

“唐，曾經你就是像這樣，拿你的聲音誘惑我的。”

“怎麽樣？這種感覺舒服嗎？”

事實上是很舒服的，舒服得過頭了。

鮫人和人魚的聲音裏可能都有點魔力在，他們唱起歌來可以牽動任何人的情緒。

過去稚嫩年輕的碧藍剛剛成年，鮫人王在深夜牽著他，把他牽去海面，以柔和的海平線和龐大溫潤的半輪入海月亮為背景，單獨給他唱了一支慶祝的歌。

可憐的碧藍遠比唐晏風現在狼狽，被迷得神魂顛倒、神志不清，下腹那片特殊的鱗片被自己不聽話的器官頂得發痛，臉上燒紅，掛在鮫人王身上被帶回自己的小窩，滿心滿腦子都是月下鮫人為他輕聲歌唱的樣子。

那天入夢，剛成年的小人魚也知道了什麽是qing欲。

他遇見鮫人王的時候太早，此後別人在他眼裏都不再是風景。

碧藍清醒過來以後，羞得三天沒露面，也把這個仇悄悄記下了，在災難之後的今天才報覆回來。

唐晏風輕輕喘氣，手圈住碧藍的脖子，拇指正好摁在那枚喉結上，感受著它隨人魚呼吸而顫動的感覺。

“你……講不講理？”

一族之王的要害被扼在他人手上，碧藍也全不在乎，滿意地去親唐晏風紅色的耳廓、臉頰、脖頸，讓那顏色更深。

“你知道，我從來都不講理。唐，你應該適應一下，因為我以後要每天給你唱歌。”

唐晏風眸色微動，想說什麽，一條魚尾就遮住了嘴。

碧藍：“不許拒絕。”

唐晏風伸手摘下嘴上的魚尾尖，說：“……誰說要拒絕了。”

唐晏風收回思緒，把片花被翻得飛快，很快就翻到塞壬的。人魚王手插在兜裏，甚至沒有正眼看鏡頭，只露出他半張弧度優美的臉和卷曲糾纏直到臀部的金發。

塞壬開始唱歌，歌聲通過電磁波傳到那頭，助手也聽見了。

助理笑道：“他唱的真好，是不是？我覺得……”

“噓。”唐晏風皺眉：“別吵。”

好嘛，還嫌我吵著他聽歌了。助理在那頭聳聳肩，毫不意外，索性掛了通訊，發了一條註意時間的消息就去忙了。

海選最後留下了三百人，好在節目組財大氣粗，場地足夠容納所有導師、觀眾和選手。

選手們被分了組，需要一組組地上臺演出，導師們對於組裏的人進行評價打分，官方也開通了無死角直播通道，可以讓所有觀看者隨意旋轉角度、看到自己想看的人。

這個分組是按公司來的，有的組甚至有幾十人，表演他們預先準備好的節目。

塞壬沒有公司，相當於素人，也懶得去跟其他人組隊，直接單幹。

這種做法有利有弊。團體表演中，很多瑕疵會被掩蓋，但同樣的，太亮眼的細節也很難完全捕捉到。如果要單人獨秀，那也意味著所有缺點會被放大。

加裏和渙渙、艾克汀尼亞打算一起上場，跟塞壬四人坐在一起。

加裏瞇起眼看向導師席，自言自語：“感覺中間那位導師有些熟悉，好像之前在哪見過……”

艾克汀尼亞毫不留情：“他很出名，你是不是屏幕裏見過，以為自己認識他？”

渙渙非常驕傲：“那是唐，我之前的王。”

加裏悄悄去瞥塞壬，一般來說，一族的王是不容許自己的臣民“念舊情”的，他們非常專斷，有的嚴厲一些的王者還會懲罰這種念著上一任王的臣民，認為他們有二心。

但塞壬完全沒聽到一樣，戴著耳機，非常認真地盯著屏幕。

加裏悄悄探頭看了一眼屏幕。

塞壬很聰明，上岸的幾天就把電子產品學得七七八八，現在後臺開著音樂，網頁上是唐晏風的星網平臺主頁，底下菜單欄開著好幾個頁面：

［唐晏風高清美照］［唐晏風應援粉絲群］［搜索-如何追求鮫人？］［購物-唐晏風周邊］

加裏：“……”這什麽昏君。

他揉著太陽穴對渙渙和艾克汀說：“好吧，好吧，我們還是再來商量商量站位吧。”

唐晏風今天聽了歌，感覺嗓子狀態還行，但是並不想為這些人開口。

他臉上化了妝，優越的五官更加凸顯，頭發柔順至肩，眼下點著星星點點的亮片，半靠著椅背，一身簡約不失質感的衣服，袖子微卷，露出精致的腕部和手。

粉絲們瘋了一樣地刷屏，彈幕密密麻麻，看不清唐晏風的臉。

【哪來的妖精？？？】

【我第一萬次為這個男人心動……】

【那褲子一扭，竟從胯xia飛走了】

【我的天……他肯定是上帝最滿意的造物吧？】

到了抽次序的環節，加裏上去抽簽，手氣很臭，抽到了倒數的位置。

一般來說這時候觀眾們已經審美疲勞，他們也不是最後，很可能會得到“怎麽還沒結束”的評論。

塞壬在他們三個前面一位，也不是好排位，但他並沒有任何慌張，還在輪番翻閱那些網頁。

一組組的選手上去，其他導師多多少少會評價一些，唐晏風拿著一個打分板，總在最後寫上A、B、C、D、E其中的檔次，從不開口。

沒有哪個選手值得他開口。

輪到青未，他是“樂期”公司組打頭的那個，發揮得不錯，青午笑著說那是他的後輩，讓大家找出青未的錯誤，鞭策鞭策他。

幾個小導師聽出了話外之音，青未本身實力也不錯，都給的A檔。

到了唐晏風，他還沒在寫字板上動筆，青未就開口直接問他：“唐老師對我有沒有什麽評價呢？您似乎沒給過A檔，但也不說選手有什麽瑕疵，讓大家很困惑。”

他還遞了個臺階：“當然，老師如果給我A，覺得我沒什麽缺陷，那也沒問題。”

這話說得很狂，像是要唐晏風親口承認他的實力一樣。

唐晏風動作停了一下，看了青未一眼。

彈幕有些生氣：

【幹嘛非要讓人說話？你配嗎？】

【這話說得……真讓人不舒服】

【拜托，我老婆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你寄吧誰啊】

【這飄得有點過分了吧？不就是幾個a檔嗎】

青未的粉絲也在為他說話：

【我未人比較直，可能是真的想聽建議】

【導師一直不開口也不行吧，他來幹嘛的】

【未未表現得確實不錯啊】

【給a沒有問題，直接過不就得了】

唐晏風還是什麽都沒說，打分板一亮：B檔。

青未臉色有些不好看，他說：“唐老師能說一下打分的理由嗎……”

唐晏風亮了打分板以後就放下了筆，抱臂不語，根本不理他。

旁邊還沒打分的蔻伊笑了一下：“小粉毛，你是頭一次來這種檔次的賽場嗎？”

青未抿了抿唇，沒有反駁。這確實是他第一次走上國際舞臺。

蔻伊：“你不知道，在這種表演環境下搶鏡和設計特殊動作讓組員捧你，是能看得很清楚的嗎？”

她也給了B。

青未白了臉色：“我沒有……”

任導演兼主持的骨倩倩直接往後走流程：“好的，評價完畢，那麽接下來歡迎下一組成員。”

一輪輪過去，唐晏風還是沒給出一個A。

直到塞壬上場。

他出色的外形引起彈幕一陣熱議，名字也讓人覺得古怪，都覺得是假名，居然會用神話裏人魚王的名字命名。

但是他開口之後，所有彈幕都停滯了。

塞壬唱的歌沒有歌詞，開頭就如災難來臨般震撼，逐漸變得舒緩安寧，透著一股純然的安心；然後慢慢變快、變激烈，歌曲迎來悲愴的gao潮，最後又緩緩降下，歡快的語調卻莫名讓人感到失而覆得的欣喜。

塞壬手裏像牽著一個並不存在的人，眼神熱烈赤誠地跟他跳完了整支舞，最後虛虛擁進懷裏收尾，眼神一轉，落向導師席。

他看著唐晏風：“前輩，你聽見了嗎？”

其他選手都叫老師、導師，只有他叫了前輩，顯出獨一份的親密來。

如果人魚沒有幼時流落，順利成為西方塞壬的年輕王者從麥克斯海岸跨越大洋來到琥珀海，拜訪東方高貴年長底蘊深厚的鮫人王，肯定也會像現在這樣親昵戲謔地叫一聲：“前輩。”

碧藍選擇了正確的方法。如果只是陳述敘說，唐晏風不一定全信；但碧藍用歌聲把自己的所有經歷訴說，讓唐晏風真正感受到了他所有的情緒，也相信了他所想表達的一切。

唐晏風張口，用同樣悅耳的聲音回應：“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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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唐導師，雙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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