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迅速穿上外套,又叫車去了醫院。

醫生對經常過來探望的他們已經很熟悉了，在房間門口遇到他們，直接進入正題：“我們判斷病人已經進入蘇醒的先期了。”

唐晏風感覺席之煜圈住他手腕的手收緊了。

唐晏風：“出現了什麽征兆？”

醫生：“跟我來。”

他們一起來到了監控室,調出了幾部分視頻。

“之前也給你們發過，最開始是護工在餵食時已經可以自主吞咽了。”

席之煜：“對，這我知道。”

醫生又調出了另一些視頻：“近期她的手腳動作變多，還表現出了一些情感反應。”

席之煜：“情感反應？關於什麽？”

醫生：“比如這種時候。”

視頻中，護工在旁邊用設備播放歌曲,而病床上的病人眼角滑下淚珠。

“我們統計了一下產生情感反應的歌曲，大部分是關於校園類和親子類的歌曲，病人也明顯對少年音歌手的反應更明顯一些,”醫生說,“她應該有個大一些還在上學的孩子吧？”

席之煜：“……對。”

醫生：“然後就是今天長時間的睜眼註視了。我們本來以為她蘇醒了，但是發現目無焦點,雙眼無神,只是假性,仍舊是征兆而已。”

“不過，這次長時間的睜眼也讓我們判斷，她的清醒應該就在這幾天了。”

視頻中,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的女人輕輕睜眼,那是一雙棕色瞳仁、眼尾圓潤的眼睛,懵懵懂懂望著虛空的時候,也能讓人輕易感覺到這是個溫柔的人。

唐晏風輕輕跟席之煜十指相扣,感覺到對方的脈搏一跳一跳，是他激動無措的心傳來的。

“伯母的眼睛很美。”唐晏風說。

席之煜：“替她謝謝你。”

唐晏風：“跟你一點都不一樣。”

席之煜：“……”

目前還沒擺脫校霸名頭的人三白眼斜斜地望過來,威脅性地瞇了瞇。

“你瞪我也沒用，”唐晏風說,“你好兇。”

席之煜氣笑了：“你倒是說說，我什麽時候兇過你？”

唐晏風：“開始你還揪我領子呢。”

席之煜：“……你贏了。”記了那麽久的賬，真是辛苦了。

他維持著十指相扣的姿勢，跟著醫生把人往病房牽去。

醫生說：“今天剛剛做完檢查，身體正常，傷口恢覆良好，頭部瘀血也消失得差不多了。大概幾天就能蘇醒了。”

席之煜一手牽著唐晏風，另一手給兩人推門，走進病房：“幾天？能有個確切的數字嗎？”

醫生：“這個不好判斷……咦……她好像醒了！”

剛剛還在被說“需要幾天才能醒來”的席母，在席之煜踏進病房說出第一句話之後再次睜開了眼睛。

醫生仔細觀察，大喜過望：“這次的眼睛有焦點！這是蘇醒狀態！再來個檢查！”

專業醫生上陣，席之煜和唐晏風一齊被打發到門外，聽著裏面不斷傳來的動靜發呆。

唐晏風突然給了席之煜一拐子：“你看見了嗎，剛剛你媽媽看的地方。”

席之煜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看到了。”

“沒關系，”唐晏風安慰他，“問題不大，說不定一會兒就忘了。”

剛剛唐晏風看得清清楚楚，席媽媽一睜眼，目光就落到了——席之煜忘了松開的、還跟唐晏風牽在一起的手上。

席之煜沒松手，半靠著醫院墻壁，從懷裏摸出一根煙糖叼著，嘎嘣一聲，咬下來一截。

唐晏風：“給我一根。”

席媽媽確實是蘇醒了，不過還要經歷恢覆記憶、情緒、行動和身體代謝調整等等的長時間恢覆期，這是個很漫長的過程，但也是算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兩個人調整好精神狀態，進去陪人聊天。唐晏風拿出一本小冊子，事無巨細地說著席之煜的事，架勢像在做月度總結；席之煜也偶爾插兩句話，適時美化一下自己。

唐晏風：“他之前獲得了網絡安全技術競賽的獎項，您不用再發愁他的學歷問題，建議是將來更多把資源放在自由發展上，當然，文化課成績不能低，不然太丟人了……”

席之煜：“我已經漲了很多分了。”

唐晏風扶了扶眼鏡，冷笑：“就這？”

席之煜：“……你不能拿自己的標準衡量別人。”

唐晏風：“為什麽不行？”

席之煜：“‘每當你要批評別人，要記住，世上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麽好的條件*’，聽過嗎？”

唐晏風有些意外：“我最近對你的全面培養真是卓有成效……居然都會拿這種話來懟我了。”

“我承認我的錯誤，我不該這麽跟你比，”唐晏風認真道歉，然後說，“那如果我給你創造跟我一樣的條件呢？”

席之煜：“……謝謝，但大可不必。”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鬥嘴，而席媽媽一直笑瞇瞇地看著兩個人，臉上的笑意沒有斷過。

她還沒恢覆到能說話的階段，但一雙棕色的圓眼睛盈盈動人，仿佛就會說話。

最後又是醫生把他們轟走了：“病人還需要休息，你們沒有事做嗎？”

還有很多方案需要制定的唐晏風：“……”

還有很多題需要刷的席之煜：“……”

席媽媽還要在醫院覆健，認真告別後，兩人一起回去。

唐晏風：“你是怎麽打算的？”

席之煜明白他在說什麽：“她喜歡花，我會幫她開一家花店。她也不願意看我因為她放棄什麽，之前就是這樣。”

曾經席之煜逃課去打工，席媽媽知道了之後含著淚，一語不發地給他手裏塞錢，從那以後，席之煜就只敢假期去打工了。

唐晏風：“你放心？”

席之煜：“我會在上大學之前解決隱患。”

“不錯，”唐晏風笑了起來，“我也是這麽想的。”

到了假期，唐晏風被接走，由專人來負責術前準備工作。

先心手術是個不小的手術，不管從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需要做好準備，想好每種結果的最佳應對。

餘潼潼和柯少今過來探望，先是對屋子裏的高精尖設備感嘆了一番，又嘆氣：“本來還想趁這個假期一起去玩呢。”

唐晏風挑眉：“哦？柯少今，你的成績怎麽樣了？”他話是問的柯少今，眼睛卻看的是餘潼潼。

“放心吧！”餘潼潼說，“我現在天天找他補課，測試分數也在進步。”

柯少今臉有些紅，但也點了點頭。

柯少今：“之前測的身體素質結果優，可以在田徑方面著重發展……”

餘潼潼一拍他：“教練明明說的是非常不錯，未來可期，我都聽到了。”

“我只想盡我最大的努力，”柯少今說，“證明我的人生並不是只有一條單程線。”

唐晏風點頭：“很好，看來我合同簽對了。”

唐晏風的父母對這場手術也非常關註。兩個人特地抽出時間來看唐晏風，雙雙送上了“希望沒有後遺癥”的祝願。

唐晏風看著這對精英夫妻，嘆氣：“你們知道嗎，你們的情商真的很低。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了。”

唐父皺眉：“你……”

唐母又把人壓下去，笑笑：“晏風，你還是不懂。等你長到媽媽這個年紀，你就會明白，很多時候情商並不重要。”

“你們認為，重要的是錢，是資本，對嗎？”唐晏風問，“有了資本，誰都可以對你們阿諛奉承？”

唐父斥責：“你別覺得不服氣，事實如此。”

唐晏風：“很抱歉，站在你們面前的我就不是。”

“連你們的孩子都不喜歡你們，你們居然還幻想全天下對你們諂媚討好？”

“恕我直言，”唐晏風輕笑，點點太陽穴，“你們這兒沒病吧？”

兩個精英人士受不了這種犀利的、針對性的言辭，面上掛不住，拿著自己的包就要走。

“慢著。”

夫妻倆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他們端詳著已經成年的大孩子——小時候只覺得他脆弱易碎，渾身帶著他們不喜歡的病弱氣息，轉眼十幾年間，這個一早被放棄、沒被他們參與多少成長的孩子已經變成這種氣勢凜冽，足以讓他們重視忌憚的人了。

唐曦寧的容貌偏向俊秀的話，唐晏風的容貌則是咄咄逼人的俊美，面對他，連久經商場的唐父唐母都能感受到壓迫感。

“還有事？如果你能說點好話……”

唐晏風：“我還要問你們，我跟唐曦寧都有心臟方面的問題，是不知道追溯幾代的基因巧合嗎？”

兩人誰都沒說話。

唐晏風的表情冷了下來：“我明白了，你們可真是把算計浸在骨髓裏的徹頭徹尾的商人。不管是你們，還是你們兩位的家族，都令我驚嘆。”

“再也不見，以後也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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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每當你想要批評別人……”：出自《了不起的蓋茨比》

最後部分解釋一下，這兩位是聯姻，心臟方面的問題被各自家族掩蓋了，於是婚檢本應該顯示的問題被瞞下來了，以至於誕生孩子的不幸

來個小劇場吧：

心理醫生：救命啊，這術前心理準備怎麽還是我啊

唐晏風：加錢

心理醫生：得嘞，怎麽準備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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