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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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視頻到了傍晚時點擊率破了萬，點讚達到了六百，留言有一百二。
其中有四五條是詢問橙子是哪裏的，甜不甜。
周照來來回回看了那幾條評論，再三點進主頁，確認不是熟人都是陌生的網友，這讓他看到了一點點希望。
如今信息時代，光靠線下市場已經很難把水果賣出去了，新媒體信息的便捷在於線上，在於流量。
短視頻帶貨，直播帶貨已經成了銷售內最大的主流。
這些周照都懂，生活在這個時代的當下，他不落後。
每一個行業都有拔尖那撥人賺到紅利，他也想借時代的東風，將貧窮落後，甚至是被扶貧辦也放棄的家鄉帶來一絲絲希望，只是一直不得其法。
所以當賬號上突然有了有史以來的“大流量”時，像是撥雲見日。
他終於，看到了一點希望。
周照看向那個坐在院子裏拿著手機拍日落的人，別開生面的相遇，偶然的留下。
這或許就是機遇？
他低頭看向視頻左下角那1.1W的點擊率，把手機收起來，提了把砍刀到房梁處，割了大半火腿，開始做晚飯。
安旭錄了日落，手機鏡頭一轉，對著廚房裏忙活的男人再一次錄了起來。
她喜歡看他做飯時的認真和專註。各種食材在他手下一點點變成美食，連那一絲絲火煙都格外喜歡他，繞啊繞啊才漸漸消散。
周照切著菜，擡眼往窗外瞥了眼。
院子邊上，大黃嘴裏咬著一個橙子站在那人對面，一人一狗在對視著。
片刻後，坐著的人突然伸手捏住狗嘴裏的橙子。
大黃眼珠都瞪大了，豎著尾巴齜起牙緊咬著橙子往後退，退了幾步被對面的人使力又拖了回來。
爪子扒拉在地上也被拖著往前滑。
犬牙刺破橙子表皮，橙汁滴了出來，狗子不放，她也不放。
周照歪著身子倚在竈臺邊上看了會兒，停了手裏的活，轉身拿了廚房裏剛摘的幾個橙子，一個一個劃好，在盤子裏擺好造型。最後一個他用水果刀輕輕刻了一下，一個橙子笑臉形成，他將它放在前面，隨後端起來出了廚房。
安旭手裏的視頻錄制就沒暫停過，她舉著手機看向走來的男人。
兩廂沈默幾秒，周照把手裏的橙子遞給她。
安旭垂眸，看見了笑臉，她也跟著笑了起來，將視頻錄好便伸手接過。
周照沒再說話，抽了根煙出來，低頭看了眼她的手機，轉身進了廚房繼續做飯。
空氣裏傳來飯菜的香味。
這種平凡的、普通的場景，莫名的就帶了些溫度。好像以前和媽媽一起擠在小出租屋裏。
每當放學回去，推開出租屋的木門，媽媽站在簡陋的竈臺邊笑著說吃飯了。
“吃飯了。”周照端著砂鍋從廚房出來，看見發呆的人，以為她沒有聽見，重覆一遍：“過來吃飯。”
安旭端著橙子站起來，走了過去問：“奶奶和周靈呢？”
周照往遠處看了眼，示意她看身後。
她轉身看去，周靈背著一筐蔬菜，和阿嬤一起走在遠處的小路上。
吃過晚飯，夜色降臨，星星布滿天空。
安旭坐在火塘邊，阿嬤在旁邊撿著藥草偶爾和周靈說著什麽，看樣子應該是在教她認藥。
大黃狗這次躺在了離安旭不遠的地方，她無聊地伸腳戳了戳它。
毛茸茸的大肥屁股縮了一下，沒理她。
周照收拾完就在廚房裏沒出來，安旭瞧了幾眼，拿著手機轉去廚房。
廚房沒開燈，火光照射下，周照正敞開腿坐在竈臺前，爐火燒著。
他還在低頭看手機，見她進來擡頭看了眼，便低頭不再看她。
安旭靠在竈臺邊上，瞧了他半晌，突然伸腳踢了踢他的腿：“欸。”
“這就是你待客之道啊？”
周照下巴往旁邊點了下，她看過去，一把小凳子放在黑暗處。
安旭收了衣服下擺坐上去，借著竈膛裏的火光，撐起下巴看向他，“原來在這等我呢，怎麽不喊一聲？”
“你會過來的。”他很篤定。
安旭笑了笑，拿出手機，“我們加個微信吧。”
周照點開微信，將二維碼放在她面前。
兩人加了微信沒過幾秒，周照突然收到一條視頻。
他點開看，是早上自己自己做飯時的過程，她還給配了條氛圍感十足的bgm。
見他看完視頻只是點了保存，卻沒有要上傳的樣子，安旭催促：“上傳視頻啊。”
周照還在重覆播放視頻，摸著自己的下巴。
他在想，他能不能抗下各種各樣的罵聲，畢竟連劉二那樣厚臉皮的人都被罵自閉了一段時間來著，可見這些網友的戰鬥力是多麽的強。
見他依舊沈默，安旭想起他所有視頻都是不露臉的，她聳聳肩，“是咯，周大矜持放不下臉面，那就沒辦法了。”說完幹脆利落站起身，出了廚房，轉進正屋。
“旭姐，困了沒？”周靈仰頭問。
安旭點了點頭。
周靈收起藥材，帶著她去新房子那邊。
看著走出青石板院落的兩人，周照收回視線，再次看了看視頻，挑起眉頭，手指一點，上傳。
他不知道這個和橙子半毛錢關系沒有，一點運鏡和拍攝技巧都沒有的視頻會不會有點流量，也不知道網友會不會追著他罵……
這些種種在想起安旭傳視頻給他的眼神，他又覺得或許該信她的。
視頻剛傳上去沒有人點擊也沒有人觀看，周照足足等了一個小時，也只有寥寥幾十次的點擊。
他倔強性子也上來了，又重新上傳一次，這次加了句文案：吃飯咯。再點了兩個話題加了進去。
有話題的加持，終於有了幾個點擊。
他沒有再看數據，收起手機回了院子。
第二天的清晨，周照是被手機不間斷的震動給震醒的。
屋外寒露鋪滿，秋風瑟瑟。
他迷糊睜眼摸到手機，不是鬧鈴也不是電話，點開，來源是短視頻的。他清醒了一下查看數據，隨後一骨碌爬了起來。
點擊1224.3W，點讚 66.6W，評論5.2W，轉發10.8W。
！！！
他將視頻退出又點進去，反覆看了幾次，尾數後面真的是萬，不是千也不是百，是萬。
……操？
他真的沒看錯，昨晚他做飯那條視頻，居然有了巨大流量。
他點開評論，一條一條看下去。
K：【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漁兒擺擺：【啊！！家夫不才，獻醜了(╯3╰)】
小虎牙：【嘶~老公！！！舔舔.JPG】
南山可幾人：【想起了小時候在鄉下……】
Shineyou：【我剛剛私信問他了，他說他家很窮門都沒有o(╥﹏╥)o】
…………
五萬多條評論，不是罵的也不是來yue的……
他沒忍住，一條一條看著下去，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一個小時也才看了十分之一的評論。
直到眼熟的賬號——
槐序大富豪：【怎麽回事？老周你出賣色相啦？？】
請兩位主角吃火鍋回覆：【讓哥哥多多出賣，俺喜歡（流口水表情包）】
周照摸了摸自己的臉，刷評論是刷不完了，翻身下床。
他起來後路過安旭睡的那間，放輕了腳步，先去阿嬤那邊的廚房裏煮了一鍋紅棗湯圓，溫著的時候他便收拾了東西出門。
回來那天說的，今天要收橙子。
他起得早，寨子裏的叔叔伯伯們起得更早。一個二個背著滿滿的橙子聚集在周塢家。
周照進去的時候，周塢在拿著筆記本記賬，周大爺則坐在秤桿旁邊，一個一個的稱，稱完之後報數給周塢記下。
周塢的老婆梁春梅端著碗進門，看到門邊的周照，喊了聲：“阿照在這幹嘛，進去啊，他們應該是快要稱完了。”
“三嫂。”周照打了聲招呼，跟著進去。
這次八百斤橙子分下來，每家都有七八十斤左右，但他們起來的早，所以日頭剛出就稱完了。
周照出門到村口把東風開了上來。
寨子裏的路越往上越窄，貨車進了寨子也就只能到周塢家，再往上便開不上來了，一般都是停在寨子口。
還沒走的幾個男人幫忙把收好的橙子裝箱，隨後一起搬到車上。
等裝車裝完後，周照拿出手機，照著周塢算好的，一個一個把賬給結清。
結完賬，大家臉上都帶了些笑意，相互寒暄幾句便離開了。
周照和周塢又對了一遍賬本。
正對著的時候，旁邊的梁春梅忽然驚呼了一聲：“媽耶！”
她走過來，手機放到兩人桌面上，說：“阿照你火了！”
周照和周塢停了手裏的事，看向視頻。
視頻依舊是昨天他做飯的那個，點讚已經到了92.2W，評論8.2W，轉發11.6W。
他拿出手機登了上去。
旁邊夫妻兩人看過來，梁春梅笑起來，“原來是你自己上傳的啊，我還以為是……”是別人從哪裏搞來的呢。
周照看向視頻後臺，視頻點擊已經2636.2萬次了，還有很多私信。
他想了想，把車鑰匙拿給周塢，“三哥，這車橙子要麻煩你幫我拉去弱水縣城，拉給老陶。”
周塢看了看他手裏的視頻，一下子明白了周照的用意，趁熱打鐵。
“放心，我給你搞定。”
將橙子的事情交代好後，周照回了家。
剛開始是走著的，出了周塢家的院子，立馬小跑了起來。
幾步垮上臺階，進了廚房。
他在門口停了停又繼續走進去。
廚房的竈臺邊上，安旭穿了件黑色高領盤扣的黑絨長裙，袖子是燈籠袖。黑色顯白，她頭發依舊是盤著的，耳上換成一對銀白的耳環。
正一手攏著袖子半彎腰靠近竈臺吃東西。
周照看過去，是早上他溫下的湯圓。
“怎麽不去桌上吃？”
安旭吃了一口紅棗，回道：“冷。”
今日天陰著，早晨的狂風呼呼吹著，溫度較之以往確實是下降了一些。
周照看了眼屋外的天，走到竈臺邊上，看了看鍋裏的分量。
阿嬤和周靈應該是吃了，這麽早不見人，看樣子大概是在後山。
竈臺上的火塘裏還有滿滿的火炭在燃燒著，在這裏確實暖和。
周照碰了碰她手裏的碗，還好是熱的。
他轉身拿了鐵鏟，挖了一半火炭出來，倒在火盆裏，提著到桌子旁，“現在不冷了，過來這邊坐著吃。”
“唔。”安旭動了動嘴巴，看向桌邊，正要小心翼翼端碗時，旁邊來了只古銅色大手一把端了起來。
安旭轉了轉手裏的筷子，跟著他過去了。
火盆就在腳邊，一會兒之後桌邊也暖和起來了。
周照將鍋底的湯圓也盛了出來，舀了一瓢水進去溫著，端著碗坐到安旭對面。
安旭便吃幾口，看他一眼。
直等碗底將見，對面才傳來低沈一聲“謝謝。”
安旭擡眸，吃完最後一口，見他扒拉著手機在回覆私信，捏著筷子一把夾住他的手指。
周照動了動手指，沒能從筷子裏抽出來，擡頭看向她。
安旭：“你回私信幹嘛哦？這麽急不可耐的推銷，別把號給搞沒了。”
“不能回？”
“你先不要管，尤其私信，能不回就不回。誰知道對方是什麽人，是下套還是單純詢問的。”
周照垂眼看手機，片刻後把私信關了。
看他這麽聽話，安旭揚了揚眉，突然問：“你收的那幾百斤橙子是不是沒人要？”
周照擡眼，“昨天你聽到了？”
“你們說的，我還是聽懂了一些。”
“老陶不是苗族，聽不懂苗話，我們聊的時候用的是西南官話，聽一段時間都能聽得懂的。”
話題扯遠了，周照看著她直視自己，只好點頭，“是沒人要。”
安旭萬分不解：“那你還收那麽多橙子？就不怕賣不出去全爛了一分都收不回來麽？”
周照一口將湯喝盡，放下碗後說：“也不是第一次了。想辦法賣出去就行了，不然寨子裏難得回來種橙子的那些年輕人又要出去，孩子又會成為留守兒童，老人也成了孤寡老人，寨子空心化，惡性循環。”
安旭斜斜瞅著他，“周大善人啊。”
周照沒理她的調侃，忽然問她：“你之前是幹什麽工作的？”
安旭：“拉皮條的。”
周照：……
安旭咯咯咯笑了起來，“你這人，真好逗。你說我是什麽工作？”
周照猜：“攝影師？”
她豎起纖細的食指，搖了搖。
周照：“……明星？”
安旭嘴角的笑意就沒停下，“你這誇人的方式還挺特別的。”
她撐起腦袋，歪著頭看他：“會誇人就多誇幾句，我心情好了，你的流量說不定就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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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就是機遇？
他低頭看向視頻左下角那1.1W的點擊率，把手機收起來，提了把砍刀到房梁處，割了大半火腿，開始做晚飯。
安旭錄了日落，手機鏡頭一轉，對著廚房裏忙活的男人再一次錄了起來。
她喜歡看他做飯時的認真和專註。各種食材在他手下一點點變成美食，連那一絲絲火煙都格外喜歡他，繞啊繞啊才漸漸消散。
周照切著菜，擡眼往窗外瞥了眼。
院子邊上，大黃嘴裏咬著一個橙子站在那人對面，一人一狗在對視著。
片刻後，坐著的人突然伸手捏住狗嘴裏的橙子。
大黃眼珠都瞪大了，豎著尾巴齜起牙緊咬著橙子往後退，退了幾步被對面的人使力又拖了回來。
爪子扒拉在地上也被拖著往前滑。
犬牙刺破橙子表皮，橙汁滴了出來，狗子不放，她也不放。
周照歪著身子倚在竈臺邊上看了會兒，停了手裏的活，轉身拿了廚房裏剛摘的幾個橙子，一個一個劃好，在盤子裏擺好造型。最後一個他用水果刀輕輕刻了一下，一個橙子笑臉形成，他將它放在前面，隨後端起來出了廚房。
安旭手裏的視頻錄制就沒暫停過，她舉著手機看向走來的男人。
兩廂沈默幾秒，周照把手裏的橙子遞給她。
安旭垂眸，看見了笑臉，她也跟著笑了起來，將視頻錄好便伸手接過。
周照沒再說話，抽了根煙出來，低頭看了眼她的手機，轉身進了廚房繼續做飯。
空氣裏傳來飯菜的香味。
這種平凡的、普通的場景，莫名的就帶了些溫度。好像以前和媽媽一起擠在小出租屋裏。
每當放學回去，推開出租屋的木門，媽媽站在簡陋的竈臺邊笑著說吃飯了。
“吃飯了。”周照端著砂鍋從廚房出來，看見發呆的人，以為她沒有聽見，重覆一遍：“過來吃飯。”
安旭端著橙子站起來，走了過去問：“奶奶和周靈呢？”
周照往遠處看了眼，示意她看身後。
她轉身看去，周靈背著一筐蔬菜，和阿嬤一起走在遠處的小路上。
吃過晚飯，夜色降臨，星星布滿天空。
安旭坐在火塘邊，阿嬤在旁邊撿著藥草偶爾和周靈說著什麽，看樣子應該是在教她認藥。
大黃狗這次躺在了離安旭不遠的地方，她無聊地伸腳戳了戳它。
毛茸茸的大肥屁股縮了一下，沒理她。
周照收拾完就在廚房裏沒出來，安旭瞧了幾眼，拿著手機轉去廚房。
廚房沒開燈，火光照射下，周照正敞開腿坐在竈臺前，爐火燒著。
他還在低頭看手機，見她進來擡頭看了眼，便低頭不再看她。
安旭靠在竈臺邊上，瞧了他半晌，突然伸腳踢了踢他的腿：“欸。”
“這就是你待客之道啊？”
周照下巴往旁邊點了下，她看過去，一把小凳子放在黑暗處。
安旭收了衣服下擺坐上去，借著竈膛裏的火光，撐起下巴看向他，“原來在這等我呢，怎麽不喊一聲？”
“你會過來的。”他很篤定。
安旭笑了笑，拿出手機，“我們加個微信吧。”
周照點開微信，將二維碼放在她面前。
兩人加了微信沒過幾秒，周照突然收到一條視頻。
他點開看，是早上自己自己做飯時的過程，她還給配了條氛圍感十足的bgm。
見他看完視頻只是點了保存，卻沒有要上傳的樣子，安旭催促：“上傳視頻啊。”
周照還在重覆播放視頻，摸著自己的下巴。
他在想，他能不能抗下各種各樣的罵聲，畢竟連劉二那樣厚臉皮的人都被罵自閉了一段時間來著，可見這些網友的戰鬥力是多麽的強。
見他依舊沈默，安旭想起他所有視頻都是不露臉的，她聳聳肩，“是咯，周大矜持放不下臉面，那就沒辦法了。”說完幹脆利落站起身，出了廚房，轉進正屋。
“旭姐，困了沒？”周靈仰頭問。
安旭點了點頭。
周靈收起藥材，帶著她去新房子那邊。
看著走出青石板院落的兩人，周照收回視線，再次看了看視頻，挑起眉頭，手指一點，上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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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種種在想起安旭傳視頻給他的眼神，他又覺得或許該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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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倔強性子也上來了，又重新上傳一次，這次加了句文案：吃飯咯。再點了兩個話題加了進去。
有話題的加持，終於有了幾個點擊。
他沒有再看數據，收起手機回了院子。
第二天的清晨，周照是被手機不間斷的震動給震醒的。
屋外寒露鋪滿，秋風瑟瑟。
他迷糊睜眼摸到手機，不是鬧鈴也不是電話，點開，來源是短視頻的。他清醒了一下查看數據，隨後一骨碌爬了起來。
點擊1224.3W，點讚 66.6W，評論5.2W，轉發10.8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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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那天說的，今天要收橙子。
他起得早，寨子裏的叔叔伯伯們起得更早。一個二個背著滿滿的橙子聚集在周塢家。
周照進去的時候，周塢在拿著筆記本記賬，周大爺則坐在秤桿旁邊，一個一個的稱，稱完之後報數給周塢記下。
周塢的老婆梁春梅端著碗進門，看到門邊的周照，喊了聲：“阿照在這幹嘛，進去啊，他們應該是快要稱完了。”
“三嫂。”周照打了聲招呼，跟著進去。
這次八百斤橙子分下來，每家都有七八十斤左右，但他們起來的早，所以日頭剛出就稱完了。
周照出門到村口把東風開了上來。
寨子裏的路越往上越窄，貨車進了寨子也就只能到周塢家，再往上便開不上來了，一般都是停在寨子口。
還沒走的幾個男人幫忙把收好的橙子裝箱，隨後一起搬到車上。
等裝車裝完後，周照拿出手機，照著周塢算好的，一個一個把賬給結清。
結完賬，大家臉上都帶了些笑意，相互寒暄幾句便離開了。
周照和周塢又對了一遍賬本。
正對著的時候，旁邊的梁春梅忽然驚呼了一聲：“媽耶！”
她走過來，手機放到兩人桌面上，說：“阿照你火了！”
周照和周塢停了手裏的事，看向視頻。
視頻依舊是昨天他做飯的那個，點讚已經到了92.2W，評論8.2W，轉發11.6W。
他拿出手機登了上去。
旁邊夫妻兩人看過來，梁春梅笑起來，“原來是你自己上傳的啊，我還以為是……”是別人從哪裏搞來的呢。
周照看向視頻後臺，視頻點擊已經2636.2萬次了，還有很多私信。
他想了想，把車鑰匙拿給周塢，“三哥，這車橙子要麻煩你幫我拉去弱水縣城，拉給老陶。”
周塢看了看他手裏的視頻，一下子明白了周照的用意，趁熱打鐵。
“放心，我給你搞定。”
將橙子的事情交代好後，周照回了家。
剛開始是走著的，出了周塢家的院子，立馬小跑了起來。
幾步垮上臺階，進了廚房。
他在門口停了停又繼續走進去。
廚房的竈臺邊上，安旭穿了件黑色高領盤扣的黑絨長裙，袖子是燈籠袖。黑色顯白，她頭發依舊是盤著的，耳上換成一對銀白的耳環。
正一手攏著袖子半彎腰靠近竈臺吃東西。
周照看過去，是早上他溫下的湯圓。
“怎麽不去桌上吃？”
安旭吃了一口紅棗，回道：“冷。”
今日天陰著，早晨的狂風呼呼吹著，溫度較之以往確實是下降了一些。
周照看了眼屋外的天，走到竈臺邊上，看了看鍋裏的分量。
阿嬤和周靈應該是吃了，這麽早不見人，看樣子大概是在後山。
竈臺上的火塘裏還有滿滿的火炭在燃燒著，在這裏確實暖和。
周照碰了碰她手裏的碗，還好是熱的。
他轉身拿了鐵鏟，挖了一半火炭出來，倒在火盆裏，提著到桌子旁，“現在不冷了，過來這邊坐著吃。”
“唔。”安旭動了動嘴巴，看向桌邊，正要小心翼翼端碗時，旁邊來了只古銅色大手一把端了起來。
安旭轉了轉手裏的筷子，跟著他過去了。
火盆就在腳邊，一會兒之後桌邊也暖和起來了。
周照將鍋底的湯圓也盛了出來，舀了一瓢水進去溫著，端著碗坐到安旭對面。
安旭便吃幾口，看他一眼。
直等碗底將見，對面才傳來低沈一聲“謝謝。”
安旭擡眸，吃完最後一口，見他扒拉著手機在回覆私信，捏著筷子一把夾住他的手指。
周照動了動手指，沒能從筷子裏抽出來，擡頭看向她。
安旭：“你回私信幹嘛哦？這麽急不可耐的推銷，別把號給搞沒了。”
“不能回？”
“你先不要管，尤其私信，能不回就不回。誰知道對方是什麽人，是下套還是單純詢問的。”
周照垂眼看手機，片刻後把私信關了。
看他這麽聽話，安旭揚了揚眉，突然問：“你收的那幾百斤橙子是不是沒人要？”
周照擡眼，“昨天你聽到了？”
“你們說的，我還是聽懂了一些。”
“老陶不是苗族，聽不懂苗話，我們聊的時候用的是西南官話，聽一段時間都能聽得懂的。”
話題扯遠了，周照看著她直視自己，只好點頭，“是沒人要。”
安旭萬分不解：“那你還收那麽多橙子？就不怕賣不出去全爛了一分都收不回來麽？”
周照一口將湯喝盡，放下碗後說：“也不是第一次了。想辦法賣出去就行了，不然寨子裏難得回來種橙子的那些年輕人又要出去，孩子又會成為留守兒童，老人也成了孤寡老人，寨子空心化，惡性循環。”
安旭斜斜瞅著他，“周大善人啊。”
周照沒理她的調侃，忽然問她：“你之前是幹什麽工作的？”
安旭：“拉皮條的。”
周照：……
安旭咯咯咯笑了起來，“你這人，真好逗。你說我是什麽工作？”
周照猜：“攝影師？”
她豎起纖細的食指，搖了搖。
周照：“……明星？”
安旭嘴角的笑意就沒停下，“你這誇人的方式還挺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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