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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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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辛安冬找了個時間敲響蔣玄宗的房門,“叩叩,宗哥。”

“進來。”門內應了聲。

他籲了口氣推開門,目光直接的落在蔣玄宗身上。

“找我什麽事?”蔣玄宗穿著淡藍色的毛衣,手肘處被他有意的卷起,他又把眼鏡戴上了,深刻的五官被一副黑框眼鏡遮住大半,那雙令辛安冬為之心蕩的桃花眼隱藏在後。

蔣玄宗的房間不算特別大,裏面除了一張床和衣櫃就只剩一個書桌,書桌上整齊擺放著各種牛皮文件夾,還有一些規整安置的書籍,對於一個縣委書記來說,書籍從數量上來看其實不算多,辛安冬想他大概不經常在臥室辦公。

一張寬大的單人床上鋪著深藍色的床單被罩,看上去給人單調冷硬的感覺,棕紅色的衣櫃占據半壁墻,床頭櫃只有一個,上面是一個白色燈罩蓋著的臺燈和一本黑色封面的書。

從一個人的房間可以看出這個人的生活習慣、喜好、作風等,只瞄了一眼,辛安冬確定這的確是一只單身狗的房間,從幹凈整潔的床頭衣櫃到不染纖塵的地面,冷硬的裝修風格,單調枯燥的格局安排,可以想象蔣書記是個作風優良、正直嚴謹的好青年。

別看辛安冬從進門腦子裏轉了不下十八道彎,其實耗時不到兩秒,窺探一番後,他眼裏流轉出一絲笑意,對上蔣玄宗疑惑的雙眼,辛安冬靦腆一笑,聲音裏透著真切,“宗哥,正浩把事情都告訴我了,我是來感謝您的,這次又麻煩您。”

“不是什麽要緊的事,那間鋪子正好有相熟的人想要租出去,留著也是任其衰敗,租給你家能發揮它更好的作用。”蔣玄宗嘴抿了抿,說。

宗哥說出這番話辛安冬卻不信,他又不是傻,那間鬧市區的鋪子即便只在這八十年代,但也能看出地理位置極好,四通八達,位於人流量最多的地方,最適合做生意,況且後面還帶一個小院,等龍蝦館開起來,前頭店裏要是坐不下,還可以擺些桌椅放院子裏,相當於平白多占了五十平米的便宜,何況租金才叫低得嚇人,25塊一個月,找遍清水縣恐怕也找不到任何一家租金這麽便宜的商鋪,對方要想租出去早就有人摔破腦袋搶,如果不是宗哥幫忙,這種好事怎麽可能落到辛家頭上。

辛安冬面色露出幾分遲疑,蔣玄宗看了好笑,摘下眼鏡,問,“怎麽了?”這孩子心思還挺重。

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其實能看出辛安冬並不是普通年幼不通俗事的孩子,當從正浩那了解到辛家的龍蝦生意從開始是少年在弄,現在又是他提出要開店的決定時,蔣玄宗有那麽一刻為自己當初看走眼感到無奈。

窮人孩子早當家這句話半點不假,與辛安冬差不大年紀的正浩還是個只會調皮搗蛋的孩子,而少年已經懂得要開始養家,為父母分擔重任,一樣米養百樣人,了解到辛家的一些事情後蔣玄宗也不得不感慨少年的出色,並對他生出強烈的憐惜。

“我知道對於宗哥來說這或許只是舉手之勞,但對我和家人來說確實天大的恩情,上次宗哥救了我和父親,這次宗哥又幫了大忙,”辛安冬說著,羞愧的低下頭,“我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宗哥了。”

感激是真,探口風也是真,辛安冬唯恐宗哥誤會自己攀上佟家別有用心,今天這番談話他其實真正的原因就是想看看宗哥的反應。

還好,一切都是他想多了,或者說以己度人,把他人的心思都想齷齪了,事實證明,蔣玄宗對他並沒有誤會,相反,他真誠的照顧他,同樣不奢求他的回報。

蔣玄宗從椅子上站起身,從上至下看著辛安冬,嘴角彎起一抹無奈的笑,“每天小腦袋瓜子裏都在想這些嗎,你和正浩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忙實屬正常,我不需要你的報答,我們之間的相處也不是交易,不需要將每次相助都當成砝碼,繼而衍生成沈重的負擔,你還小,不應該承受這些。”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嘆息,大概是第一次遇到這樣成熟的小孩,感覺有些棘手。

“我沒有把幫助當成交易,”辛安冬蹙著眉迅速辯解,他瞥了蔣玄宗一眼,認真道,“我只是特別感謝宗哥,發自內心想為你做些什麽。”

聽出他話裏的真意,蔣玄宗彎了下唇,“今天你的晚飯不就是嘛,你特意照顧了大家的口味讓我們吃的很開心,你已經表達了你的謝意,而我也接受了。”

“宗哥喜歡嗎,那我以後經常給宗哥做!”

兩人離得太近,對方的氣息辛安冬都能感覺到,脫口而出這些話之後,他心頭微微窘迫。

蔣玄宗失笑,瞥到少年泛紅的耳尖,眼裏閃過笑意,“不用經常,偶爾的一次宗哥已經很高興,你更多的精力應該放在學習上,雖然我知道你是為了家裏,但別把自己逼得太辛苦。”

“宗哥。”辛安冬喊的聲音很輕,突然撲向他,兩手緊緊環住他的腰,“你真好。”

猝不及防被一把抱住的蔣玄宗楞了下,反應過來有些無措,遲疑了下才伸出手掌在少年軟軟的頭發上輕撫了兩下。

兩人默默的擁抱了一段時間,辛安冬埋在蔣玄宗胸腹處,深吸著他清冽幹凈的男性氣味,一想到這或許是唯一一次‘占便宜’的機會,他忍不住收緊了手臂,牢牢在自己貼在對方身上。

少年緊縮的動作自然沒逃過蔣玄宗的眼睛,他失笑,同樣將少年的腰環住,很少與人親近的他第一次覺得這種兩個人緊擁的感覺不錯,尤其少年身體柔軟嬌小,契合進自己身體裏,如此融洽,有一瞬間他甚至感覺身體的空落因為這一抱圓滿了。

很奇怪的一種感覺,蔣玄宗怔楞了好久,直到辛安冬良心發現過足幹癮大發慈悲的松開蔣玄宗才消失。

推開門出去前,蔣玄宗望著少年瘦弱的背影,他突然開口,“一個在農場的朋友送了不少鮮牛肉,明早你拿一些回家。”明天就是周六,牛肉不需要帶到學校可以直接拎回家。

在這個豬肉都難得吃到嘴的年代,牛肉更加稀缺,農村裏的老牛要耕田自然舍不得殺,市面上也很少有賣牛肉的,辛安冬乍一聽到牛肉兩個字眼睛都亮了。

他微微一笑露出兩個小梨渦,“謝謝宗哥,等我做成牛肉幹給宗哥嘗嘗。”

“你還會做牛肉幹?”蔣玄宗有些驚奇,突然覺得眼前的小孩有太多出乎自己意料的地方,很會做飯,烹制的麻辣小龍蝦味道一絕,沒想到還會做牛肉幹。

說實話,佟曉雨做的味道有些怪異的牛肉蘿蔔湯他早就不想喝,可鮮牛肉有足足一麻口袋,冰箱裏根本放不下,佟家幾個又不會腌肉,正懊惱拿這些稀缺的牛肉怎麽辦,如果冬子可以幫忙全部做成牛肉幹那就太好了。

只是,蔣玄宗到底第一次拜托一個孩子辦事,稍微的別扭過後,認真的詢問辛安冬,“冬子,宗哥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事宗哥,只要我能辦到,您盡管說。”辛安冬眼睛一亮,終於有什麽是蔣玄宗拜托自己了嗎?

只不過做牛肉幹小意思,辛安冬嚴詞推拒了蔣玄宗要給油鹽調料錢的打算,答應明天一早來佟家取牛肉,便揮手告別佟家向醫院走去。

明天正好是周六,爺爺的身體最近好轉,醫生也讚同回家休養,而且關於商鋪的事還沒來得及告訴母親,辛安冬加快了速度奔向醫院,爺爺身體無恙,家裏生意得到轉機,發生的一切都讓辛安冬激動開心。

然而剛走到病房門口,乍聽到裏面辛艷芳的聲音,他雀躍的心情立刻消失。

辛艷芳正在苦口婆心的勸說大姐,見到辛安冬進來,也只是隨口說了句‘冬子回來啦’,然後轉頭繼續煩打掃衛生的辛文芳。

辛安冬在旁邊聽了一耳朵,沒點特別的,無非是老生常談讓他們放了葛金花,辛文志畢竟是兄弟又是紡織廠那麽大的官,以後求人幫忙的事多著呢犯不著惹眾怒,這裏的眾怒是二房一家還有大概就是辛艷芳自己。

她上次被辛文芳罵走也沒說半點不好意思,竟然厚著臉皮又來給葛金花求情,三句話不離辛文志,好像得罪了辛文志老辛家活不下去一樣,更過分的是,辛艷芳明裏暗裏慫恿辛文芳放棄龍蝦攤的事,嘴上嫌棄的說掙不到幾個錢還累死累活,拐彎抹角的卻讓辛文芳將龍蝦攤給她看顧。

“你要照顧冬子又要伺候他爸,三丫的腿養著也是廢物,兩個老的就不說了,現在還能拄著拐棍走兩步,過不到一兩年只剩癱在床上的命,你一個人要照顧老的還要照顧小的肯定忙不過來,我就不一樣了,我住在縣城,擺攤又方便,雖說掙不了幾個錢但閑著也是閑著,當妹子的我還能不幫大姐?”

辛艷芳把旁人當傻子,說得興起的時候唾沫橫飛,恨不得給辛文芳洗腦,告訴她擺龍蝦攤多麽不賺錢,吃力不討好,要不是辛文芳對自己每天賣龍蝦進口袋的錢一清二楚,還真能被她誇張的說辭唬住。

辛艷芳一腦門子心思鉆進來即將有一大筆橫財的沖動中,只要一想到辛文志漏出的口風,他怎麽也不敢想她老實巴交的大姐家現在每天賣龍蝦能賺不少錢,辛文志他老婆孫雯有心要辛文芳的攤子,辛艷芳又不傻,老辛家的冬子怎麽能給外人,她是辛文芳親妹妹,攤子自然給她更合適,況且她大姐就不適合幹買賣這行,她將攤子攬過來是好心幫她。

然而沒想到她這麽倔,好說歹說兩三個小時辛文芳就是不松嘴,辛文芳漸漸有了火氣,她大姐怎麽能這麽自私,她家裏頭的病秧子兒子能不能活著還另回事,守著生蛋的金雞也是糟蹋,她身為妹子的日子不好過,當姐的就不能幫襯一把,等她光景好了,以後過年過節給個三塊五塊冬子也不是不可能。

“閉嘴吧你。”徹底被惹怒的辛文芳擡起頭,冷刺刺的眼睛把辛艷芳突然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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